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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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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将我扔到椅子上,随后松手。被抓过的地方留下四道显眼的红痕,我几乎是立刻抱紧了自己的肩膀,缩到了椅子上。
“阁……阁下一直跟着我们。”我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并不敢看他的眼睛。
胸口又在隐隐作痛,好像有利爪在撕扯,露出赤红的血肉。我遮着曾经受过重创的皮肤,好像这样就可以避免再被他伤害,但我知道这是徒劳无功的。
“有趣吗?”红棕色头发,看起来三十几岁的男人将圆帽取下,轻轻的弹了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跑不掉,已经被锁定了,我知道。我就想一只把头埋在地下,但身子都露在外面的鸵鸟,掩耳盗铃的姿态十分可笑。
“呵呵,别紧张啊。”他语气悠扬。
余光里,他靠坐在企鹅吉祥物的旁边,左腿搭在右腿上,来回的晃荡。
就像是一个悠闲度日的旅行者,在长椅上尽情的舒展着四肢,接受阳光带来的温暖。
然而我现在就像冰雕,大气不敢喘,整个人都处在无法放松的紧张状态。
“我是来提供帮助的,伊奥斯。”不知为何,亚丹却总是直呼我的名字。
我觉得他像是在强调什么,又或者是正视我的存在。总之,唯有这一点让人感到并不失礼。
可我不敢看他。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过,一寸一寸的逡巡,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在靠近打量它猎物的鲜美程度。
“您……我,并,并不需要。”大概是我的姿态太奇怪,周围路过的人偶尔会投来好奇的眼神。
我知道亚丹并不在意路人的死活,如果他一时兴起突然大开杀戒,没人能阻止得了他。
“不,你需要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上面躺着一枚银色的硬币大小的印章。
那是一只粗糙甚至变形的手,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异常凸出。
掌心遍布伤痕,这些痕迹并不是整日训练能带来的茧子,而是被刀彻底划开过才会留下的,十分丑陋。
他露出的一截手腕满是淤黑的痕迹,显得有些过于瘦了,如同沧桑了千年的一颗老树干伸出它的枝桠。
我被它形容可怖的样子吓到,颤抖的伸出手,拿起那个印章。
“没有我的帮助,你可没办法轻松的跨越国境线,我亲爱的伊奥斯。”他见我用两个手指捏起那个银币,便把手收回,来回互相的摩擦着。
我忍不住把视线投向他,对上他的双眼,我又想起被袭击的那日,整个人身体发软,毛骨悚然。
“这枚硬币是一个信物,我想你应该明白它的用处。”男人站起身,理了理衣领,“……真是愉快啊,很久没有这么愉快了。”
“您……希望我去,见您,哪怕是为了……”我有些不可置信,突然搞不明白亚丹的意图。
他在我所了解的所有信息里,是集合了所有黑暗,饱受折磨,几近疯狂的男人。
他是悲剧者,是神的棋子,所以他竭尽所能的报复眼前的一切,将这片大地腐蚀的千疮百孔。
我不认为有任何事能平息他的不公,他的愤怒,他复仇的欲望。
你无法让一个承受了两千多年不公正对待,并且痛失所爱、信念与一切希望的男人,突然变成一个愿意自我牺牲,成就所有人的圣人。
“呵呵呵呵呵……”他低声笑了起来,肩膀发颤,“我还没说我的条件呢,可我不希望你就死在路上,不然有什么意思呢?”
他点了点脚尖,如同跳着一种舞步一样,轻快的朝前走去。
这是出于一种善意,亦或者是……什么呢?
我并没有放松警惕,但疑惑已经击败了其他情绪占满我的大脑。
希望得到他答案的迫切越发深刻,我欲言又止,哪怕和他靠近每一口呼吸都会让胸口越来越疼。
“哦对了,放松的玩,享受你的假期。”他突然摊开手,俏皮的歪了歪头。
我并没觉得他可爱,只是觉得他有些吓人。
这种松松垮垮的模样才具有欺骗性,我永远忘不了他捅我那一刀时,狠厉、痛快的神色。
“……我,虽然不明白您的目的。但是该我做的事我是不会逃避的。”我摇着头,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对着他一步一步的朝店门口后退,“您究竟有什么条件?为什么不能现在说出来?”
