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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那之后,每次他来看我,我都会醒来。
      只是我一直闭着眼睛,我担心他看见我清醒了,就急慌慌的跑出去。
      他不想看见我,或者说不想面对我……
      可能是我伪装的太好,以至于亲爱的王子殿下一直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直到一天晚上,他在我耳边小声地絮叨些什么时,我忍不住用小拇指在他的掌心滑动。

      他一直在我的耳边轻声的开口,诉说着他这些天不断在反思,在努力的事,和不断的留下誓言。

      倒不是厌烦,只是他这样,让我有种想安慰他的冲动。
      他手中的伤口又多了,他一定很疼。
      我想起之前他练剑时浑身伤痕,泪眼婆娑的样子——那只是在国王陛下发来的视频中才能看见。
      白静漂亮的男孩看起来不适合这样粗鲁的运动,但是他必须要不停的战斗,所以他要保护好自己,就要不停的锻炼。

      他在我面前总是一副自信满满又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总是这么相信……可是后来发现,实际上背地里他总在偷偷擦眼泪。

      我希望他永远都不会把眼泪流干,被迫变得心如坚冰。
      因为那是面对了无数不得不失去的人和事之后,连痛苦都稀松平常,以至于终于变得真正坚强时才会有的模样。

      “伊奥斯,你…?”诺克提斯十分惊讶。

      费了点劲,但因为身体已经好了很多,所以我努力睁开双眼。

      “不许走了,诺克特。”我扯着他的手指,“你知不知道,我忍得有多痛苦…?”

      月光照耀下的诺克提斯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他脸上透露出带着慌张,无措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我要向你道歉,诺克特……”我叹息道,“我曾经,就这么想,或许这就是结局吧…于是打算放弃了。”

      “你又这样…!”他眉头一皱,倾身坐在我床边,“不是说了,不许的吗?你已经好了这么多…”
      “所以说是曾经…是曾经啊,诺克特……”我轻咬下唇,微微躬身,希望胸口的疼痛能够缓和一些。

      “……傻子,再这么想也不许了,知道不知道?”他伸手轻轻的用指背滑过我的侧脸。
      松香的气息,剑柄防滑缠带上经常布满这样的味道。

      “我不会的,诺克特……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去面对…去争取,无论是雷吉斯陛下,还是露娜大人,我们谁也不能失去,真的……”泪腺总是过于发达,仿佛不借助眼泪,我没有办法将心情倾吐而出,“我还有使命没有完成呢……所以,我们都不要放弃,好么?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的活下去……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之前……”

      他用力的点头,将一束百合花放入我的掌心。
      然后用手包裹着我的手背,将花茎握住,就像是握住了什么宝物。

      “我还有你,还有你们,伊格尼斯,古拉迪欧,普隆普特,露娜大人,父亲……”他一个一个的细数他们的名字。

      是的,因为拥有了太多,所以没有资格软弱下去。
      我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如此坚信着。

      身体现实的状况意味着我还要在床上至少躺上半年。
      我长到这么大,为了派遣寂寞,总是会不断的阅读。天文地理,古今中外,无论是具有普世价值的文章,亦或者只是一些不被学术界所认可的市井言论,我都有所见闻。
      所以我对我身体这副糟糕的情况十分抑郁,因为我就像好不容易能从牢笼离开,飞向天空的鸟儿一样,已经不想在花园继续被关着了。

      “…陛下,我觉得我的身体没有大碍了。”每周五晚上,结束一天的忙碌,雷吉斯陛下会和我视频通话,询问我一周一来的身体状况。
      我在床上已经躺了三周了,ct扫描显示我的伤口外部已经愈合,如果不是剧烈运动的话,下床绝对没有问题。

      “今天伊格尼斯去见你,我有些话让他交代。”雷吉斯陛下满脸倦色,这让我实在不忍心总是用这种不太愉快的小事来打扰他。

      可是我不能一直这么躺着,再躺下去,身体就要生锈了。
      而且有些事也只能我能做,为了亲爱的殿下和露娜芙蕾雅大人,我必须尽快启程。

      “陛下,请问是什么问题…我能否知道?”我有些焦急的支起身子,一旁的女官不太认同的抓住了我的胳膊,小声道“殿下,不要动”。

      胸口的末梢有些疼痛,又有些发麻。
      每个周五晚上都是诺克特在大学的学会总结会,他作为路西斯王国未来的主人,自然而然的被推举为殷索姆尼亚王都大学的学生会主席,所以走不开身。

      一般伊格尼斯会去接他,而不是到我这里来。

      “一些……年轻人的事情。他来了你就知道了。”雷吉斯陛下伸手揉了揉额头,“伊奥斯。你的情况我了解了……除非必要,我不能让你随意离开花园。你不能有闪失,明白么?如果你真的有理由,我希望你用这一周的时间整理成报告,下周五交给我。”

      自我能够独立的吃饭穿衣开始,每周五晚上都是王室的家庭晚宴。结束了一天的疲惫的陛下会和期待了许久的诺克提斯共进晚餐,而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在旁边,虽然只是透过屏幕。

