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幻想》Firebrand

17、第 17 章

　　所以我所看到的是神创世的景象么？
　　居然有种游离于这世间所有一切的奇妙。

　　神陨就像是一支利箭，而作为外壳的大地就像是面对利箭时毫无防备之力的布衣。
　　若是能够变为钢筋铁骨，便不至于留下巨大的创口。

　　黑色的能量就像是能够使伤口永不愈合的细菌，一次一次的撕裂它期望合拢的痕迹，连疤痕都无法很好的存在。
　　水晶的能量不断外泄，已经无法扼制，唯有将自身凝缩，不再四散在外。

　　但是它又需要了解星球上的一切，所以它希望择选眷属成为它了解世界的窗口。

　　海洋诞生，与之相对的火种也诞生。
　　人类这种生物太过渺小脆弱，无法活在毫无保护的宇宙，于是气流旋转形成了风和云，被牢牢地聚拢在星球的周围。
　　星球无法依靠自己供给能量，它需要恒星。
　　恒星的轨道并不稳定，于是四季应势而出，就这样，生命的河床已然搭建完毕。

　　我有些讶异。
　　神陨与其说是一种破坏性的存在，不如说是促成一切的源头。
　　它的伤害仍然存在，是因为星球无法消化和转化它的能量。
　　其实并不然，星球繁衍出了文明来解决这个问题，如今的雷斯特尔姆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这种消耗太过缓慢，没有几万年是无法完成的。但到那时，星球上的生灵可能早就尽数毁灭了。这便又会进入到最开始的循环。

　　这是一种死结，无解。

　　所以巴哈姆特说没有任何办法。黑色的能量只能通过自我牺牲的部分剔除，那就像是受了重伤的人会用刀割掉身上的腐肉一样，等待他自身免疫去战胜是不现实的。

　　我忍不住哭泣。
　　伸手擦了擦眼睛，然后支着一边的岩石坐了下来。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吗？
　　除了创造一位强大的卫士……创造最强之人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殿下。”科尔将军抚了抚我的后背。

　　“阁下，不要紧。我还好……，”我清了清嗓子。
　　为什么那位最强之人注定会是我最心爱的男孩呢？
　　伊奥斯之名意为“黎明”，如果黑夜不消失，黎明就无法到来，所以诺克提斯永远有明月相伴，却无法与黎明共存。

　　我突然想起每个人名字的含义，它的存在早就诉说了一切。

　　为了能使“伊奥斯”恢复到最初的样子，所有人都是会牺牲的。
　　就连巴哈姆特，也将它的灵魂分离出了一部分，创造了路西斯家族，并授命于戴涅布莱王国作为水晶的代言人与星球上的神明沟通。

　　“巴哈姆特，伊奥斯的存在真的有意义吗？”我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我会诞生呢？”

　　我从体内分离出了光耀之剑的碎片，看着它上面游离出的点点金光飞向泰坦沉睡的中央。
　　虽然只有少许，但是也足够露娜完成她的使命了吧。

　　“你错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打断我的动作。
　　“殿下，退后。”
　　科尔将军将我护在身后，透过他的臂膀我看到对面出现一个身着长袍，头戴一顶圆帽的男性。
　　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岁，有着一头红棕色的短发。

　　“亚丹……你怎么在这？”我有些怔忡。

　　“我一直跟着你。”他摘下帽子，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很好奇呢，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看来好像有点……意思？”

　　“阁下不在帝国呆着，跑到这来做什么？”科尔将军显然对他十分熟悉，“还是说阁下还想回到神影岛去？”

　　“哈，”男人耸了耸肩，“真是开不起玩笑，你们这些路西斯王族的走狗，这么些年来依然这么自以为是。”

　　他言语尖锐冷漠，透露着嘲笑世人愚昧的戏谑，一双棕褐色的眸子紧紧的锁定着我的视线，让我不禁脊背发寒。

　　手中只有陛下出行前为我配置的匕首，我握住剑柄，企图让自己内心少一些不安。
　　他曾经想杀死我，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又像是想杀死诺克提斯……这无所谓，因为最终我替他承受了一击。

