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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城破身死,家国情仇 ...

  •   城破身死,家国情仇

      自打与那少年分离,锦笙又在天都山顶,道观后院,被罚了面壁思过七日有余,真是头上长草,脚底生根,若给他一抷土,一壶水,他就能够当真就地变成植物,而亭亭玉立。

      忽得一日傍晚,锦笙隐约听得山脚之下,有类似人喊马嘶的声音传来,只心觉不妙,想要违背师命,擅离面壁院,这时,她姐姐却派一小厮送来一封亲笔书信。

      他拆开,上写道:“今日忽来了兴致,你答应姐姐我的,是以你先把我交与你易容的衣物扮好,待我不久便来,好生检验。”

      锦笙还待欲出外面,又见姐姐亲笔,想她一向捉弄自己之前,必将亲笔书信送到,以示提醒,故虽心中暗暗不安,还是不好把答应过的事情轻易毁约,况他姐姐生起气来,他怕极了,只得收了书信,转身回道观照办。

      须臾,锦笙便易容做一个好生俏丽的小丫鬟,又来至庭院正中,一边用手中的围棋子对着墙角的一棵梧桐树乱打,一边满心欢喜却又踹踹不安的等候他姐姐来寻他。

      等了许久,只见夕阳渐渐落了下去,晚霞如血洒满天,他姐姐还不来。又听得梧桐树上的乌鸦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直叫得他心烦,便骂道:“好个倒霉运的乌鸦,休得再叫,好生晦气。”

      说着,一个围棋子过去,一个乌鸦立时毙命,正是他的拿手绝技之一“飞棋打鸟”,乃自幼顽皮日复一日打鸟练成。

      一鸦既死,群鸦乱飞,愈发晦气,正此时,山雨欲来风满楼,锦笙果不听得许久前的人喊马嘶之声,愈发清晰,想来刚才不是自己听错,必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第二次的转身欲施“踏雪寻梅”之术,出院,下半山腰的天都城中,去看个究竟。

      迎面正好碰见他灵隐、远山两位师兄,忙道:“二位师兄出了什么事情,这面壁院太偏,师傅又不准备你们来见我,真是与世隔绝,外面发生什么也不知。”

      灵隐道:“无事,不过是天都城中的士兵正在操演阵法。”

      锦笙这才放下心来,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竟还穿着女装,便想回屋去躲避二位师兄投来的目光,又忽想道:“我下山买酒,见义勇为打伤了人,故师傅罚我禁闭,不准闲杂人等看我。怎今日人喊马嘶声里,二位师兄却来看我?”

      上前欲问,却不曾想远山早已绕到了他的身后,一记手劈,即把他打晕过去。

      若论原委,原是半月以前,锦笙偷下山买酒,见一恶霸同小厮调戏一女子,故见义勇为将那恶霸打伤。那恶霸却原是天都城中的守军之子,他这个小王爷不过虚设,并无实权,故被母亲打个半死,又被师傅罚此面壁思过。

      却不曾想一周以后,即传来宋军五路伐西夏,即将攻上天都山的消息。故为保存已故王爷的仅存血脉,师傅同王府众人商量,暂不告诉锦笙,只是让锦瑟赠与他易容之物,已备不时只需。

      而道观坐落于天都山顶,离半山腰的天都城又远,外加锦笙被一众人等保护得一片天真浪漫,怎么也想不到国与国之间会轻易发生战争,故虽心中留有疑惑,也只是以为那西夏妖后,又要过来使绊子,众人近来才奇怪的紧。

      不曾想宋军此次突袭,却来得如此迅速,如此势如破竹,不消多日,即攻破西夏多城,打入天都山脚下。而等锦笙穿着一身小丫鬟的服饰再醒来时,已是入夜。

      他抬眼,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即是漆黑一片,透过洞外隐隐约约传来的光亮,识得这是半山脚下一处极为隐秘的山洞,是他曾经怂恿众师兄弟偷出观内,于山林打鸟时所寻之地,故想来二位师兄亦在此处。于是大喊道:“灵隐师兄,远山师兄,你们在哪,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守在洞外的二人之一的灵隐便走进洞来,点亮火把,将一壶水,一包碎牛肉递到锦笙面前,低声道:“没什么,你一定饿坏了,吃吧。”

      一边心想,他们师兄二人,奉师傅、王妃之命,在宋朝大军即将打至天都山脚下时,即把小世子打晕带走,却不曾想到宋军人数如此之多,行军如此之强,他们才下山三分之二处即远远看见宋兵,只得凭借地理优势,暂时躲于此处。一边心想怎么迂回告知世子此事。

      可天都城的城内城外,早已火光冲天,映得整个天都山都亮如白昼,又时不时从天都城门口,传来时断时续的攻城声,是以锦笙再年少无知,也从戏台子上听过攻城时的场景,方才猛然意识到姐姐那微皱的眉头不是因为妖后,只是因为战争。

      便脱口而出道:“是大辽,是大辽契丹人打来了,对吗?”

