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幻想》Firebrand

21、第 21 章

　　天气黑的有些不正常，我皱起眉头，从胸口取出光耀之剑的碎片。
　　它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这股光亮带着温暖的触感，诺克提斯很快注意到它，诧异的扭头看我。

　　“伊奥斯，它……”
　　“它出了点小毛病，但没有影响的。”我摇了摇头，“诺克特，让它为我们指引方向，便不会有使骸接近了。”

　　车厢内保持着异样的静谧，耳边只有冷风刮过玻璃的声音。
　　我盯着眼前即将消失的太阳，和逐渐出现轮廓的城市的影子，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这是一座小镇，周围布置着多处圣标。指路的标牌有些陈旧，依稀能够看到远处昏黄的灯光。

　　等我们到达这里的时候，天终于彻底黑了下来。
　　我浑身发抖，抱着肩膀缩在椅子上。
　　远离母水晶时身体有种剥离感，好像有一部分在召唤我一般。
　　之前前往神陨时也发生过类似情况，不像是生病，但是的确会稍微有些没力气。

　　“伊奥斯，不舒服吗？”车门打开，诺克提斯弯下腰看着我，脸上写满了担忧。
　　“没事……可能有些饿了，没力气。”我笑了笑，“诺克特，我们要在这里住吗？”
　　他点了点头：“在这里借住一晚，之后再往西走……”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替我解开安全带与身上的蝴蝶结。那个绳结拉的有些紧，颇费了番功夫。
　　之后他将我拦腰抱起，让我靠在他肩膀上。
　　“诺克特，我没事，放我下来吧。”攥着他后背的衣襟，我四处打量。
　　小镇到了夜晚依然有零星灯火，大量外出的猎人都在夜晚回到了小镇休息，停车场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座驾，一切还算热闹。
　　我的身上披着披风，耳边是王子的呼吸声。
　　“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他低头看我，“……而且，你不要勉强了。我看你脸色很差。”
　　我刚摇头，便觉得嗓子有些痒，轻咳了两声。

　　“诺克特……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他抱着我去了汽车旅馆，这里相对狭小，也有些吵闹，挤满了猎人和旅客。
　　有些人好奇的看着我们，窃窃私语；还有的人坐在墙角低着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了过去。
　　还有的人三三两两的坐在桌边打牌，喝酒，烟雾缭绕。
　　我闻不得烟味，有被呛到，忍不住用披风掩着脸小声咳嗽。

　　汽车旅馆的大堂挂着一副油画，上面的图案让我有些惊奇。
　　那是一副我曾经在神话故事书中所见到过的相似的画面，讲的是神将力量赐予真王与神使。
　　一身黑色盔甲的真王举着手中的王者之剑，而一旁有一位浑身雪白的女性神使则举着权杖。
　　神剑与权杖一起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普照大地。二人脚下倒着许多死去的怪物，那些怪物躺在鲜花中，变成残骸。

　　猎人隶属于教会，而这片大陆上的教会便是奉戴涅布莱家族继承者为圣使者的光明教会。
　　我也有个神使的身份，这是为了方便我与诺克提斯举行婚礼准备的身份。实际上，我从来不了解神使的职责。

　　“老板，一个房间。”诺克特拿出一排零钱，“热水是怎么取？”
　　“自己去热水房提，不要钱的。”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穿着一件墨绿色长袖的夹克衫，上面印着皮克小狗。
　　皮克小狗一直是很受欢迎的卡通形象，围绕着它有一整个系列十二部动画。
　　小时候我在花园经常看它的故事，它是一只四处流浪、冒险的黑白花色哈士奇。
　　制作动画的这家公司的总部就位于印索穆尼亚。因为收缩防线，物资紧缺，不久前这家公司转而开始做物流生意，是印索穆尼亚与外界接触和交流的几个大公司之一。

　　这样凌乱的环境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从头皮到脚底都开始发麻。
　　我胆战心惊的靠着柜台，诺克特把我放在了地上，然后抓着我的手朝热水房走去。
　　“这位小姐是生病了吗？”老板不经意间瞥见我问道，“……为什么蒙着脸？”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有一瞬间的安静。
　　“蒙着脸，难不成使骸化了？”有一个猎人小声开口。
　　“我，我没有……”我摇了摇头，“我没有。真的。”
　　诺克提斯将我护在怀中：“她没有，只是有些受风。”
　　“空口无凭啊，如果没病，凭什么不让人看？”一个身着粗布衣，绑着金属腰带背着猎枪的猎人走到我旁边，“如果是被感染了，那没救了，赶紧送到外面去，不要在这里害人。”
　　他伸手朝我抓来，诺克提斯一脸敌意的打掉对方的手。
　　“别碰她。”他冷冷地开口。
　　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我的一只袖子拉了上去：“她没有染病。”

