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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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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间去,慢慢说。”他认真的看着我,双眼一瞬不瞬的追着我的视线,“你会好好说的,对吗?”
我伸手捂脸,手被他拿开。
我再伸手,又被他拿开。
“殿下……不是,很开心的事,以后再说不行吗?”我掐着嗓音,觉得一字一句都很勉强,“我们好不容易……做一些快乐的事情啊,忘记自己的身份……”
“你努力一点,好吗?伊奥斯……拜托了啊。”他晃了晃我的身子。
对上他凝重的眼神,我没法再拒绝,只得点了点头。
“你和亚丹都说什么了?”
他去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热水。
我捧着冒着白气的热水,盯着水面上自己的脸,内心拧成一团。
如果我不说,他会越来越不安的吧,或许还会做傻事……我不希望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出事。
“和谈是必然的,殿下。”想了一圈,不知道从何开口,还是决定先用目前的形势打开话题,“虽然知道那只是对方因为无法攻破印索穆尼亚的水晶而提出的一个陷阱计划,但是我们也必须要有表态。”
“……我知道。我有看新闻。”诺克提斯的脸被热气熏的有些微红。
那上面浮现的血色让我以为刚才如同塑像一般的人只是个错觉,大概是那一刻他太像巴哈姆特了吧。对于神明天生带来的压迫感,我无能为力。
“尼夫海姆帝国有条件的,殿下。”
说着,我垂下脑袋,握着水杯的手逐渐收紧。
“……条件就是,联姻。”
青年露出十分错愕的神情,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荒谬的事一样。
“是的,事情就是这样。殿下,您没听错,就是联姻。”我干巴巴的笑了笑,“我希望……能够帮上忙。陛下说一直在准备和谈的条件,做所有的打算,一切都是为了争取时间……”
“联姻?谁和谁的?”他很快开口,“争取时间?什么时间?”
“……您和露娜芙蕾雅大人的。”我很小声的开口,手指从水杯沿抠了下来,在布满雾气的杯面留下一道不明显的划痕。
死寂。
正午的日光从窗口打落,将橘红色的被单染的发黄。
身着棕褐色夹袄的青年就这么呆坐着,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我,表情错愕。
“……当然,陛下说了,您和我的事……”我夹着腿,有些别扭的耷拉下肩膀,“……对方表示,无论怎样,也要派人去联姻,这是必要的仪式,必须有人以王室的身份……不是您和露娜大人,就是我和——那个……帝国的那个……”
总之二者要选一个,说了等于没有说。
陛下为此事发愁了很久,他十分不理解这种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上的表面和谈到有什么用婚姻结合的必要。
“订婚仪式并没有完成,更不要提结婚典礼。这并不是被人所承认的……订婚当天遇袭的事情虽然陛下已经下令封口,可是不知是谁已经传播出去,说是,”我顿了顿,“……说是帝国的阴谋。还有彰显他们掌控力的手段……一切只能按照他们的安排来。”
话音刚落,我看到王子紧握的双拳。
他用力的捶打膝盖,骨节绷得发白,脸上露出狼狈又愤懑的表情。
“……陛下已经决定让我前往尼夫海姆帝国了,殿下。”我试图伸手安抚他激烈的情绪,“殿下,别担心,这……不会有问题的。我必须要去……”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突然掀开我的手。
我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抽到整条胳膊几乎立刻麻痹,整个人一个踉跄摔到床上。
“咔嚓”一声脆响,玻璃水杯掉在地上裂成碎片,里面的水飞洒出来。
趴在床上,我抓紧了床单,不可置信盯着他,眼泪在眼眶打转。
“诺克特,您怎么能这样……”
“是你自己主动,是你自己决定,都是你自己想的,是不是!!”他扑上来掐着我的双臂,整个人骑在我腰上愤怒的冲我大喊,“父王那么心疼你,怎么舍得你去受苦,除非你自己————”
我被他身体的重量压得整个人陷在床榻里喘不上气,他的吼声让我耳膜发痛。
“——不是这样的,不是——不是这样的!!”