　　他的武器也附着黑色的能量，我的伤口久久无法愈合，即使表面上已经看不出伤痕，内里却仍然混乱和郁结。

　　“你刚才，为什么说我错了？”
　　我看他只是站在不远处没有动作，强自镇定的开口问道。
　　亚丹在手中转了一下那顶黑色的圆帽，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
　　他轻松的姿态反而让科尔将军更加戒备，他背身抓住我的胳膊，来确认我还在他身后。

　　“你是那个……谁，啊，”亚丹用手指敲了敲脑袋，“那个自称是‘不死之身’的男人，叫，什么来着？”

　　“与你无关。”科尔将军冷漠道，“阁下能否说明来意？还是说，在这里说些不知所谓的讥讽之言便是阁下的目的？”

　　亚丹重新扣上帽子，眼神暗含一丝精光。

　　“很意外吧，这种隐秘的行动却被人轻易看穿了。”他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来，“……我也很意外呢，真的。”

　　科尔将军将刀横在面前，抓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有话和你身后那个小丫头要说，你能让开吗？”他指着我，嬉笑的神情逐渐变为冷漠。

　　“……不行。”科尔用刀锋挡住对方，“我不可能让殿下和你离得太近。”

　　“是啊是啊，毕竟再被捅上一刀就不好了嘛。”亚丹摊手，“因为你们全是一群无能的人嘛。”
　　“随你怎么说。”科尔将军不动声色的带着我背朝岩石。

　　我看着亚丹出神，突然回想起梦中的那一幕。

　　亚丹……
　　他也是有所感应的吧。

　　“你是希望问关于她的事吗？”我开口道，“……艾拉。”

　　这个名字一出，亚丹原本紧绷的脸瞬间变得扭曲。
　　我后背紧贴着石壁，科尔将军迎接了前方飞快逼近的一击——那速度快的超越了时空，金属相交发出独有的清脆的嗡鸣声，震耳欲聋。

　　“殿下！”科尔将军咬着牙说道，“千万不要从我身后离开！”
　　说着，两人之间又再次经过几度交手，剑戟不断的碰撞，带来一阵阵刺痛的疾风。

　　“亚丹，你要做什么？！”我握紧手中的匕首，“你要杀了我……是因为他们杀了艾拉，所以你要报仇吗？！”

　　初代神使艾拉，亚丹最心爱的女人。
　　也是见证他背负所有黑暗，并且理解他自身痛苦的女人。

　　果然，听到这句话后，亚丹有些迟疑。
　　他的身形闪到一块高耸的岩石上，刚才激烈的运动只是让他的衣襟稍微有一点点褶皱而已，他看起来游刃有余。
　　科尔将军的衣襟多处已经被割碎，他一脸警惕的看着亚丹的方向，后者打了打灰尘，俯视着我们。

　　“……关于艾拉，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亚丹慢悠悠的说道，“我需要知道答案，伊奥斯。”

　　“我也需要知道答案，亚丹。”握住剑柄的双手已经被汗水浸湿，我此时手脚冰凉，“你为什么说我错了……为什么？”

　　亚丹哼笑了一声，不知道是笑其他人，还是在笑他自己。

　　“这样吧，”他纵身一跃，身形如迅雷疾风一般闪到地面上，然后站定，“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我看着他，思索着他说这些话的意图。
　　“交易……关于什么的？”
　　他一路尾随我的目的我想我已经有些眉目了……或许那次重伤之后，我们在水晶内部灵魂的对话并不是我的想象。

　　亚丹看着我，露出一个微笑。
　　“自然是……对你我都有些好处的事了。”

　　科尔将军握住我的胳膊。
　　“殿下，不要节外生枝。您要是没有其他事，我们就尽快离开吧。”他冲我摇头。
　　亚丹目的不明，但但冒失之中答应了他什么不利的事，不好处理，不好收尾，将十分麻烦。

　　但我却直到亚丹这些话并不是一味的玩笑，也不是一时起兴。

　　“请说来听听。”我开口，“关于您……交易的事。我想听过之后再判断。”

　　“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他抱着手臂，轻巧的后退，“但是，你要来找我。因为这里并不是适合交易的地点。”

　　“……你希望我做些什么？”我将匕首横在面前，“还有，我怎样相信你说的是真的，而不是在诓我？”

　　“呵，”他不屑的开口，“我现在要是想对你做些什么，就凭你身旁那个男人，他根本阻拦不了——想想看，那天你身边有现在十倍以上的护卫，然后呢？”

