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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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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玉很快就换好了衣服,靛青色的襦袄衬得他整个人面如冠玉,肤若凝脂。一路匆忙没来得及给他买发冠,一头青丝顺滑如瀑垂在他的腰际。穿衣间被襦袄压住了几缕发丝也没有发现。穿好之后朝青冥走过去,看看自己这一套合适不合适。
青冥是修道之人,玄机留在宸玉脸上的咒术自然对他无效,听见身后动静渐渐小了下去,回头正撞上宸玉的眼眸。宸玉眉眼已经算得上是世间少有的风景,如公子般温润但仍不失傲气,孤傲得让人觉得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这令他又想起昨晚水中的月影,可望而不可及。不禁生出几分不能占有的恼怒来,往宸玉面前紧走了两步,原本情不自禁伸出去想要去抚摸他脸颊的手被他还有几分理智的大脑唤醒,落到了他的肩膀上,替他把压在襦袄下的发丝轻轻挑了出来。
宸玉刚想开口问这身衣服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还是退了比较好。结果被青冥忽然靠过来的身形把话给噎了回去。他抬头看向青冥,只见他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被惹恼了一般,屋里只有自己和他两个人,宸玉也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让他恼了自己,赶紧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的时候,青冥的手轻落在自己的肩膀,手指拢住自己的几缕发丝慢慢把它们从襦袄里挑了出来。动作刻意放的很轻,让宸玉生出了一种他很珍视自己的错觉,青冥手指尖传来的动作让他感觉青冥生怕自己会被他扯疼头发一般。宸玉被他的动作弄得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发丝被手指挑起在衣物间慢慢滑动着,如同猫儿的肉爪在心尖轻挠着他名为理智的那根神经。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想要说扯头发这点痛还是受得住的却还没来得及开口青冥就把头发替他挑了出来。“好了,头发刚才被衣服压着了。发冠忘记给你买了,从任家回来的时候记得提醒我啊。”这句话青冥说的很快,说完就拿起佩剑静客打开门下了楼,根本没有给宸玉开口询问的机会。
宸玉看着青冥转身离去的背影,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惹他不快。他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也紧跟着青冥的步伐下了楼,甚至还跑了几步到他前面去拦住他的去路。“我哪里惹恼你了你说出来,别这般磨人。若是我的错,我给你赔不是就是了。说着说着话丢下我自己走算什么?”
青冥看着眼前人面上带着被戏耍之后的憋闷和烦躁,就连脸颊和脖子都气的泛上了红,头发遮住的耳朵估计现在也应该红透了。自己往左边走他就往左边挪,往右边走他就往右边堵,原本想冷下脸来吓他一下让他自觉把路让开,结果看着宸玉瞪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了我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番气”的时候没憋住嘴角直接勾了起来。
“我没恼你,恼我自己的。这不忘了给你买头冠害你只能披散着头发嘛。”青冥叹了口气,不敢说是因为自己因为害怕表白被你拒绝又想占有你所以生闷气,只好把锅都推给头冠。
宸玉却不依不饶了起来,继续盯着青冥的眼睛步步紧逼,说道:“你生自己的气为什么朝我甩脸子?”
“......我生气起来就这样!”
“你骗不了我,我看得出来。你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
周围的住客听见动静都想看这份热闹,有不少好事的探出头来看他们。“......祖宗啊我错了还不行吗?”青冥想服个软让宸玉先降降火,怕再这么僵持下去宸玉面子薄脸上挂不住,回来连客栈都不愿意出。那自己之前打算的在解决完鬼煞之后带他出去玩的计划不都泡汤了。只好继续道:“...我们先去任府,路上给你解释行不行?”
“说实话我才让你过去!”宸玉之前在皇城里被父母和姐姐娇养出来的性格这时一并都发作了起来,之前顾忌着彼此颜面的刻意伪装此刻间都被冲上头的怒意冲散。说完这话狠狠往青冥身后那些好事的人瞪过去,冷声喝道:“看什么,都给我滚回去!再让我看见你们的眼睛有一个算一个今天都给我留在这!”
