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的原因[重生]》鸿也

68、第 68 章

　　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变化很大，祁桑凭着脑海里的碎片，勉勉强强找到了上过的幼儿园，但曾经划过船钓过鱼的小公园却不见踪影。

　　找不到，兴许是被填平了。

　　这样看，‘过去’最好的归宿应该是‘记忆’吧，没人能拦得住新旧交替，春来秋往。

　　祁桑和许风之肩并肩踩碎了不知多少落叶，周遭是萧条衰落的街，仔细看半空中还有被风扬起的灰尘。

　　两人说着没有彼此的过去，走过一条条海底沉船般的小路，而路的尽头，是在建的地铁和姗姗来迟的春天。

　　跟祁桑这边的平静安宁不同，封杨那儿就热闹多了。

　　尽管身边没人说话，但他的耳边却像是有数不清的蜜蜂嗡嗡作响。

　　还不如带小祁来，封杨想。

　　来滨海的几天，老封一直没搭理他，直到昨晚才给他打了第一个电话。

　　说的是没什么大事，但封杨问清楚，并且反复确认几遍后，他才真的相信，老封是会把他往坑里踹的。

　　为什么？

　　封杨从能蹦能跳之后就开始跟着老封学咏春，这么多年受过的伤算都算不清，反正养几天就好了，他从来也没往心里去过，除了初二暑假那次。

　　暑假某天，封杨坐在传达室里写作业，忽然听见巷子里传来阵阵寒暄声，隔着窗玻璃往外看，老封带着个和他身高年纪相仿的男人进了拳馆，两人身后还有一男一女俩小辈。

　　听见老封喊自己，封杨放下笔走出传达室，互相介绍之后，他才知道，来的男人是老封的师兄，姓薛，后面两个小辈是他的一双儿女，薛谙和薛珊。

　　初二的时候封杨才长开，青春年少，男孩子抽条本来就显得单薄，老封也无数次嘲讽过他初中的时候就一小鸡仔样。

　　而薛谙比封杨高半个头，上高一，薛珊比封杨矮半个头，上小学，三个人站一起，跟手机信号差不多。

　　接着，老封和师兄进屋叙旧，三个小孩自然也得玩到一起。

　　出于某些封杨当时还不知道的原因，他很喜欢跟在薛谙身边，薛谙也喜欢逗他，两人白天一块儿玩，晚上一块儿睡，几乎形影不离，而薛珊更中意拳馆的花草山水，总是不在他们眼前。

　　封杨觉得怎么着薛珊也是在拳馆待着，拳馆又有很多学员在，出不了问题，便没多说什么。

　　直到大人都出了门，家里只有三个小孩的这天。

　　阳光炽烈，薛谙和封杨在传达室并排写作业，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救，屋内两人冲出去一看，薛珊不知怎么挂在了门口的银杏树上。

　　薛谙瞬时脸色苍白，问清楚梯子在哪之后，飞跑着去取，封杨在下面安慰薛珊，让她别怕，马上就来救她……

　　但不等封杨说完，薛珊手一松，径直从银杏树上掉了下来，正砸在他身上。

　　封杨当即晕了过去，薛珊也扭了脚，最后薛谙找了邻居帮忙，才把两人弄到巷口的诊所里。

　　薛大爷知道后勃然大怒，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揍了薛谙一顿，理由是没管好妹妹，没照顾好弟弟，但也没揍得太厉害，毕竟仨孩子要是都动不了了，苦的还是俩大人。

　　剩下的半个暑假，薛谙在照顾封杨中度过，忙前忙后，连作业也一手包办，以至于封杨还曾希望自己一直好不了，他们也能一直留下。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封杨早就没了对薛谙那点儿懵懵懂懂的好感，只剩对躺在床上浑身疼的心理阴影。

　　所以，当听见老封说让他去薛大爷家拜访下的时候，没别的，裂了，全身的骨头都裂了。

　　可如果不去，老封估计真能让他裂了，于是封杨老老实实要了薛大爷的电话，约好时间，上门拜访。

　　从酒店出来，封杨和许流之顺路去了趟商场，挑了些补品。路上，封杨大概描述了此行的目的，怕去了尴尬，又捡着重点讲了些小时候的事。

　　等他说完，许流之不出所料的问：“师哥，为什么带我去？”

　　“今晚必定喝酒，总有一个人要开车，”封杨早想好了理由，“你哥，项深，小袁，谁都不合适，小祁暴躁又三八，还间歇性社恐，就剩你了，况且你最会装乖，不是吗？”

　　许流之：……

　　导航提示“目的地即将到达”，封杨环视四周，薛大爷家在胡同里，再往前走就是条窄路，不适合继续开，便把车停在路边。

　　两人一起提着礼品，顺着门牌号挨家挨户往前找，经过最后一个岔路，封杨看见五米外，一个穿着短外套长裙的女人迎面过来，向他挥手。

　　“薛珊？”封杨有些不确定。

　　“是啊，”薛珊将耳畔碎发别到耳后，“小杨哥好，还以为你认不出我了呢。”

　　“我也是见你挥手，才猜出来的。”封杨笑了笑。

　　“这位是你弟弟？”薛珊看见许流之的第一眼就想问他是谁，但出于礼貌，先铺垫了几句。

　　“我朋友，许流之。”