他特地挑了诺克提斯不在的时候来,一定是一直就在附近观察着我们。
他一定希望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知道他观察诺克提斯的原因,因为他们就像光明与黑暗的两面,注定相遇,注定战斗、牺牲,完成神的剧本。
但他观察我的原因,只有可能是因为艾拉。那个在他心里一直深藏着的唯一的净土。
“呵呵呵呵,你……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一切总会有个交代的……我一直等着。”
“伊奥斯——”诺克提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眼前刮起一阵微风,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结果扭头时亚丹的身影已然荡然无存。
手中冰凉的圆形印章提醒我这并不是做梦,但他到底是如何做到来无影去也无踪的呢?
诺克提斯风尘仆仆,他驾驶着一辆敞篷货车,驾驶座上之所以没有遮挡大概是因为被使骸破坏,断口就像是被什么扭断一样,看着有些吓人。
“你站在外面干什么,不要吹风,天气越来越冷了。”诺克提斯把车停在空地上,将钥匙抛向了跑来验货的老板,自己飞快的朝我跑来。
我把硬币塞在手心,朝他若无其事的笑笑:“……您好快呀,我才刚吃完早饭没多久呢。”
“切,要不是你硬说我们是猎人,也不用这么麻烦。”诺克提斯揽着我的肩膀将我朝旅馆拉,“快回去避避风吧。”
“可是殿下,我们没有足够的钱,需要做点什么来赚钱。”我仔细想了想,掰着手指说道,“我们都能做些什么呢——”
做猎人,虽然能战斗,但是因为光耀之剑碎了,身体状况极不稳定。出去狩猎肯定要拖王子的后腿。
做厨师,做饭太难吃,食材分不清,糖和盐也分不清。王子可能都比我靠谱一点。
我的优点是什么呢?
我的王室礼仪掌握的很好,我能写出一手漂亮的铜版字。我读了很多的书,也算是博览群书吧,能写出论据严谨、语言优美的文章。
我会骑马、插花、茶艺,但是都只是会而已,说不上擅长。尤其是骑马,只能保证自己不从马上掉下来……
我的射击成绩也还挺好的,我可以教别人一些简单的防身术。
我会开轿车、直升飞机等普通的现代交通工具,感觉去拉拉货也是可以的。
“你什么也不用做,我做就行了。”诺克提斯把我举起来放在床上,“省的突然就晕倒了,那样才是添麻烦呢。”
“我才不会随便晕倒呢,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对于他把我当吉祥物一样的说法,我十分不满,“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做呢?难道我要天天晒太阳吗?殿下,我又不是一朵花。”
“你就是花。”他捋了捋我的头发,“百合花……”
“啊,为什么?”我愣了一下,对上他柔软的双眼。
他叹了口气,坐在我旁边,揽住我的腰肢。
“坐在我腿上好吗?”他一边问着一边不等我回答把我抱在膝盖上。
青年的腿温热而且有弹性,比硬邦邦的床榻要舒服多了。虽然和他经常亲密无间的接触,可是我还是无法习惯他这种过于亲昵的动作。
“如果还需要你出门……努力的话,岂不是显得我特别没用。”他的下巴压在我头顶,双手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我的手指,“让我充充电——然后……就是……嗯……”
“可是殿下,我想找点事情做。”我抖了抖肩膀,把他搔的我特别痒的头发丝抖掉,“我要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
他掐着我的下巴往上抬,一张倒着的王子的脸出现在眼前。
“你不用成为,你本来就很有价值。”他低头亲亲我的嘴唇,“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他抱着我放在床上,整个人附上身来。
我闻到他身上的风尘气息,有沙子掉到了脚边、脸庞,鼻子痒痒的,让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啊,没注意。”他愣了一下,连忙爬起来,“你好好休息,伊奥斯。我去收拾一下,然后问问老板路怎么走。”
王子出门去了,我抓着被子的一角,有些忧心的皱起眉头。
