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我们先回去吧。”科尔将军平和的声音就像清流化解了我的尴尬。
伊格尼斯点点头,走向车门旁边。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我望着他们,几欲出声。
“唔!”
耳朵被人揪了一下,我连忙捂着,拿开他的手。
诺克特带我进了电梯,我望到镜子上的自己,双脚伤痕累累,血迹斑斑,格外的触目惊心,我却丝毫未能察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错了。”我抱紧他的脖颈。
“你真让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伊奥斯。”诺克提斯伸手抚摸我的后颈。
他的手顺着肩膀一路下滑,将凌乱的衣裙捋平,显得格外柔顺。
“我……”我想张口,却又想到自己希望隐瞒的决心。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穿过一道狭窄的走廊,直接便是宽阔,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坐下,等着。”他将我抛向柔软的沙发,我浑身陷了进去,浑身酸痛尽除。
这种终于落地的实感,丝毫没能减缓我心跳的频率。我用力的呼吸着,缓了三四分钟,才慢慢的翻身。
冷不防对上他的双眼。
那是一双平静的眸子,英俊的眉眼之下,是抿的紧紧的嘴唇,透露出他凝重的心绪。
“诺克特……”
我怔怔的看着他,他伸手抓住我的脚腕,朝他的方向拽了拽,整个人便几乎要扑倒在他怀中。
“你,你要干嘛,”我心如擂鼓,脸红如霞,手指颤抖的拽着他的衣襟。
他望着我,叹了口气,举了举手上的伤药。
“我知道你不喜欢大动干戈,这次就算了。”诺克提斯一边说着,一边用酒精来回清洗我的伤口,并用镊子小心翼翼的挑去残渣,“……如果再严重一点,肯定是要送你去花园的。可我知道,你不想待在花园……所以,可以不去。”
“谢谢你,诺克特。”我由衷的露出笑容,“谢谢你,本来就没什么的——”
他的脸突然迫近,并急速的压了下来,笑容还挂在脸上时,滚烫的双唇已经直接碾压我的嘴角,并迅速摆正了位置。
“唔?”我愣了一下,腿还在他臂弯,却被他用力的压向胸前,浑身跟随着他的重量陷进柔软的沙发。
冰凉的舌尖顶开我的唇齿,用力的攻城略池,我从未接受过如此激烈的情感以至于不过两三秒就开始产生窒息的错觉。内心一片空白,而后我的高地像是被人完全占领,尽情的燃放着烟花,不停的在我耳边轰鸣。
他用力的纠缠,甚至撕咬,探遍我的每一寸口腔。我有些难受的微微伸手推他,却被他猛地抓住双腕以极大的力道压进层层柔软棉绒的内侧。
“诺……不……你等……唔……”
他的重量前所未有的沉重,我感觉自己犹如被锁进了炽烈胸膛所构成的囚笼,被占满整个世界。
“你这样……真的让我,很难受,伊奥斯。”他的声音嘶哑低沉,“我要惩罚你,我想伤害你,我想让你疼痛让你为我流泪——让你不要随随便便就离开我的身边……”
他的鼻尖仍然顶在我的脸侧,每一个字符都带着重重的湿热的吐息。我小声喘着,声音细碎,每当出声,会被他用力的打断——用一个仿佛直达灵魂的深吻。
“诺克特……”我小声哀求,“脚好疼,诺克特……你放开我好不好……”
他让我感到害怕——我从未有感受过他愤怒的样子,因为他一直对我小心,忐忑而且温柔。偶尔有些小别扭,偶尔也会撒娇,这些情绪总是轻盈的如同能够飘上天际的气泡。
好痛——
他压着我的关节,受伤的脚掌因为皮肤的拉扯分外敏感疼痛。我想缩成一团,但碍于他坚决的动作,最终只能僵持着。
“当我听到他们说你不见了的时候——我很害怕。你知道么?”他的手肘支在我耳边,指尖轻轻的拨弄我脸颊旁边的碎发,“我的脑中乱成一团,一时是前天你对我提起的琐碎的事,一时又是你不知道倒在哪里,闭着眼睛毫无声息的样子。”
