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幻想》Firebrand

19、第 19 章

　　“叮咚”一声，电梯发出声响，我恍惚从梦境中脱离，才发觉心脏又在狂跳，耳膜都震的有些发疼。

　　“伊奥斯。”耳边突然传来他的声音。
　　“诺克特…”
　　我扭头对上他的眼神，看到他的脸飞快的放大，一双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上我的双唇。

　　突然的接近，又离去。

　　我呆站了一会。
　　他清了清嗓子，示意我跟他走，赶紧上车。

　　“你……你……”

　　到了车上时，我还有点眩晕。
　　身体好像生病了一般，喜悦和不知所措交织在一起，明明知道是失礼的行为，可是却又有隐约的期待。

　　希望…希望能有更多的，做一些不符合规矩的事……
　　就像上次那样，他紧紧的拥着我。
　　我想感受他的体温，气味和重量。

　　明明我和他之前也会经常如此，却从未有过这样让我心如擂鼓的时候。

　　他变了……变得，有些不一样……
　　不，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变得人是我……吗？

　　刚刚合上门扉，他便附上身来。他用力的吸吮我的嘴唇，用头部的力量向前压，他口腔内部的骨骼形状清晰可见，灼热的呼吸让我有些晕迷。

　　“你还是什么都记不住。”
　　两人耳鬓厮磨了片刻，他微微把头撤开，盯着我的眸子里充满了不愉。

　　“对不起。”我立刻攀上他的肩膀，把头埋在他怀中，“下次不会了，好吗？”
　　头顶的人叹了口气，我感到后脑和脊背被他捋了捋，掌心些微的颤抖让人感受到他无奈的情绪。

　　“你跟谁学的，伊奥斯？”他揽着我的腰身将我抱起，“你跟我说慌。我知道。”
　　我低头看着他的眉眼，对上他灿若星辰的双眸。
　　他很漂亮……我这么想着，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亲爱的，我好喜欢你啊。”我轻声开口，吻上他的眼睑。
　　他愣了一下，呆滞的看着我。
　　“……请相信我，就算不得不有谎言……也是我内心身处真诚的……愿望。”
　　一字一句的倾吐，略有滞涩，我一边说一边仔细思考着措辞。

　　“……可是我想知道你的一切！”他压抑着声音，低沉而激烈，“不要再隐瞒了，伊奥斯，求求你，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失去你……”

　　“您不会失去我的。”轻轻用手指拨开他额前的发丝，“伊奥斯永远陪在您的身边，我的殿下。”

　　我是多么喜欢他，内心空白的地方仿佛被填满了一样，充满了感动，疼惜和不舍。
　　对不起，诺克提斯殿下，我有必须要做的事……如果只有这样，我才能避免失去您的命运，我会义无反顾。

　　我的未尽之言中满是遗憾，胸口深处传来灼热的痛感，就像一把烈火在心脏处灼烧，那不仅仅是亚丹留下的伤疤在隐隐作痛，更是我对于未来结局的悲愿与坚决。

　　如果我无法与他共存，到底怎样的希望才能让黑夜长存，让这片大陆上的人们幸福呢？

　　“你还会说话算话吗，伊奥斯？”他将我放在床边，紧紧的握着我的手，“你上次告诉我，你知道我无法失去你，你不会再让我担心。可是你还是背着我一个人离开殷索姆尼亚了。”

　　我知道他会生气，所以一开始就没有告诉他的打算。
　　“一切太匆忙了，诺克特。”我摇了摇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可是这次还算好，这只是运气而已。你又不像普隆普特他们那样都是男人，又有力量，你出门在外我不放心。”诺克提斯声音越来越高昂，“你下次出门大可不必避着我，有什么事是我们无法一起解决的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殿下，这不是隐瞒。您有您要忙的事，我不能……”
　　“你每次想遮掩什么的时候就会叫我殿下，也会用敬称，为什么？”

　　双臂被他抓住，身体被他掰正，他强迫我看着他，不许躲开他的眼神。
　　我并不是善于伪装的人，稍微有些心虚。

　　“……不可以。”他突然把我摁在怀中，“不可以，不可以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了，伊奥斯……”

　　我哑然失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好的，好的，伊奥斯永远都和诺克特在一起……”

