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幻想》Firebrand

13、第 13 章

　　当小心翼翼的踏出花园的大门时，我重重的松了口气。

　　夜晚的花园寂静无声，只有清风拂面，和早已经不太清亮的月光。

　　我裹紧了披风，抓紧了手中的行囊，一点一点的顺着花园的侧门扭动身子。
　　废了半天劲，终于踩在水泥地上。
　　病号鞋不适合走这种坚硬的地面，每走一步，我都感觉脚掌传来艰涩的刺痛。

　　天，我真是个傻子，我可不能刚走了五十米就到头了啊。
　　可是一双适合旅行的鞋，一定会被怀疑我是想偷偷溜出去玩的。

　　现在已经进入十月，殷索姆尼亚的天气越发寒冷，这样单薄的外套让我瑟瑟发抖，我现在开始再次怀疑我自己的生存能力。

　　不，我是很坚持的。

　　……
　　两个小时过去了，我看着黑夜中不甚清晰的花园建筑，有种自己终于跑出来了的喜悦。

　　现在是深夜两点，是人们睡的最熟的时候了。

　　好吧，看来没有一副强健的体魄，还是不要做什么离家出走的举动了比较好。

　　路过禁闭的橱窗，我看到兜帽下有一个苍白的少女。
　　她肤发雪白，辩识性极强，我想，就这么出门被抓的可能性达到百分之百。

　　王室的训练可不包含什么反追踪之类的，我思考着要怎么办。
　　为今之计，还是先把自己包严实的好。

　　直到天色微明，我才从花园走到了市中心附近的地铁站。
　　我深刻的认识到，半夜了，所有交通都不运作是多么的糟糕，毕竟要靠两条人腿走到更远的地方简直不可能。

　　只有一些夜间班车会运行，但是那大多都是货车。
　　我站在地铁口张望，周围冷风阵阵，没什么人影。
　　为了减少能源消耗，夜晚的城市总是漆黑一片。非特殊工种和区域是要熄灯的，开放路灯的地域也只有很小的一部分。

　　加油，加油，伊奥斯，你可以的。
　　嗯……先从分辨东南西北开始……

　　索性殷索姆尼亚还是一个建造的相对工整的城市，路牌上会标明方向。
　　向南走，大概，走……走……
　　我的天啊，我这种……我这种脚程，四个小时居然只移动了……十公里……

　　照这么下去，要走到王都与外面的交接处，我得走上好几天啊，我要晕了。

　　双脚已经疼的没知觉了，我吐了一口气，仔细的思考着借助交通工具的可能性。
　　对了，钱……
　　大致看了一下线路图，我决定等最早的一班电车。

　　没有电车通向城市之外，但是这并不妨碍它们会行驶到比较接近的地方。

　　最近，我总是白天睡觉，晚上清醒，一直到现在我还挺精神的。
　　但是这种精神实际上只是一种亢奋，身体上的酸软疲惫还是如实的反馈到了神经。
　　我坐在漆黑路灯的椅子旁，尝试着抬起双脚。
　　很痛，接近麻木。
　　两条腿也不舒服，这让我心里萌生退意。
　　我知道，我的想法和计划并不是开玩笑。可是我也没有办法一瞬间就跑到几千公里外的地方。

　　我在椅子上一直坐着，静静的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两条腿是肯定要否决的，必须借助交通工具。
　　可是要借助交通工具，除了女官的那两小粉红自行车，我貌似没有其他能瞒着陛下和王子他们的交通工具了……

　　露娜大人，对不起——呜，刚出门就惨遭滑铁卢。

　　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身上，我听到耳边传来汽笛的声响。
　　周围有些背包的旅客好奇的向我打量，我强忍着没有回应，把自己裹得更紧一点。
　　我在民众面前只打了一个照面，还有很多我的私人资料都没有宣发，所以我想我应该知名度挺低的。
　　但是谨慎起见，还是尽量不暴露自己的外貌比较好。

　　“您好，一位六十八块钱。”售票员朝我伸手，我愣了一下，才在兜里摸来摸去，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元纸币。
　　上面印着的雷吉斯陛下头像让我莫名有些心虚。
　　在花园，衣食住行肯定是不需要钱的，但是我在外面半年也不是白过，国王陛下给的零花我多少有拿到一部分。