他已经像一个男人那样,遒劲有力的双臂和身躯,宛如山一般覆盖在我的身上,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与肌肤不断的传到我的胸腔。
“——我在想,又是谁,到底是谁,突然……突然袭击了你,或者把你带走,然后——……”他宛如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垂下,在光洁如瓷的肌肤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不知怎么的,便想起了三年前死去的米洛。”
“米……洛?”我有些疑惑。
“是一只猫。”
他伸手轻轻的抚过我的脸颊,手指却停留在我的脸颊,摁了下来。
“是伊莉丝养的猫,你对猫过敏,所以从未让她的猫接近过你……总之——”他像是在静静的思考,又像是在心情沉重的诉说,“它陪伴她已经有十余年,慢慢的到了生命的尽头。前一日,仍然还窝在她的脚边,但第二天就不见了踪影……”
我突然想起伊莉丝曾经有段时间情绪极为低落,诺克提斯和普隆普特他们安慰了她许久,也不见效果。
由于对猫毛过敏,常年养猫的伊莉丝只能远远的来看望我。
印象中,那是一个有着一头黑色短发,漂亮赭色双瞳的美丽少女,她是古拉迪欧拉斯的妹妹。
“猫这种生物,在感到自己寿命将近的时候,有时会突然出走。”诺克提斯的嘴唇来回的在我的脸颊,眉眼,鼻梁和嘴唇落下。
他的双手也宛如对待珍宝一般,轻轻的抚摸我的脸颊,用手指勾勒我五官的形状。
那种温暖的,有些微刺痛的感觉从肌肤接触的地方传来,让我有强烈的存在的真实感。
“我在想,你总是这样,对我的所有要求……都是这么的,认同。”他说道,“你仿佛不会拒绝,也绝不想将任何哀伤的情绪带到我面前。我害怕——尽管只是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但我想起米洛,它为了不让爱它的人伤心,所以就故意离开她的视线,选择孤独的死在一个角落。”
“我害怕你会这样,伊奥斯。”
内心仿佛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洁白无瑕,带着新生的嫩芽,缓缓的绽放。
本应坚硬而毫不动摇的心房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只是轻轻的碰触,便软的一塌糊涂。
我内心涌起无限的怀恋,哀伤,就像是感受到了他那一刻所经历的绝望一般,再也无法轻易的许诺离别。
湿意涌上眼角,鼻尖泛酸,泛麻,我不知所措的咬着下唇,努力仰头想将眼泪控制住,却还是没能阻止它滚落。
“别哭,伊奥斯。”
有柔软而且湿滑的东西扫过我的眼睛。
他吸吮我眼角的肌肤,留下一个个红印。
“我让你流泪了,伊奥斯。你会永远记得吗?”
他的双眼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星辉,却只是静静的闪耀。
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承载着银河的黑夜,却也是企盼黎明的孤独的旅人。
“……诺克特,我知道了。”我不忍看到他受伤的表情,只能吸了吸鼻子低下头。
他仍然箍着我的四肢,此时抬起一只手拨开我额前的碎发,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握住他的那只手,让他盖住我的侧脸,用他的拇指擦去眼泪。
“我——……”
我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不可以,这是必须要独自完成的事。
可我不忍对他说谎,怎么办呢?
最终,在他期待的眸子里,我干巴巴的说道:“……我脚疼。”
他愣了一下,随后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了。”他支起身子,突然掐着我的腰将我拉了起来,“……让我看看,伊奥斯。你会没事的。只是这三天都不要下地走了……你不觉得痛吗?”