      自从十八岁离开花园,我快乐的日子只不过享受了六个月零七天,冷冰冰的屏幕实在让人伤感。

      但陛下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我无法再开口,只能乖乖的点头。
      每当不允许我离开花园的时候,他都格外像个严厉的父亲。这种关怀亦让我内心溢满了喜悦,虽然这种开心夹杂着无奈。

      今天,诺克特没有时间来看我。大学的总结会结束后是家庭晚餐,明天一早还要去西郊的驾驶训练场进行培训,所以来到花园会耽误行程。

      我苦恼地在女官的搀扶下坐直了身体,浑身颤抖的如同筛糠。心脏的跳动变得无序而且剧烈,我握紧了拳头,用力的呼吸和平复。

      真是太糟糕了。该死的。

      “殿下,不要紧吗?”女官一直很宠我,除非陛下能看见的地方,其他时候她都会给我最大程度的自由。
      我可不想再让她担心然后管教,所以我表情严肃的开口:“我在思考。请您把笔墨和电脑给我。”

      从小到大严格的王室教育让我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有种内心饱受谴责的愧疚感,哪怕这个谎言只是很小的一个玩笑。
      后来我离开了花园的半年时间里,诺克特教会我一件事。善意的谎言是一种美德,我们不应该忘记当内心所想化为语字语句的时候,对于所表达之人最真实的目的,是为了让对方不感到冒犯,亦或者是为了让对方幸福。
      我一直认为这是一种粉饰太平的做法,现下看来,的确十分必要。

      因为我从不说谎的特征给周围人的印象太过深刻,所以女官便没有想过我是否是说了个小谎。

      我在电脑里搜寻着整个世界的信息。我不希望他们发现我真实的目的,所以我所有的内容都不放过。

      “露娜大人最近在哪里呢?”我侧头问她。
      女官对于时政总是了若指掌,她语调轻快的开口:“露娜大人在穆斯贝尔海姆巡礼,每年的秋季,9月开始的一个月,她都会出发巡游。”
      穆斯贝尔海姆是尼夫海姆帝国的行省之一,尽管帝国军劣迹斑斑,但是日益严重的当下是十分必要的,他们的国家仍然是由90%的普通民众组成。

      从地图上来看,穆斯贝尔海姆同样是远离路西斯王国所在大陆的一片地域,曾经也同样是一个贫瘠的领主国,隶属王国管辖。

      露娜的使命在如今星球情况日益严峻的当下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她们的家族是唯一能够将使骸黑暗暂时祛除,治愈人们星球疾病的存在。

      但她并不能将黑暗全部消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真王。
      真王是传说中的存在。他手持圣剑,那把剑注入了神的力量,他带领人们对抗邪恶与灾难,最终守护了人类大地的和平与安定。

      露娜芙蕾雅一直在巡礼中告诉所有人们,真王即将诞生,就在路西斯王国的某处。
      没有人知道真王的命运落在了诺克提斯的肩上,但是这种宣扬是必要的,因为它使得所有人团结一心,也使得王国防线的收缩有了喘息的空间。

      “亲爱的露娜芙蕾雅大人,这封迟来的信件表达了我内心的感激之情。我内心对您的向往已经无法停止了,我希望能和您见面,请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
      我在烫金纸信封的中央按照顺序一字一句的用印刷圆体写下这封信函,但是手腕每写一会就会酸痛。
      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这么想着,我有些走神,冷不丁墨迹沾到了纸面上。

      “不行,要好好的写才行……”我深深的叹了口气。
      有一手漂亮的文字,是我得以顺利离开花园的关键。因为国王非常清楚,我能将这么一封费尽心力的信件写好,代表着我的身体状况并没有想象中的要糟糕。

      书写的钢笔十分沉重,需要一字不差的写好,没有丝毫的墨迹,对于常年拿笔颤抖的我而言是十分困难的。
      每次这个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个残废。
      对其他人而言轻松做到的事情,对我来说却是要和虚弱的身体以及脑内不能平衡协调的神经做斗争。

      其实18岁起离开花园,我已经和常人没什么不同,并且熟练掌握光耀之剑的使用方法。
      然而被亚丹捅了那一剑以至于他体内黑色的物质吞噬了我的细胞,按照医生来说,我的身体状况有种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惨不忍睹。

      “殿下,您不要着急。”女官看我趴伏在桌子上起不来的模样十分担心,“一定没有问题的……或者您要不要试试,用打字机?”