　　天色渐渐变暗，乌黑浓密的云层布满墨蓝色的天际，明月与星光黯然失色，整座城市陷入孤寂，唯有极少的区域依然灯火通明。

　　我们躺在床上，透过巨大的玻璃窗遥望着整座城市的风景。诺克提斯从背后抱着我，他的脑袋埋在我脊背上，像是连着我缩成一团的黑猫。
　　我被他这样压了两个小时，四肢早就酸麻没知觉了，此时肚子开始闹空城计，我揉着胃部伸手晃了晃他的胳膊。

　　夜晚的殷索姆尼亚几乎是一片漆黑，如同巨大的坟墓。我很少观察过这样的景色，因为花园周围是树丛茂密的林区，夜晚能够看见花坛开满了夜光花，静谧而且美好。

　　我突然感觉到那种恐惧，压抑的情绪。
　　我不在的时候，他是如何孤单一人的躺在床上，看到玻璃外面的世界漆黑无光，周围也没有一丁点声响。
　　就好像自己被抛弃在了一座死城的中央，守着孤独的王座，身体逐渐变得僵硬，迟钝和冰冷。

　　我很难过。

　　因为整个人就像是被巨大的，可怕的东西攥住了神经，心底凉飕飕的，好像漂浮在悬崖上空被冷风托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坠入深渊。

　　他就是这样孤单一人的啊。
　　即使有朋友，有父亲，却唯独没有那个能陪他度过孤单夜晚的人。

　　晃动他胳膊的手转而变成用力握着，我期望自己掌心的温度能够传达到他身上。
　　“伊奥斯……伊奥斯。”他小声地在我背后出声，一条腿压在我身上勾了勾，如同抱住玩具的树袋熊。

　　天的边缘有些发红，像是风雪欲来的征兆。
　　“诺克特，你还好吗？”我说道，“我在呢，我在这呢。”
　　他的手顺着我的小臂爬上我的肩膀，沿途粗糙的茧子刮过皮肤留下一层轻微的痛感。他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心底。
　　“伊奥斯，如果我不是王子，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身后之人的每一个音节的尾音都微微发颤，带着初醒时的干涩与压抑。

　　这个问题让我有些出神，因为我从来没有思考过。
　　“如果我不是我父亲的儿子，我也不是路西斯王位的继承人，你还会喜欢我吗？伊奥斯？”他的手又伸到前方，从下方包裹住我的手指，拇指在我的掌心和虎口无意识的摩擦。
　　我有些迟疑，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突然轻柔的力道变得剧烈，抓着我肩膀的手用力颤抖着。
　　“……诺克特，这是不成立的假设。是伪命题。”
　　他为什么会这样想，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呢？
　　我能感受到他孤独和恐惧的情绪，就在这样寂静无声的高楼的顶层，既看不见群星银河，也看不见灯光萤火，明明知道一切都会在日出时恢复生机，却又忍不住的猜想太阳再也不会升起时的模样。
　　“不，我要你的答案，伊奥斯。我想知道……想知道啊！”
　　他的指甲勾进衣襟的缝隙，我感到手臂皮肤的刺痛，以及被夹着身体难以呼吸的压迫感。
　　他就好象要把我嵌入他的身体一样，变成不可分割的存在。

　　“可是……诺克特。你会问这样的问题，就是因为……你是陛下的儿子啊。”我艰难的侧过头，却只能看到他在夜里白的仿佛泛光的耳廓。
　　我希望他能稍微松手，他却越发用力，我甚至能听见自己胳膊骨骼发出的声响。
　　“松手，诺克特，好痛……！”忍不住用脚踹了一下他的脚背，我把一支胳膊抽拿出来。

　　“伊奥斯……！”他扒着我的肩膀，将我板正，对上我的双眼。
　　我看到他眼中有迟疑，有担忧，有绝望，有阴霾。
　　所有的一切负面情绪在他眼中酝酿成了风暴，处在爆发的边缘，那是对于命运不确定的深深的不安，和不希望失去的企盼。

　　他在害怕，他害怕自己什么也握不住，所有爱的人和事都如同指尖的流沙，无论多么用力也无法阻止它们消亡。

　　“诺克特……”
　　我的心一阵一阵的刺痛，我那惹人怜爱的诺克特，我们希望为他付出却从未考虑过他会有如何的痛苦。
　　“如果你不是伊奥斯，我不是诺克提斯·路西斯·切拉姆，我们只是女性A和男性B，那么A会爱上B吗？”他一字一句的强调。
　　“诺克特，我与你都是这个世界的镜子。”我闭上双眼，握住他用力的掌心，“我永远无法知道答案，因为你的音容笑貌，一言一行，所有的一切都是被周围人赋予的。而你的灵魂……”