　　胳膊光华洁白，没有瑕疵。接触到冷空气，我瑟缩了一下，有些害怕的缩到诺克提斯的怀里。
　　另一只手捏紧了匕首，我警惕的盯着地面，唯有他身体的温度能让我稍微安心。

　　“我说啊，不要蒙着脸。不懂规矩的话就出去，我们这里不差你们俩的钱。”老板突然拍了一下桌面。
　　周围又是一静。而后那位猎人往前跨了一步，朝我伸手。
　　“我说了，别碰她！”
　　“当啷”一声脆响，一把几近透明的利剑挡在了面前。

　　“诺克特！”我惊呼一声，连忙拉开披风。
　　雪白的发丝如瀑一般散开，披在肩上。我对上周围人的视线，担忧的咬着下唇。
　　接近苍白的银色瞳孔、皮肤和发色，这种与正常人相比迥异的外貌是我一直蒙着自己的理由。
　　此时的皮肤因为激动微微泛起血色，我大口的喘气，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连忙用手扶着诺克提斯的臂膀。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那位猎人怔怔的看着我，举在空中的手还在发呆。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尴尬的把手收回。
　　“对，对不，对不起……我，我……”他结结巴巴的盯着我，脸颊泛红。
　　诺克提斯生气的抓起我的披风胡乱的盖在我头上：“滚开！”

　　“你是……”有一人指着诺克提斯，“你……好眼熟啊。”

　　诺克提斯一脸阴沉的看着对方，随后转身揽着我的腰将我抱起。
　　强烈的失重感加上天旋地转，我呻吟了一声，晕晕乎乎的靠在他身上，眼前好像有星光闪烁一样。
　　我可能是……有点生病了。我这么想着。
　　大概是光耀之剑不完整的缘故，所以身体也出现不稳定。
　　面对国王时我一直隐瞒着他，因为我不希望帮不上忙，被他担忧，所以就变换了说辞。
　　光耀之剑不完整肯定是有影响的，我也不确定不良反应什么时候发生，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所幸现在的身子抵抗力比小时候要好上许多，所以也只是觉得心跳的过快，微微喘不上气，四肢酸软而已。

　　“老板，那不是……那不是……”余光中我看到有人指着墙上的油画，“好像啊，是神使吗？浑身雪白的神使吗？”
　　“可是不是露娜芙蕾雅大人啊。这，这是……”
　　吃惊的声音接二连三的起伏，随着诺克提斯快速离开而拉开的距离变得模糊。
　　他把我放在车上，用披风将我一层层的裹紧。
　　“诺克特。”我抬头看着他，小声开口，“别生气……别紧张，没事……”

　　“你怎么了，伊奥斯？为什么你身体这么冷？”他的手心燃起火花，飞快的将火元素引渡到我的身体，“该死的，是我的错吗…伊奥斯，对不起，是我的错吗……”
　　“不…”我摇了摇头，“……跟你没关系，别多想。我只是有点冷……”

　　体内的光耀之剑碎片震荡不安，好似在与什么共鸣。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响，混杂着人的惊呼，怒吼，以及大声的喊叫。
　　风沙席卷而来，遮天蔽日，诺克提斯上车将车门锁死，并将我紧紧的抱在怀中。
　　我透过玻璃窗看到巨大的黑影，那是一只大型的使骸，型如野兽，足足三层楼高。

　　“该死的，怎么会……怎么会有贝希摩斯？!”外面的猎人气急败坏的吼叫。
　　“别慌张，赶紧撤离到屋子里去，快点。”一群黑衣人从暗处跟了上来，他们的身上布满了银饰，这是为了利用魔法而被雷吉斯陛下赋予的权能。

　　他们的标志十分眼熟，我几乎立刻认了出来。
　　“王者之剑？”诺克提斯惊疑不定，“他们怎么会在这？”

　　“……诺克特。”我伸手抚摸他的脸颊，轻轻的叹息，“不管怎样，我们应该战斗……而不是在这里等待。”

　　他皱起眉头，英俊好看的脸颊浮现出一丝凝重。

　　“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应该啊，圣标……圣标怎么回事？！”
　　周围的人们惊慌失措，大概是从未见过如此糟糕的景象。
　　“圣标坏了吗…”我微微愣神，“露娜芙蕾雅大人的……”