　　三个人一起进了薛家的四合院，薛谙在堂屋听见说话声，掀开门帘，一眼就看见了中间的封杨，待到他们走近，薛谙轻喊道：“杨杨来了。”

　　杨杨？许流之看向封杨，酝酿出来的‘乖’顿时收了起来。

　　“小谙哥。”封杨没注意许流之的变化，走到薛谙面前，想和他短暂的握下手，却被他往前一拉，抱入怀中。

　　许流之：……

　　“冷不冷，看你脸都冻白了，里面暖和，快进来。”薛谙松开封杨，揽着他往里走。

　　许流之脸色一变，紧跟着两人进了堂屋。

　　“杨杨长高了，”薛谙笑着细瞧封杨，“真是好多年没见过了。”

　　“嗯，是啊。”封杨拉了许流之一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这位是？”薛谙问。

　　“朋友。”封杨说。

　　“许流之。”许流之伸手和薛谙握了握，同时端量着薛谙表露出来的一切。

　　在他苛刻的眼中，薛谙从头到尾，从长相到身材再到气质，一无是处，平庸无比，只是有点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但他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封杨总算发觉许流之对薛谙的敌意，看了他一眼，换了个话题问：“薛叔在家吗？之前约好了这个时间来的。”

　　“忽然有急事，出警去了，”薛谙说了个地址，“离得不远，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他说的地址，好巧不巧，正是祁桑曾住的老小区，封杨不动声色和许流之对视一眼，许流之会意在群里说了这事，过了会儿，许风之回复说知道了。

　　“诶，杨杨，”薛谙笑着问，“怎么没带弟妹一起来啊。”

　　“我还没结婚呢。”封杨推了推眼睛，又顺手摸了下鼻尖。

　　“薛哥孩子应该上小学了吧。”许流之微微抬着下巴，唇角闪过一个极其轻微的笑。

　　薛谙似乎没发觉他的挑衅，神色如常，“没呢，工作这么忙哪儿有时间谈恋爱啊。”

　　“你有女朋友吗？”薛珊顺势问许流之。

　　“有，”许流之十分坦率，“我刚上大学，年龄不够，不然已经结婚了。”

　　“才刚上大学，年纪这么小就有结婚对象了，”薛珊用一种明显很遗憾的语气说，“该着急的不着急。”

　　封杨听出来薛珊话里有话，揉揉眉心，忽然觉得分秒难捱，他想把房间里的诡异气氛扭转一下，又换了个话题，“这么多年没见，薛珊怎么认出我的？”

　　“嗯，”薛珊的视线划过薛谙，“见过照片。”

　　封杨哑然，自己连薛谙他们是滨海人都不知道，更别提给过什么照片了，再者说，上初中的时候没有手机，自然就没留他们的联系方式，只有老封那儿有个薛家的固定电话，八成是老封给的。

　　封杨刚要问是什么时候的照片，许流之突然抢先问了出来。

　　薛谙抬眼直视许流之，“杨杨大学的时候吧。”

　　“我都不记得了。”封杨无语，老封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薛珊手臂向后，往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里摸了几下，找到个钱包。

　　“珊珊！”薛谙突然站起身，想从薛珊手里把钱包拿回来。

　　不料薛珊完全不卖他面子，手速飞快，从钱包里面抽出张塑封过的蓝底一寸照。

　　“还在这儿啊。”

　　若没有薛谙的阻拦，或许封杨不会觉得别扭，他此刻只盼望薛大爷快点回来，自己能赶紧完成老封给的任务，早点儿走。

　　他下意识扫了眼许流之，而许流之却直勾勾盯着那张一寸照，不移开眼。

　　“师哥跟当时差别不大。”

　　“不然也没法马上认出来，”薛珊问，“你也是拳馆的？”

　　“不是，”许流之毫不避讳的拿出手机翻拍了照片，“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从小就认识。”接着，他将照片还回去，和薛谙视线相对，分秒后，纯善的笑了笑。

　　院子里骤然响起摩托车的轰鸣，之后是干脆利落的熄火、拔钥匙、下车。

　　伴着钥匙堆摩擦出的丁棱当啷声，门帘被猛地掀开，封杨和许流之站起身，薛大爷回来了。

　　封杨上前和薛大爷打招呼，薛大爷豪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封比以前高多了。”

　　“薛叔，我当时才一米六。”封杨笑着介绍许流之，“这是我朋友，许流之。”

　　“呦，小伙子长得不赖啊，”薛大爷爽朗的笑了声说，“晚上叔请你们吃涮羊肉，咱们不醉不归。”

　　“爸，杨杨刚来你就灌人家啊。”薛谙不好意思地对封杨说，“别介意，你们住的哪儿？”

　　封杨说了望海公园那边的酒店，薛谙皱皱眉，“怎么想起住那么远的，干脆今天别回去了，住家里吧。”

　　封杨刚想婉拒，一阵刺耳的电子音乐声打断了他。

　　薛大爷的手机响了，他按下接通，越听脸色越差，挂断电话后，叹了声气说：“小封啊，今天叔单位有点急事，唉，你说这，添乱嘛不是。”

　　他继续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有人报警丢的车，在我们这片儿找见了，现在得去查监控。”

　　“嗯，”封杨得到解脱，旋即说，“您忙您的，真是挺辛苦的。”

　　“改天再见啊。”薛大爷又拍了拍封杨肩膀，匆匆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