　　他的……灵魂。

　　我仿佛能看见巴哈姆特的灵魂碎片的光辉，那是铸就了这个家族命运的一切的开始和源头。
　　就连他的外貌也与巴哈姆特一样，他身上携带着巴哈姆特的气息和印记，他是水晶的守护者，因此而获得认同。

　　但是那又如何呢……？
　　冰冷的神始终是冰冷的，而他却是有着温度的活生生的人啊。

　　“你的灵魂……我不知道，诺克特。我不知道灵魂是什么样子的，但想必就是你现在的样子……灵魂就是你，我眼前的这个人。”
　　我抬起头亲吻他的眼角，然后伸手钩住他的脖颈试图将他拥入怀中。
　　“但是我知道，无论你是如何的外貌，怎样的身份，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能认出你。”我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殿下，我十分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他的嘴唇挨着我的肩膀，我可以感觉到他呼吸时带来的一股热气。
　　如果是“爱”这样的字眼，我并不拒绝一次又一次重复，我的语言表达能力一向贫瘠到无法倾吐什么华丽的辞藻，但是一遍遍的告白却是连我也能轻易做到的。

　　“……我知道了。”
　　过了半晌他突然开口，依然是有些哽住的感觉，有些迟钝，缓慢。
　　这样的回答是他想要的吗？
　　他这样的反应，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呢？
　　还有些沉闷的话，是因为……并不想要这样吗？
　　我沉思着，其实心里已经有些迟疑。
　　我该选择语言的形式，或许……应该多换一些说法？
　　那样的话，他的不安能否消融一些呢？

　　“请不要怕。我一直在您身边，您要相信……无论我离您有多遥远，我一定是无时无刻不在想您的……”
　　我会出发，前行，前往我的命运之路，怀揣着成为他希望和力量的信念，我就是为此存在的。
　　“我也想……也想用自己的方式爱您，诺克提斯殿下。”
　　顿了顿，我的手穿过他的肋下，轻轻的拍打他的脊背。
　　“请不要担心……请不要不安，请……放心。请放心，诺克提斯殿下。”

　　或许我应该留下什么做纪念，因为相爱的人总是无法在一起，这是必然的。
　　她爱着一个人，便希望他好，希望他幸福健康。于是她会尽一切努力，或许会遭遇到无数的困难与挫折，但她会义无反顾的在旅途的路上前行。
　　所有一切迎接风雨，无法相守，都是为了让他有美好的生活，而不是希望能够得到他和关于他的一切。
　　我不奢求他的陪伴，也不希望他为此烦恼。可我不善于表达，我不知道如何说他才能明白我的心意。
　　其实……其实，就算他不理解也罢，那样或许会有一些失落，但并不会有遗憾。

　　我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要软弱，不要不舍。
　　如果我离开他前往尼夫海姆，那么千万不要回头。

　　“我会的。”他突然抚摸我的额头，“伊奥斯……其实我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我还是想确认一下。”
　　他的双目水润晶莹，又生机勃勃，充满了怜爱。
　　我被他的视线触动，心头发热，又忍不住去描绘他的脸颊和五官：“……好的。我明白的。诺克提斯殿下。我……”

　　他突然闭上眼，柔软的嘴唇对上我的，将我没有说完的话吞了下去。
　　我顺势与他相拥，闭上双眼。而后我们呼吸交缠在一起，来回、反复的确认对方的存在。

　　他是温暖的，我微弱的心跳被他沉稳有力的节奏带动，就如同共同沉入生命之河。
　　我渴望他的肌肤与指尖，那种富有弹性的触感与熟悉的微微泛着青草气息的香味，让我感到周身仿佛都漂浮在空中，被柔软的云层包裹着。
　　喜悦如同泉水般涌出，在我的心上涓涓流淌。

　　我从未曾孤独，他一直是我缺失的一部分。
　　此时此刻，我感到自己终于如同缺页的书籍被他补完，空白的部分写上了有关他的内容，我的生命和灵魂都因此而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