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秋天》许嘉笙

5、第 5 章

　　路对面远远的能看到工地里正在打地基，吭哧吭哧的声音掀起漫天尘埃，在阳光下细细密密的颗粒被扬起又逐渐落下，反复循环。

　　苏凛觉得在这样下去，周兆的肺也要出问题，不甘心跺着脚，反倒被扬起的尘土呛了嗓子。

　　见周兆和领头说了几句，周围人全部嬉笑着朝她这个方向看，苏凛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刚刚被蚊子咬的包。

　　之后周兆接过车钥匙将一辆灰突突的车子开到她面前。

　　不等周兆开口，苏凛便撇下行李箱乖乖坐在了副驾驶，周兆自然是安顿好她的行李才重新上了车。

　　“周兆，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苏凛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

　　她没见过周兆开四个轮子的车，印象里总是清晨她趴在她家阳台上看着长腿男人跨过摩托车，伏背发动车子，晨风钻进他衣服里的样子，有时外套被吹起，像超人的披风，让苏凛觉得这车是奔向宇宙的。

　　“大二。”

　　苏凛噢了一句，又接着问：“哪个大学啊？”

　　“T大。”

　　苏凛顿时眼里放光：“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其实他已经休学两年了，也许以后也不是这个学校的人。

　　周兆被苏凛因为名校光环愈发花痴的眼神盯着耳根微红，飘忽的看了两眼后视镜：“坐好，安全带。”

　　她是什么时候从安全带里面钻出来的，真是。

　　苏凛听话的又钻进去，乖乖坐正。

　　行至第一个红绿灯口，刚刚变灯，要等上一会儿。

　　“刚才...为什么哭？”周兆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他并不觉得是因为他。

　　出差时间提前结束，刚下飞机就大哭一场，他完全又理由怀疑她在那边受了委屈，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想让苏凛受委屈那几乎不太可能。

　　苏凛盯着那醒目的红色倒计时，她也跟着数，四十五，四十四...想来一时情绪失控，原因她也忘了大半，或是不想记起，但这个红灯足足一分钟，太久了，她捱不过去。

　　“我...”苏凛转向他，都说小孩子的眼睛最为清澈，随着时间长着长着人就浑浊了，眼睛，心。

　　可周兆不一样，始终清澈澄明，眼里是无瑕美玉，苏凛每次打幌子的时候都不敢看他，一看就有一种莫名的心虚。

　　“给我点时间再告诉你。”苏凛这次从那眼睛里还读出点什么别的东西来，忽明忽灭的，她也看不确定，她需要时间。

　　“好。”

　　第一次，周兆不是用鼻音回她一个嗯。

　　红灯过去，车子启动，苏凛再次盯向那张侧脸，她其实很少以这种角度看他，以前都是在车后座面对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头盔，那头盔还是她买给她的，作为他送给自己小粉头盔的回礼。

　　周兆每次载她，车速都比他平时慢一倍，因为太过无聊，苏凛常常将食指伸进头盔里去摸他后脑勺中间的凹骨，再一路下去，停留在后脖颈那块微微突起的骨头处画圈摩挲，直到周兆微怒叫一声她的名字，她这才环住他，整个身子倚在他背上，心满意足，再无动作。

　　此刻这些她都干不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周兆耳后的痣发呆，还是一颗朱砂痣，红红小小的，这长的位置隐蔽，本人都很难发现，苏凛却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注意到了。

　　“周兆，你耳后有颗痣，还是红色的。”苏凛对他说。

　　周兆想了一会儿，嗯了一声，不出所想，像这种毫无营养的陈述性语句，周兆永远都是以嗯结束，苏凛现在能熟练的从每一个嗯中，知道他的情绪。

　　像现在这个，是的确认同她所说的话。

　　“生下来就有吗？”苏凛继续问着。

　　这次旁边的人却回答的很快：“忘了。”

　　“不愿意说就算了。”苏凛故作生气，头扭向窗外，她是真的想知道。

　　话语间也到了苏凛小区楼下，周兆将车子停稳，下车，去后备箱拿出行李，替她将车门打开：“到了。”

　　苏凛抬头瞪了他一眼，头扭向另一边，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真的忘了。”眼下太阳着实火辣，这没多一会儿，周兆额头已出了一层细汗，见苏凛仍旧没动静，替她解了安全带，继续开口：“上去吧，我得还车了。”

　　苏凛一下从车子跳出来，挺着身子，穿着高跟鞋，倒是到了周兆肩膀，然而并没什么震慑作用：“你还要去那里！我回来你都不管我！”

　　说着那委屈的余音又出来了，周兆连忙打住：“只是还个车。”

　　“那你下午回来做饭给我吃吗？”

　　苏凛开始低着头装委屈问他，但见面前的人话语间微微挪身将自己圈在了他的身影之下，心里早就开心得意了起来。

　　“做。”

　　这身高差周兆正巧盯在了苏凛脖颈上，一个新鲜的蚊子包正红肿着，上面还有几道指甲印，他在想苏大小姐是讨厌晒太阳多一些还是被蚊子叮多一些，想了半天，应该都挺讨厌的，那现在得依着她吧，要依着她。

　　“我要吃毛血旺。”女人随着势头抬起头，继续要求。

　　“好。”

　　“要吃小龙虾，剥好的那种。”

　　“好。”

　　......

　　“你晚上要陪我睡觉。”

　　“好。”

　　“好了，我没事了，你走吧。”苏凛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露出诈骗成功的笑意，戴上脑袋上架着的墨镜，洋洋得意的按了密码进了楼。

　　剩下独自站在原地愣神的周兆，长时间背朝太阳，后背的衣服被汗微微浸湿，等回过神来，看着二层缓缓拉开的白色窗帘，兀的一下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