好疼,浑身都很疼。他会这么生气我是能预料到的,但是为什么——这么的剧烈,这么的——可怕……
“就是这样的啊!就是、这样的啊!”他并不相信我的说辞,毕竟我骗过他两回。我知道他讨厌我逞强的样子,即使我没有,“你在自我感动吗?!想感受自我牺牲的意义价值?!之前也是,非要去救那个人——”
“那……不是……不是的!”我觉得他的话好像有了实体一样劈头盖脸的砸来,于是我用力的摇头想要避开。
他大概以为我在挣扎,于是更加用力的扣着我的身体,还掐着我的脸让我面对他的双眼。
眼泪已经把床单都打湿了,可他还是这副怒火中烧的模样,我心里又害怕又委屈。
“不是什么,你说清楚啊,伊奥斯!”他又冲我吼。
我浑身激灵了一下,颤颤巍巍的开口。
“亚丹……一开始就让我去……就算您和露娜大人举行结婚仪式,我也必须要去……是我自己……”
我努力的呼吸着,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每一分每一秒,连喘口气都费劲全身力气的痛苦感。
“我不想……让您和露娜大人……”
胸口疼的爆炸,我剧烈的咳嗽起来,混杂着红色血液的黑色液体从我口鼻溢出。
我“啊啊”的张着嘴,如同搁浅的鱼,用力的呼吸但肺部已经几乎停止工作,鼻子也被什么堵住了,大脑逐渐开始缺氧。
“我……不想让您和露娜大人结婚……我……”
“……是不是……很自私……”
亚丹那个人,是个脑子出了毛病的可怜的……混账啊。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到他人的不幸。
尤其是看着痛恨的路西斯王室的不幸,每一位王室的痛苦都能让他获得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如果对方没有不幸的条件,比如本来就没有十分幸福,或者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那么他就要去制造这样的东西。
比如一场婚姻,一个爱人,重要的人。让你充满期盼,充满希望,最后他再出场将一切全部扼杀。
我曾经看到过许多未来,我记得他和露娜的婚姻最终没有完成,露娜每一次都是为了让诺克提斯痛苦而被亚丹设置的“弱点”,他亲手杀了她。
所以一定要避免。
如果这个未来有我的存在,为什么不能想办法呢?
我是这么认为的。
况且陛下做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王子创造条件,他必须安然无恙地离开王都完成所有露娜布置好的仪式,最后接过光耀之剑,前往尼夫海姆与亚丹做个了断。
露娜的身体越来越差,她已经活不长了。过度的请神和治愈民众消耗着她年轻的生命,她吃了许多的苦,总会早早的离开。
即便如此,我仍然不希望看到她被亚丹残忍的杀害。
也不希望看到我所爱的人和她的结婚仪式,只不过这一点只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而已。
亚丹希望从我身上渴求到他曾经最重要的存在,那一丁点光芒,他希望向我寻求什么东西,因为我特殊的身份是唯一有可能做到这一切的。
我的身体与水晶、星球都密切相关。我能看到他们逝去的人和事,因为他们的灵魂都回归了生命之河。
我可以看到生命之河,看到灵魂的形状。
那次被亚丹刺杀时我在水晶内部触及到了他浑身黑色的灵魂中唯一的光亮,我与他产生的那次对话,便是他如今一直缠着我的理由。
“伊奥斯……伊奥斯,伊奥斯?!”