      一边说着,一边抱着他师兄的大腿左右摇晃,期待着听到叫做是的回答。只因就在他想到战争的那一刹那,即有一个人影在他的脑海里如仙山白雾般萦绕徘徊。那是一个发束青丝一身白衣,曾为他在漫天飞雪满树梅花下舞剑的男孩。他怕,他怕,怕这场战争会与他心向往之的大宋,与那个男孩,甚至与那张地图有关。

      只听一向庄重仁慈的灵隐,此刻却大骂道:“是大宋,是中原,是那群自诩文明,却要灭我西夏全国的狗贼们!”

      “那母亲,那姐姐,那师傅……”听到这个回答,锦笙虽气愤,虽恼怒,虽想去找那个叫做无名的少年理论,可他此时什么也不能想了,只能想到他的亲人们。他好害怕,害怕她们,也会像他的父亲一样永远的离他而去。

      说着,他就要起身冲出洞外,却被守在一旁的远山师兄重重拦住,道:“师弟,世子,你们不能去,不能去。天都山守军不够,宋军又来势凶猛,恐撑不了多久即城破,你去了也是送死,一定要好好活着,莫要辜负你姐姐母亲的一片心意,同时保住王爷的最后一滴血脉。”

      锦笙却是不听,一个劲的锤打眼前人,哭道:“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救她们……我要去救她们。她们已经护我一次了……我答应过……答应过她们的,这一次换我……来护他们。”

      灵隐劝他许久,远山也过来苦口婆心,锦笙却只是不听,一心要冲出洞去,去救他的母亲,他的姐姐,他的师傅,他的亲人……还有他城中众多的子民们。

      半晌,远山和灵隐奈不过,只得一边向锦笙发誓,他们一定会回去救回王妃、公主和师傅们的,一边复把他从背后打晕。又喂于他一粒极其强劲的迷药,让他好一阵子的昏睡。一边把仅剩的食物和水留下,径自走出洞外,并留下一张字条,向天都城中的方向陡使轻功飞去了。

      那药果真强劲,等锦笙醒来,已是第二天傍晚的事了。他整睡了一天一夜。他醒来只见那字条,原是用鲜血在内衣布上写成,上写道:“
      世子,最后让我们再叫你一次锦笙师弟吧。我们本答应过王妃和师傅的,一定要亲自护你下山,看你平安,可……可你有想护,要护之人,我们亦有。我们既然选择参禅修道,便只为拯救我西夏众生。今他们受苦受难,我们只得有违师命,谨遵内心,把你留于此地,前往天都城中救我百姓。能救一个是一个。还望世子多多保重。易容的妆容也勿卸,衣服勿脱,可保你不被注意。

      还有,这洞后不远处有一舍身涯,世子你也知道,其意为生即是死,死即是生。故,若你遇难,无路可走之时,便一定要奋不顾身的跳下去,下面会有古树藤蔓护你周全,保你虽伤而不死。此正所谓,死中得生。谨记!谨记!

      保你至此的远山、灵隐同书!”

      锦笙读完,不禁默默留下泪来,又想起母亲姐姐,便顾不得伤心,一边拿起旁边的一壶水和一包牛肉,边走边吃边喝。

      吃完喝完,又行使踏雪寻梅,穿幽过径,不到一会,便来至天都城下不远处的山路前。只见零零散散一堆逃难的贫民百姓,扶老携幼的匆匆往山下逃去。锦笙抓住一个妇人,便问:“城中如何?阿姨,城中如何?”

      那妇人却一把挣脱他的手,夺路而去,只顾逃命,一旁的一位老婆婆看他衣衫被树枝划烂,又面带忧色,便好心上前去说道:“小姑娘,你可是有家人尚在城中。不过你还是快一些逃吧,宋军已经攻进城里,虽说那边的长官不叫屠杀和伤害百姓,难保底下的士兵不会趁机杀人放火,你还是快一些逃吧。”

      一旁的小女孩也道:“对,奶奶说得对。姐姐你还是快些逃吧,你是不知他们宋军可厉害了,我差点都被他们杀害,幸亏宋军里面有一个头带青丝,一身白衣的漂亮哥哥救了我。”

      说着,回忆起刚才被救时的场景,还面带崇拜之色。

      锦笙听了,已隐约猜出那白衣少年是谁,想他前日才骗了自己的地图,如今又来救他的百姓,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可以。

      又回味过来她那句姐姐,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易容做女身。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不顾身后那婆婆的劝告和哀叹,径自朝天都城下飞奔而去了。

      一路打听,才知道自己已经来迟了,今天中午城就已被攻破,师傅渡难真人则自刎与门前,头颅同众多抵抗的将官一样被割下悬于城门之上。

      至于匆匆来迟搭救百姓的灵隐和远山,也在护送一堆百姓的过程之中,被乱箭穿心而死。

      而……而当他打听到他母亲和姐姐时,他的心简直快要从口中跳出,却还是从别人口中幽幽换来这样一个悲惨结果:她的母亲,天都山的西夏王妃李氏,为防城破受辱,已自尽于宫门前,他的姐姐西夏公主,则靠着一身武功,奋力杀出重围,背着她母亲的尸体跑至天都山顶,最终……最终和她母亲的尸体一同掉落悬崖,不知所踪,想来凶多吉少。

      锦笙就这样静静的听完这样一个结果,久久不能动弹,想来天都城中的血水,是他心底的泪,一生一世都不能流干。他想,他果然如那个云游的坡足道人所说,是个永世孤銮,克人克己的天煞孤星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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