      “不行……”我轻轻的咳嗽了两声。
      会被雷吉斯陛下看出来的,我不想看到他不认同和难过的表情。

      时钟安静的滑过,数字一分一秒的跳动着,窗外灿烂的阳光逐渐化为橘红色晕染整个室内。

      “呜呜,汪汪汪。”一个细小的奶音在我脚边响起。
      “安博拉…”我惊喜的抬头望去。
      柴犬歪着脑袋,晃动着毛茸茸的小尾巴,两只爪子扒在床边,乖巧的望着我。

      “安博拉,过来。”我向它招手。

      “殿下,塞恩提亚阁下来了。”女官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那名面容冷峻,金色短发戴着眼镜的男子。
      我手忙脚乱的把狗塞到被窝,心脏跳的飞快。
      安博拉乖巧的趴在我手边,摇晃着脑袋。

      当我内心对于露娜急切的呼唤许多次时,她能够听到我的声音。
      随着诺克提斯的话语,我想起了幼时露娜说过和做过的一切。
      我对她有一种依恋,就像身在寒冷冬日的人对火炉温暖的喜爱一样,那时她就如同我救命的良药。

      那是一段短暂而美好的时光。

      她应邀来到王宫做客,诺克提斯带她来花园看我。

      “露娜,伊奥斯她很难受,我不知道怎么办。父亲大人说您有办法,是这样吗?”
      那时的我意识虽然清醒,可病痛的折磨让我总是忽略周围的人和事。固定清醒的时间里,我总是见到诺克提斯和雷吉斯陛下,所以除了他们我谁也记不得。

      “我明白,我明白的,诺克提斯殿下。”露娜温柔的望着那个充满了焦虑和哀伤的男孩,“让我看看她好吗?”

      她身上带着神的力量。
      神的力量分为治愈与战斗,象征着文明的繁荣与强大。
      因为她拥有与神沟通的能力,并且能够不断的说服神明,将力量借给她。

      所以当她握住我的手的时候,我终于从无数痛苦中挣脱而出,犹如在沙漠接近死亡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水源。

      但是我对她却没有印象了。
      那之后,一直都是诺克提斯代替她替我治疗,过去了十余年,我一直以为是诺克提斯在拯救我。

      这次的事件让我对她又充满了忐忑与期待,我想要见到她,我希望做一些事,我希望……

      这一切当然是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我知道他们是担心我的身体所以不许我出门,可是时间已经十分紧迫了,我要去完成我想做的事。

      “伊奥斯。”
      伊格尼斯在诺克特面前如母亲,在我面前如同长兄,总之,他说出来的话没人能反驳。
      也并非不能反驳,而是他通常都会把我说的哑口无言。

      我已经有些不祥的预感了,果然——

      “我记得我为你上过生理课,是不是?”伊格尼斯的脸冻的跟寒冰一样,每个音符都仿佛结成了冰渣,“所以,以你贫瘠的生理知识而言,究竟是他做了什么让你防线坍塌了?”

      我被狠狠地噎住,欲言又止。
      若有若无的热流自心底涌向四肢,我瞪圆了眼睛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羞耻到找个地缝钻进去已经没法完全形容我此时的心情,我脑袋混乱的回想着过去的两个月——
      好像,都记不清了。

      “你们俩,我知道,住在一起让你们都互相忍耐是不太可能的……不,这对诺克特难度很大,问题在于,他哪来的……”伊格尼斯絮絮叨叨的支着额头。

      “您,您能别说了吗…”我小声开口打断他的话。

      伊格尼斯看着我,推了推眼镜。
      “伊奥斯,最近你在想些什么?”他那双锐利的眼眸对我来回的逡巡,“……我发现,你的想法越来越复杂…我无法明白。”

      “这确实很复杂,阁下。”我纠紧了被单,关节绷的发白。

      我并不明白那些行为最终的含义,发生一切的时候我什么都没看见,因为他抱着我,在小声的说话,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了伊格尼斯不允许做的事。

      “算了…算了,伊奥斯。我不提了,好吗?”他看我摇摇欲坠的模样忍不住不再说了。
      我悄悄的松了口气,安博拉乖巧的贴着我的腿根,我觉得它快要被我捂死了。

      然后伊格尼斯……再次开展了生理课。
      这回更加形象生动了,我甚至以为他可能提前对诺克特做了一番工作。

      “晚上十点之前要洗漱完毕,之后睡觉要锁门,每天都要这样。”来自伊格尼斯的叮嘱,总觉得他是在管教一个年幼无知孩童的严厉母亲,“每个月十五号前后,注意保暖。不许吃冰的东西,油腻和辛辣的当然不行。”

      “是……对不起。”
      我想体验生活的意愿太强烈了,所以诺克提斯这半年内带我吃了不少从来没吃过的食物。
      虽然过敏的食物类别不多了,但是从小到大养成的鹌鹑胃很可悲的并没什么容量。
      普隆普特经常馋的我半夜睡不着觉。
      然后诺克提斯会带着我偷偷流出公寓去夜市吃好吃的。

      我怀疑伊格尼斯一直知道,只是不说。

      “唉,你不要走神。是累了吗?”
      伊格尼斯凑近看我,他先是看我的瞳孔,又观察我嘴唇的颜色。
      我之前努力的绷嘴,企图让它看起来更红润一些,现在看起来没什么效果,因为伊格尼斯表情显得十分沉重。

      “绝对不允许让她出门,知道吗?”
      走之前,我听到伊格尼斯一脸阴郁的对女官说道。

      心里“咯噔”了两下,我做贼心虚侧耳听到他脚步声完全消失,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来。

      “安博拉,安博拉?”
      把狗从被窝里掏出来,发现它歪着脑袋,舌头外吐,没有反应。
      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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