　　我并不知道客车最终的目的地，只是感觉它一路向南。周围的旅客昏昏欲睡，他们有身着厂服的，也有身着工装的。
　　我似乎是乘坐上了神陨发电集团的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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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靠在位置上睡着了。
　　浑身的疼痛隐约离我远去，但我确有种强烈的束缚感。我睡的并不安稳，大多数时间昏昏沉沉。

　　直到我感觉有人走到我面前，轻轻的俯身。
　　“您好，您好？”
　　我迷迷糊糊的睁眼，对上售票员和善的面孔。她是位大约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声音轻柔而有礼貌。

　　“您好，您醒醒呀。已经到终点站了。”对方轻声说道，“您是要去哪里呢？”

　　“到了么？我……”我揉了揉眼睛，顺带着又把兜帽拉紧了一些，“谢谢您，我这就下。”

　　售票员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我。
　　“您……这个地方……您……”
　　我有些奇怪的看向天花板两侧的线路图。
　　终点站……立洁垃圾处理场？

　　“抱歉，我只是感觉您似乎并不是要来这一站的样子”对方有些歉意的说道。

　　“没关系，我这就下。我就是到这。”我随口说道。
　　我将手放在车门两侧的金属扶手上，拖着酸痛的腿一步一步向下。

　　“您……”售票员望着我，眸子中充满了担忧，“您的身体还好吗？”
　　我笑着说:“不要紧的。”
　　“可是……”她还要开口。
　　我摇了摇头，回首向她打招呼。

　　我就这么走着走着，直到看见熟悉的黑色座驾。
　　僵立在原地的我看到车门被打开，熟悉的身影迈着大步怒气冲冲而来。

　　“别，别，不……那个……我……”我心虚的后退了两步，却因为踩在尖石遍布的地面，而疼痛的朝地面跌落。

　　“伊奥斯！”来人饱含怒气与担忧的一个飞跃，将我接在怀中。
　　“诺，诺克特……”我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企图请求他的原谅，“诺克特，你怎么……怎么会……”

　　“你闭嘴，不许说话！”王子横眉怒目，有力的双臂紧紧的揽住我的腰身。
　　“等等，诺克特，你听我说——”我伸手敲了敲他的肩膀，“你听我——啊……！”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温热的掌心深深地压进我的脊背和大腿，我被他抱在怀中，整个人倒在他的肩膀上。
　　兜帽不得已的脱落，白色的长发如同被了雪的丝线，纷纷扰扰的缠在我与他的周身。

　　“诺克特……对不起，我知道……我一个人走……对不起，但是，你听我说——啊！”
　　忍不住开口惊呼，我感觉臀部被用力的拍了一下，羞耻的热气蔓延到了耳根。
　　“闭嘴，我很生气！”他扛着我大步朝轿车走去。
　　我看到王室护卫队的科尔将军也在一侧，而开车的是伊格尼斯，隐约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这……这，这件事已经让陛下知道了么？
　　居然连科尔将军都惊动了……
　　“对不起，对不起，诺克特，你别生气好不好。”我抓着他肩膀处的衣服试图抬起身来。
　　整个人被塞到后座，我跌坐在柔软的座椅上，一旁的诺克提斯伸手抓住我的胳膊，将我的身体摆正，而后绕过我的耳旁替我扣上安全带。
　　期间，他还不忘凶巴巴的盯我两眼。

　　“陛下，人没事。”科尔将军正在通话，“是的，找到了，看起来有点疲劳，但是没受伤。我们不方便逼停运行的客车，引起骚动，所以到了终点站直接接到的人。”

　　“我们现在回去大概三个小时……是的，没错，我们会快一些。”科尔将军透过后视镜看着我，他坚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绝对不是什么开心的神色。

　　他继续例行公事般的和陛下通话了几句，随后挂断了对讲机。

　　“殿下。”科尔将军突然扭头，“陛下想见您。明天上午10点，我会派人来接您。”