　　“你坐好，伊奥斯。”一只手附上我的脸颊，“我马上就回来……好吗？”
　　我飞快的点了点头。

　　黑夜总是让人不适，王子的体温又逐渐远去。我忍不住喉咙的酸痒咳嗽了几声，身体一阵一阵的发痛，忽冷忽热。

　　就在眼前，一个穿着粉色上衣的小女孩突然哭喊着跌倒在地。她看起来十岁上下，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模样，可能是父母带着她千辛万苦的前往殷索姆尼亚的路途中在这里休憩，却不料遇到了使骸的突袭。

　　我连忙伸手去摸门把手，来回摸了几下，才终于扣住锁扣。
　　车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几乎是一打开门，冷风就灌了进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嗓子又痛又痒，我的呼吸声犹如锯子在粗糙的树干上来回拉动，又如同风箱开合，显得格外滞涩又难听。

　　光耀之剑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块碎片如同明灯一般，飞向了那个跌倒在地的女孩。
　　周围扑上来的使骸如同撞到了无形的墙壁，骤然裂解，化为灰烬。

　　“去吧。”我小声开口，伸手推了一把手中的碎片。
　　起码它对付使骸的作用还是可以做到的，不管怎么说先救人要紧。

　　它飞向空中，化为巨大的光点炸裂，迸发出亿万星光。
　　一股泛着乳白色光泽的无形壁垒从中心处散开，碰到的使骸触之即亡，身体先是化为石像，迅速的腐朽，又变成黑色的碎屑，最终成为一捧随风而逝的尘土。

　　身体又有一部分空了，那种力量都被抽干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周围爆发出惊叹，所有人都抬着头，呆呆的看着空中的光点。

　　“伊奥斯……不要！”
　　耳边传来诺克提斯的惊呼。
　　“诺克特……”我冲他笑笑，然后向他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到了一半，左脚突然失去知觉，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坚硬粗糙的地面上砂石嶙峋，我在地上趴了不过两刻便被他抱了起来。

　　“伊奥斯，你的……手……”诺克提斯蹬圆了眼睛，惊慌失措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可爱。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左手的一半小指好像染上了白霜，变得有些透明，如同一种漂亮的结晶体。

　　“不，不，怎么会这样，你倒底做了什么，不要——……”诺克特抓住那只手掌，慌乱的亲吻，一遍又一遍的抚摸。
　　小指的末梢已经失去知觉了，我艰难的咳嗽了两声，摇了摇头。
　　“别担心，只是暂时的……亲爱的……诺克特。”

　　这下更加确定我自己并不是人类了。
　　梦境中灵魂的样子并不是一种错觉。

　　“我们不走了，不走了，好吗？”他的眼眶慢慢红了起来，嘴唇来回亲吻着我的指尖，“对不起，对不起伊奥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们马上回家……好吗？”

　　我干笑了两声，用另一只手伸手摸他的眼睛。
　　“哪有那么严重……你太夸张啦，殿下。”我轻轻的叹了口气，“不要紧的，诺克特。做你想做的事好吗？你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他吸了吸鼻子，又将我向怀里揽了揽。

　　少量的结晶片应该没有问题，毕竟之前在王都的那块碎片离开身体后也没有造成影响。
　　我不清楚造成我身体结晶化的源头，只是觉得那根小指十分冰凉，如同冰块一般。

　　他又将我抱回车上，亲吻我的额头。
　　光耀之剑的碎片浮在空中，形成的巨大屏障将使骸全部击碎，人们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随后逐渐将目光投向我们所在的汽车。

　　“是神使，是神使大人啊！”其中一人突然扑到了车前，“是与露娜大人不同的真正的神迹啊……是纯白之巫女大人啊！”
　　“纯白之巫女，纯白巫女……那是初代神使的标志吧。”诺克提斯愕然的看向那个旅人。

　　周围又有更多人围了上来，王者之剑突然出现在车的两侧将他们隔开。

　　“……殿下，陛下不放心您。”其中一位王者之剑侧头小声开口，“他尤为担心伊奥斯大人的身体。您希望和他通话吗？”

　　诺克特怔怔的盯着地面，握着我的那只手慢慢的收紧。

　　“……诺克特。”雷吉斯陛下沉稳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伊奥斯还好吗？”

　　他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垂下头。
　　“我……不知道。不太好……”
　　“陛下，我没事。”

　　我们几乎同时开口。

　　那边沉默了片刻，雷吉斯陛下的声音继续传来。
　　“如果想治好她，那就带伊奥斯去戴涅布莱，诺克提斯。”他的声音坚硬，如同钢铁，“……既然你们已经走到这里了，那便继续走下去吧。”

　　我伸手掩着嘴，嘴唇碰到那根小指，有些讶异的发现它已经恢复了皮肤的质感，也不再那么冰凉了。

　　是因为他温暖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