殿下真是多虑了,我不觉得我的身体连最低程度的劳动都做不到啊……
不行,我还是要坚决一点才行。我必须去寻找自己能做的事。
我们是一起出来,一起决定做“出格”的事,所以不能只是他出门,而我在原地等着。
我就这么在床上想了半天,一时纠结怕他生气,一时又觉得自己应该有些决心。
嗯……总之想出门去,尽可能地接触外面的世界。
我已经不能继续待在象牙塔里不问世事了。
想了想,我下床出门,正对上提着热水回来,站在走廊上的诺克提斯。
“伊奥斯?”他奇怪的看着我,“快回屋里去吧。”
我摇摇头。
“殿下,让我做些什么吧,好吗?”我双手手指搅在一起,心里有些忐忑,“我……我也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我……想多看看。”
诺克提斯闻言,只是盯着我。我注意到他神情有些微妙。
这种微妙很快化为面无表情:“你不是第一次,上次你和科尔将军不是玩的挺开心的。”
我愣了愣:“那……那也只是到神陨呀,很快就回来了。”
“你是想竭尽所能的避开我自己走,不是么?”他朝我走来,空着的那只手抓住我的手腕,“刚才我遇见老板了,他说我出门后,你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在长椅上坐着聊天。”
我浑身一僵。
只是脑海一闪而逝亚丹的脸,被他伤过的胸口就传来刺痛,身体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你没有主动跟我说的意思。”被抓住的手腕逐渐收紧,“今天早上,我本想带你一起去。我知道不能让你离开我视线,可是我看你睡得香甜不忍心。你从来不是一个睡懒觉的人,你是为了避开我吗?”
上一刻他还温柔的抱着我晃来晃去,然而出了趟门回来不过半小时,态度就变了。
“……别多想,殿下。没有,那是,那是……”我被他冷冰冰的语调镇住,内心有些恐惧。
其实他和亚丹长得有些相似,只不过外表年龄差距很大,所以不太明显。
但是他的五官带着路西斯王族特有的凌厉,当他脸上没有温度的时候,你会感觉自己的脊背被刺骨的寒气渗透,所有温情默默都如同镜花水月,仿佛不曾存在过。
而那一刻,他的神情眉眼诡异的和亚丹重合。
“……他是谁?他来做什么?你去神陨和他有关系吗?”青年冷着脸将我推到墙上,眼底的光芒变成了冰蓝色,“我总觉得你、科尔将军,伊格尼斯,父王……你们在瞒着我做些什么。”
胸口一跳一跳的疼,我觉得浑身发冷,贴着墙的脊背不住的哆嗦。
“不……您,想知道的话,我……”我开口,却觉得气息好像也要结冰,“他……是,是亚丹……”
“亚丹……”
诺克提斯垂下眼帘,像是在沉思。
“您……您可以问陛下,更,更详细的情况。”我忍不住捂着胸口,“殿下,殿下,您,您好吓人,不要这样好吗,我害怕……”
我充满希冀的开口,希望找到他以往的样子。
他望着我,如同冰雕一样的侧脸轮廓稍微柔和了一些。
我大气不敢喘,胸口疼的耳膜发胀。
过了一会,他把手放在我侧脸,轻轻的摩擦我的耳垂,脖颈和肩膀。
“……对不起。”诺克提斯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抓着我的手腕,转而撑向墙壁,“我应该好好的跟你说。可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说实话……”
他对我已经没有信任感了吗?
“当你变得越来越独立、会做越来越多的事情之后,我——”他伸手握拳,遮住了嘴,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晦涩不清,“……我就没法知道你的所有事,所以……”
我伸手推向他的胸膛,僵硬的关节隐隐作痛。
“诺克提斯殿下……您会知道所有事……您都知道,您一直都知道。”我忍不住咳嗽,喉咙里翻涌起发苦发涩的味道,“但是,知道了又怎样呢?一切还是会继续下去的。”
我真是没用……这是要被他吓到吐血了吗?
大概是情绪太激动了吧。我这么想着,强行把涌上来要吐的感觉憋了回去。
花了三分钟整理情绪,我想把自己从他的臂弯中抽离出来,不想被他看出我身体不适的症状。
他握着我的手肘,撑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静静的看着我。
这种沉默好像之前也有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