　　这位将军乃是陛下的随身护卫，实力在王国内名列前茅，向来是十分严格的人物。
　　他不常说教别人，一旦开始说教，那严重性不言而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断的摇头，充满歉意的望着他。
　　“您不用道歉。我了解您的为人，”虽然语气依然显得平淡冷漠，但科尔将军表情缓和了许多，“您一定是有想要做的事，想必是抱了极大的决心吧……那么不必勉强去做，您还是应当主动寻求陛下的帮助为好。”

　　“抱歉，我——……”我张了张嘴，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只是，只是不想陛下为我劳神太多。我也并非那么脆弱，请您，请您相信我。”

　　“殿下……”科尔将军叹了口气，“您的身体状况，不是您决定的。花园有全国最精良的设备和医护人员，请您相信他们。”

　　其实，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说的是，花园为你配备了这样的设备，你决不能浪费。
　　这向来是我歉疚的根源，我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几何，但却已经耗费了王国无数的心力。
　　尤其是在这种情势分外严峻，物资紧俏的时候。

　　我垂下脑袋，突然有些失去了争辩的勇气。
　　我浅薄的社会经验简直是阻碍我出门最大的难点，甚至对世界有多大这种想象也极为有限，以至于我居然想凭借一双腿前往戴涅布莱。

　　不行……不可以的。
　　如果有问题，我应当去迎难而上……只是，自我牺牲这件事，王子肯定不愿意，而陛下有更深的考量，我不希望在陛下时日无多的时候还让他们父子之间生出嫌隙。

　　其实也并非自我牺牲，我知道说服亚丹的难度有多大，甚至说服巴哈姆特放弃他目前的剧本。
　　这无异于让他都已经接近收尾的心力白费。
　　而我也没有资格让亚丹奉献一切。

　　“……请不要误会，伊奥斯殿下。”科尔将军突然开口，“我并不是责备您。为了您的健康与安全，无论有怎样的消耗都是应该的。您应当自信一些，而不必总是心怀愧疚。”

　　他居然看出了我的情绪。
　　我的心猛地揪紧，就像是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一般，难以言喻。
　　应该……？
　　不，不，没有一种牺牲是将持续下去的，所有的一切都在暗中进行的相等价值的衡量。
　　可我的内心仍然充满了温暖，只因为他心细如发，无微不至的关怀。

　　科尔将军，或许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随着黑色的座驾一路行驶到目的地，我惊奇的发现那并不是花园，而是诺克特的住处。

　　“诺克提斯，你耽误的课程务必要补全，陛下希望你把应当做的事都做好，不要拖到明天。”一路沉默的伊格尼斯突然开口。
　　他下车为我开门，我的脚底板仍然很疼痛，但我装作默不作声的转身准备踏下那一步——

　　“诺克特……！”
　　突然凭空出现的手托住了我的腰身，让我冷不防的倒向一边，跌落进结实的胸膛。

　　“诺克特，我可以……自己……”在大众面前这种过于亲密的行为总是让我无所适从，哪怕只是简单的拥抱。我竭尽全力想要维护自己乖巧贤淑的形象，但现下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你的脚都成这样了，你自己没感觉吗？”他又用力的吼我，还打我屁股。

　　“你别这样！”我羞愤欲死的用力锤他的后背，声音开始颤抖。
　　我的天，让我忘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好吗？伊格尼斯和科尔将军还在旁边，他，他，他怎么能这么寡廉鲜耻？

　　“不，你才不是没这个自觉，你只是硬撑，你觉得这样我会感动吗？”诺克提斯的声音在耳边压低，“你如果真的想走，没有人会连一双合适走路的鞋都不给你。你为什么要这样糟蹋自己，你让我们彻夜难眠，你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诺克特，你冷静一点。”伊格尼斯推了推眼镜，“不要对她那么凶，你是男人，要有绅士风度。”

　　“我，我知道，知道啊……我……我觉得自己没有问题……”我发出蚊子哼哼一般的声音，“你也，体谅我一下……我，我看新闻说防线已经收缩，没想到……这么大。”

　　看样子，伊格尼斯狠狠地噎了一下。
　　他一定觉得身为老师的他教育的不好，才导致我居然犯这么白痴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