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秋天》许嘉笙

4、第 4 章

　　苏凛家在Z城，有点小矿，去年赵凌说她公司缺人，让她来帮帮忙，她又闲在家里无事可做，便痛快答应。

　　赵凌知道她失眠，在家里都不能很好入睡，因此从未安排过她出差，这次苏凛自然不情愿，好好睡觉现在是她的头等大事，但工作就是工作，上司安排的任务，她也不会忽然大小姐脾气发作，撒手不管。

　　可到了工作的地方整整两天，只有她一个人无事可做，去问了她所在组的组长，组长也不知真假，话是说的古道热肠，让她这几天好好休息。

　　这是来度假了？她也懒得追究，顺着这意思她总会知道赵凌想干什么，听话的去了海滩，不出时便有人前来同她闲聊，聊至投机处，那人递了名片给她，辛荆南，联系电话下面醒目的G城名头正盛的心理诊所。

　　“赵凌让你来的？”苏凛一颗被晚霞柔软了的心迅速凝固坚硬。

　　“赵凌？”辛荆南反问，似乎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苏凛不以为然：“你们心理医生最会的就是讲故事和演戏。”

　　不等辛荆南回答，苏凛接着说：“我会来找你的，但不是现在。”

　　撂下这句话就起身走了，她想以后赵凌给她找心理医生的财力都给周兆好了，省得他生活里只有工作。

　　回了酒店便收拾了行李，直接回了G城。

　　*

　　“周兆，我在机场打不到车，你来接我。”苏凛现在想见他，但又不想去找他。

　　见那边人久违了的痛快答应，苏凛心下满意，看来几天不见还是有好处的。

　　苏凛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等他，七月中午日头正盛，巨大热浪将苏凛包裹，就在苏凛犹豫要不要进去等时，一辆车停在苏凛面前，拉下车窗：“请问是苏女士吗？尾号5266的周先生为您叫的专车。”

　　苏凛热的发昏，下意识嗯了一声，司机师傅注意到她有行李箱，立即下车接过行李，放进后备箱，为苏凛拉开车门。

　　一股冷气向苏凛扑来，苏凛带着愤懑上了车，拿出电话快捷拨号。

　　那边人似是知道她来兴师问罪，率先开了口：“天太热，你也有行李，摩托车带不了。”

　　苏凛就知道他就说不清的听起来毫无破绽的大道理等着自己，也明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但她想，这个电话打的是态度，对，是态度问题。

　　两厢一时无话，苏凛听到那边传来清晰的挖掘机运作的声音，顿时火大：“周兆，我是不是给你说让你这几个月别去工地了，天气这么热，很容易中暑的，你知不知道？紫外线这么严重，又晒伤了怎么办？还容易得皮肤癌…”

　　苏凛想着想着，就像你有不舒服去百度查对应症状一样，越想越害怕，心底里那道埋藏已久的弦突然被人拨了一下，嘣一声断掉了，忽的就哭出了声来，声音还越哭越大，嘴里呜呜囔囔的念叨着：“你就是不听我的，总是不听我的，上次背都已经晒伤了，给你擦药你还凶我…有那么多工作你非得干这个…”呜呜…最后越说扯的越远：“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枕着睡觉吗？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给你的卡已经有三个月都没有动过了，为什么？你就是不想陪我睡觉了，想和我划清界限，我偏不，就不…”

　　周兆以前听到这毫无逻辑又冗长繁杂的话，只觉烦躁，可今天这人哭的声音都盖过了说话的声音，他倒是真检讨自己是不是哪里有错。

　　他哪里凶过她，那时候他不愿涂药是因为就要睡觉，涂了会弄在她床上，会不干净。

　　不动她的钱，她能在他身边睡得很好，其实他也一样，之前他以为是苏凛家的床软一些，可后来到他家里仍旧是有苏凛在他会睡的安稳一些。

　　他基于等价交换的原则，就不要她的钱了，再说，有了这层金钱关系，他们关系就变了味道，变成周兆不想要的样子。

　　但周兆也知道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你让师傅改道，这里离机场挺近的。”周兆想了片刻，这话脱口而出，也忘了这在家里都特意买了空气净化器的女人，哪里适应的了这黄沙漫天。

　　苏凛听到这话才抽抽涕涕的止了哭声，面对司机师傅一脸无语的表情改了道。

　　下车时，周兆已经在公路边上等她了，等司机停下车便到后备箱取了行李箱，刚在地面上立好行李便见苏凛泪痕未干幽怨的看着自己。

　　他哪里见过这样的苏凛，这下手足无措，还记得从口袋里掏出刚在那边小卖铺买的餐巾纸，伸过去：“擦擦。”

　　苏凛也不接，瞪着他。

　　周兆只好打开贴纸，扯出一张，平展打开又叠了两叠，伸到她眼下，一点点小心擦拭着，其实更像是他在等泪珠自己吸附在纸上。

　　这力度轻柔到苏凛完全没有感觉，故意走近一步，周兆猛然退后。

　　女人脸上刚露出的一点笑意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汗味儿。”但其实他刚已经对着水龙头冲过一遍了。

　　“回家！”尾音里还有一丝委屈。

　　周兆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微叹一口气，回答：“我去给负责人说一声。”

　　刚转身又返回来推着苏凛行李箱说道：“去对面树下等我。”

　　那里不晒。

　　苏凛不跟他走，直直伸出手，板着的脸又从眼角浮起丝丝笑意。

　　她眼见着周兆伸出手，却转向了自己的手腕，苏凛见怪不怪，将他手甩开，保持冷脸：“我胳膊疼。”

　　终于如愿以偿，那男人牵过她的手，一步步拉她走过去，苏凛终于笑开。

　　还故意逗他：“你看，周兆，我们肤色之前没差这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