他看起来吓到了,每当我状态不好的时候他都是这个表情。
我也想置气,也想别扭,也想对他……小小的发火一次,可是我现在根本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伊奥斯,对不起——”他开始慌张,掐着我的手猛地松开,又转而变成小心翼翼的抚摸。
他把元素之力注入到我的身体,我缓和了一些,可疼痛没有减弱。
不行……别吓着他了。
不然他一定会抓着我把我立刻送回家……我不想现在回去。
我勉强摇了摇头,咳嗽了几声,发出有什么东西撕裂般的声响。
“伊奥斯——伊奥斯,不……你——你怎么,你不是好了许多吗——我……我,我——你昨天还在跳舞呢,伊奥斯……”
王子的尾音开始上飘,那是他要哭出来的征兆。
“没……事……”刚刚觉得气息顺畅了一些,我连忙开口安抚他,“你=您也是,太担心……我……我知道。”
如果不是害怕我出事,害怕我受伤,他不会发这么大的火,一直都是这样。
我曾经是个太听话的人,所以他没有对我动怒的理由。
不,为什么要听话呢?
我从来没有听话过啊,只是……他想做的事一直我想做的事,他的感受一直都是我最在乎的感受,我就是这么坚定地认为并且长大,我所做的一切……和听话无关,不是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好像自己想要努力的去做一些事,本来觉得他会欣慰,但是没想到无论怎么做都踩在他雷区上。
他扶着我到盥洗室,我对着马桶咳出很多淤血。
我能感到体内,光耀之剑的碎片与那些黑色的粒子剧烈的碰撞,搅动我的内脏仿佛发生十级地震一般。
光耀之剑能感应到我情绪不稳定,身体状态不稳定,从而变得更加有攻击性。现在是碎片的它们力量并不完整,所以无法做到完全压制。
而它消灭黑色粒子的同时却也会给我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这也是为什么我试图用碎片帮那个男人祛除黑色粒子,他却不停惨叫的原因。
我只能尽力压制它,让它不要那么躁动不安。
真奇怪,这个形容,好像它有了生命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缓了过来。
身体好象掉进水潭里一样,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我再次为自己身体虚弱而感到情绪低落,甚至因为被王子凶了一通而有点生无可恋。
诺克提斯一直在小心的打量着我的神情,他总是能注意到我身上每一个微妙的变化。
此时我在他瞳孔里看到满目狼狈,表情压抑的自己,心里又有点难受,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你得活得好好的,伊奥斯。”他用毛巾轻轻的擦我脸上的污渍,“我很担心……害怕。”
“殿下,我是您的人。”我握住他的手,“伊奥斯一直都是属于诺克提斯殿下的……”
“我知道。”他握住我冰凉的手,亲吻我的额头。
“……但是,我不是殿下的,物品……”我有些艰难的开口,“伊奥斯,伊奥斯,是,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他怔住了。
我看到他的表情,刚刚鼓起的勇气又泄了下去,最后垂着头,揪着他胸口的衣服靠在他身上。
“对不起,我……说的不对,您没有把我当物品……”其实我想表达的意思,大概是,希望他不要……那么的,怎么说呢?
如果能想明白,我可能也不会说不出来吧。
“对不起。”他揽紧我的身子。
他道歉太多次了,从刚才开始,总是既生气又怕伤到我。
他很温柔,却也很笨拙,他这样的关怀我并不讨厌。毕竟喜欢的背面不是讨厌,而是漠不关心。
我不该这么说,仿佛很任性的去责备他的好意,让他不要多管我的事一样。
那就太过分了。
“……我,是我自己的问题。”他托着我的身体将我从盥洗室抱到了床边,“我忘记了你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躺在床上,无能为力的女孩了。”
所有话语化为一声叹息,之后是久久的沉默。
过了一会,我听到头顶传来闷闷的声音。
“……所以,你要一个人去尼夫海姆?去那什么……狗屁联姻?”他的语调肯定不是高兴,“你不想看到我和露娜结婚,难道我就想看到你和陌生男人结婚?”
我急忙摇头:“……不是结婚,只是去……可操作的空间很大,露娜也会帮我。您仔细想想……诺克特,是亚丹要让我去见他,我只要动身就行了。”
他哼了一声,显然不相信我的说辞。
我叹了口气。
我真是个傻子……不该说,真的不该说的。
太糟糕了。
我该怎么跟他解释……我居然能对敌国的宰相那么了解,这有些复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