我摇了摇头。
身体的疼痛怎会比得上亲眼看见他在无数时空死亡时心碎的沉重呢,这样的话说出来,难免要解释缘由。
巴哈姆特谱写了无数的剧本与旋律,构成一作漫长而又宏大的歌剧华章,这被他选中的其中之一,乃是精心细想中已经竭尽全力最完善的结局。
我却仍然不自量力的希望寻找到更多的可能性,着实天真。
我知道这注定是极为艰辛的旅程,可我甘之如始。即使在神明眼中,这只不过是让蝼蚁们如同闪光一般脆弱短暂的生命稍稍的停驻,但在我眼中这便是现下我存在的一切理由。
……
……
我的第一次出走以失败告终,我苦心经营多年诚实老实的形象也彻底宣告崩塌。
诺克提斯不相信我会乖乖听话,伊格尼斯坚信我会偷偷溜出去,古拉迪欧拉斯认为我终于来了迟来的青春叛逆期,普隆普特则觉得我被诺克特彻底带坏了。
他们怀疑的目光让我浑身不自在,就连在椅子上正襟危坐,颔首挺胸,礼仪规范到无可挑剔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停止这种眼神。
老实说,这是我这么大第一次鼓起勇气做的一件事,在一群人看来竟然如此离经叛道。
我担忧雷吉斯陛下的身体,却也对他即将而来的责罚感到心虚。
第二天十点,诺克提斯早早的就去上学,我则是被伊格尼斯载着去向了王宫大厦。
我落下了太多学业,学校的过敏原也总是不可预料,又不能因此大动干戈,所以伊格尼斯一直是我的家庭老师之一。
路上,被他冷漠的责备搞的体无完肤,我差点要绷不住,以一副唉丧着脸的表情面见陛下。
如果是这样……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走路当然不被允许,我多年不用的轮椅又被搬了出来,任由伊格尼斯抱着我上上下下,仿佛风一吹,或者他手一滑,我就直接稀碎。
……看来,这种病弱且不堪一击的印象简直深刻到所有人都无法忽视,没人记得我也是曾经将伊格尼斯剑术课修行的比较优秀的学生。
周围凭空多出来一队守卫,他们是王家的护卫队王者之剑,是以雷吉斯陛下的力量为核心,能使用相同能力的眷属们。
他们出身不同,有的来自于王都之外,有的则是王都内部的家庭,但绝大多数都家庭贫困,难以为继。
王者之剑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却也危险重重,因为神的力量并非任何人都能够承受。
“……你来了,伊奥斯。”
陛下平时议会并不在办公室,而是在前厅。为了收缩开支,例行会议也搬到了前厅,办公室一部分被划为仓库。
而这次他却在办公室接见了我,这意味着这是一次较为私密的谈话。
我的轮椅一路畅通无阻,虽然我再三强调我的双脚没什么问题,可伊格尼斯的态度丝毫没有软化。
“……陛下,失礼了。”因为做了件愧疚的事,我十分拘谨,双手都不知道放在何处,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
“抱歉,伊奥斯。最近事务繁杂,没能常去看你。”他向我招手。
我推着轮椅向前,轮椅轻轻的划过一道弧度。我感到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我拉到了陛下的身边。
“请您注意身体,陛下……”近距离看,我才发现他看起来分外疲惫。他明明只有四十岁出头,发丝与胡须间却已经染上了白霜,“您——……您在操心何事,伊奥斯希望为您分忧,伊奥斯……”
国王宽厚的大手握住我的,他轻轻的叹气,伸手抚摸我的脸颊。
小时候的我总是不得离开花园,因为身体状况并不允许。
我依稀记得陛下和我的许多岁月,他也曾经是一位成熟英俊的男性,现在却被岁月无情的侵蚀。
他被吸走了太多的魔力,身体一直在强撑,早已不堪重负。
他曾经抱着我为我讲故事,我坐在他的腿上,听他用轻柔的声音讲述外面的世界。
“亲爱的伊奥,我也很想你。”陛下的神色如同慈祥的父亲,“我很担心你……你和诺克提斯,就像我的珍宝,我无法承受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伊奥永远不会离开您。”我握住他的右手,“可是陛下,伊奥现在长大了,伊奥不会因为一次受伤就再也无法站起来的。请您相信我。”
国王陛下的神情有些无奈,又多了一丝哀伤。
“对不起……伊奥做了让您担心的事。以后再也不会了。”我突然鼻子有些发酸。
即使没有该死的命运,没有该死的帝国,陛下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
路西斯王族的男人啊,总是如此的悲壮,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命运。
“你只要不在我的视线里我就会担心,伊奥。”雷吉斯陛下轻轻的拨开我额前的碎发,“因为我无法随时随地的顾及到你们,我对你的关注也总是会少一些……所以我也需要向你道歉。”
“您,您怎么能这样说……”我惊讶又难过,“您怎么能如此温柔……明明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以后的行动一定会获得您的支持。”
他拍拍我的手作安慰。
如父亲一般的人,我也曾在他怀中撒娇,他是诺克提斯为之自豪的父亲,从小接受最严格的皇室教育。是路西斯王国受人敬仰与爱戴的王者。
“我有话想对您说,”迟疑了片刻,我最终下定决心,“我希望前往帝国……请您准予我在那之前前往戴涅布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