　　我咬住下唇，看向他的眸子。
　　他所言不假。
　　亚丹是路西斯王族，他的力量如同强盛时期的国王，怪不得科尔将军如此辛苦。

　　我们这次出行我相信足够隐秘，但他仍然一路尾随，只说明一件事——他一直在观察我，或者跟着我。

　　“你想想你想要什么……以及你出来的目的，伊奥斯。”他突然叫我的名字，“……好好想想，你为什么想来神陨，你想要得到什么……怎样的真相……还是，关键？”

　　他留下这样意味不明的话语，身形在空中被黑色的浓雾笼罩。

　　“到尼夫海姆来找我吧，伊奥斯。”他的声音开始变为重音，仿佛无孔不入，回荡在周围，“不过来之前你最好先去找那个……戴涅布莱家的……”

　　一阵疾风吹拂，卷着飞沙走石。我遮住脸孔，再次睁眼，眼前空无一人。

　　回程的路上，我感到胸口深处就像是有凿子在一下又一下的刺打，疼痛感一阵又一阵的传来。
　　用手抓着一侧的岩壁，另一只手支着登山杖，我忍不住停下来用力的喘气。

　　亚丹激发了仍然残留在我体内的黑色残骸，它们躁动的好像要将我撕裂，追寻着已经远去的黑暗之主的身影。

　　“殿下，你还好么？”科尔将军在我面前蹲下，一直面如坚冰的他头一次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担忧，“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

　　我摇了摇头，转身靠在岩壁上。

　　“我缓一缓，阁下不用担心。”用手来回的在胸口抚摸，我盯着遥远的天际出神。

　　光耀之剑碎片的力量居然也不管用吗？为什么…
　　大概是伤到了心脉吧，好的太慢了。过去了两个月，仍然隐隐作痛。

　　“殿下，失礼了。”科尔将军对我再三打量，突然伸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打横抱起。

　　眼前的光线是惨白的，我感到眩晕，口干舌燥，胸口开始犹如火烧。

　　勉强调动光耀之剑的碎片，让它的力量浸入到胸口，果不其然遭到了抵抗。

　　亚丹……究竟是用什么武器伤了我？
　　理论上来说，光耀之剑自带祛除使骸之力的能力，可为什么胸口还会这么痛？

　　接下来的三天，我昏昏沉沉的度过。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昏迷。
　　“稍微…稍微休息一下。”
　　眼前就是王城，我不想让陛下和王子看到自己失礼的样子，于是在附近的锤头鲨打算不挪动，先休息几天。
　　科尔将军试图劝服我赶紧赶回去治疗，不过可能是和他相处时间久了，我也不怎么害怕拒绝他了，于是我没有答应。

　　他无奈的看着我，欲言又止。后来去商店逛了一圈，给我买了一些日用品。

　　我突然有点明白雷吉斯陛下喜欢科尔将军的理由了……这位将军是典型的面硬心软，而且不善言辞，基本上是个很难说出拒绝话的人来。除非这件事触犯他的原则。

　　“科尔将军……”我们坐在餐厅的桌子旁边，前面是摆放的十分丰盛的晚餐。

　　他在我面前其实拘谨的时间更多，看起来不怎么挑剔食物，但实际上只是他太会伪装了。
　　于是我点了一堆平时不会吃的东西，比如锤头鲨的特色肉酱焗红薯，千层面，还有特大号黑帝斯现煎牛排等等。本来科尔将军是要拒绝，但看我坚持要求的样子，最后只能同意。

　　“我就尝一点。”我抓着圣代的杯子，冲他笑眯眯道，“将军一路上都在吃干粮吧。这些食物虽然比不上皇室御厨的手艺，可是也算是不错的菜品了。”

　　“……您不用关心我。”他皱着眉头把牛排切成小块。

　　“嗯嗯。”我已经学会怎么敷衍的回答了。

　　虽然是吃饭的时光，一般这个时候我都会专注于眼前的食物，不过现在的我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德劳托斯将军。
　　我对他的怀疑让我总想找机会告诉科尔将军，但是我又担心他也不可信。
　　他们于我而言都是长辈，而且同样的陌生。
　　不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发现科尔将军为人可靠，性格也很好，只是表面上看不大出来。

　　而且他之前说的那些话也让我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