有些人并不把宸玉这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孩子放在眼里,发出阵阵嗤笑声来。甚至有一个还挑衅着还要往外面走。结果那人刚迈出房门一步就对上宸玉甩过来的眼神,冷冽如刀,硬生生逼得人倒退几步。背对着他们的那个道士看不到脸,但是却像是背上长了双眼睛一样察觉到打量宸玉的目光,挪了一步挡住了他与宸玉对视,下一秒便是一道剑光甩了过来,那人经不起这般恐吓吓得脚下一个打滑摔在了地板上,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房间。
青冥并没有回头也没有拔剑,只是手腕转了一下,静客便领会了他的意思,甩出一道剑光吓一下这些不知好歹的人罢了。有了这个前车之鉴,那些嗤笑和闲言碎语都仿佛被关进了房间,一时间整个走廊安静的都能听见木板在他俩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眼前的宸玉就像是被惹怒彻底炸起毛来的豹子,倒是比平常温润的样子平添了几分真实感。见惯了宸玉对谁都温温柔柔的样子,不吝惜自己的温情却又不肯以真心待人。对自己也是这般伪装,除了冒犯到他的时候能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样子来。如今却因为自己刚才的无意迁怒而顾不上维持这层温柔,把一直压抑着的那些从小娇养出来的小脾气全都抛了出来,更是让人觉得可爱,哪里还能狠得下心朝他撒这股无名火。青冥抬起手把自己的头上的头冠拆了下来给宸玉束发。乌发被青冥束在手中,拢成一股穿过发冠。发冠就是很普通的银质束冠,用一根素银针来把冠在后脖颈处固定好。
原本倾泻下来的头发被发冠束成低马尾,乖乖垂在宸玉背后。发冠上还带着青冥手上的余温,一下子让宸玉安静下来。原本在脖颈处蔓延的红色渐渐攀上了脸颊,低着头不肯再抬头看他。
青冥知道宸玉这会儿估计是回神了,想起刚才的所作所为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如果自己再不行动的话他又得把那层温柔样子带回脸上,说自己刚才失态了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刚才......”
“你想说:‘你刚才失态了,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对不对?”
宸玉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青冥一顿抢白,半天才意识到被识破套路的尴尬,转身就要跑。结果被青冥一下拽住手腕给拉了回来。
“怎么,这会儿不要我说实话了?”青冥并没有松开手,就死皮赖脸地拉着他不放开。宸玉试着挣了几下发现挣不开,犟着不回头觉得丢脸。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还是青冥先服了软,说道:“我是气我自己没照顾好你。不是朝你撒气的。”看宸玉还是背对着他不肯回头也不肯说话,继续道:“而且刚才那样......不丢人的。”
“......丢不丢人又不是你说了算的。”宸玉沉默了半天,非常小声的说了一句。
“巧了,还真是我说了算。我说不丢人就不丢人。”
“...巧舌如簧。”
“放心,他们刚才都被你瞪回去了。不信你看,一个人都没有。”
宸玉半信半疑地回头,青冥也挪开身子让他看走廊两边各各紧闭着房门的客房。宸玉脸上有几分不可思议,自己刚才的样子真的有这么大杀伤力吗?还想走过去的时候就被青冥的身体给拦住了去路。
“这下信了吧?”青冥冲着他粲然一笑。
“......还不是怪你。人都得罪光了我接下来怎么在客栈里住啊。”
“可你刚才的样子我觉得更真实啊。对你来讲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干嘛要压抑自己?带着个面具不累吗?”
“可我......”
“可你习惯了这样因为你父母就是这么叫你的让你‘喜怒不形于色’,是不是?”
“......你又抢我话。”
“多少年了那些个老夫子果然还在讲这些。”青冥小声嘀咕一句,然后冲着宸玉继续说道:“在外面跟着我就别装着了,你不难受我还难受呢。刚才那样就挺好,继续保持。”
“......这是你说的。以后要是厌了也不许说出来。”
宸玉抬起头把眼神从青冥胸口衣物上的花纹挪到他眼眸里,像是犹豫权衡了很久才下定主意把这句话说了出来。青冥被他眼神里掩藏在犹豫下的试探刺的心脏有些泛酸,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分毫,难得用正经语气跟他保证道:“不会,我看不厌的。”
说完青冥就拉着他的手腕给他带下了楼。宸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倒是比他诚实,亦步亦趋地跟着青冥的影子。那句保证明明声音不大,却像是冲着山谷喊出来的一样,一声声的回音振聋发聩,让自己的心都跟着跳乱了几拍。
前往任府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青冥却始终没有松开宸玉的手腕。身旁不少百姓路过,视线都落在他们身上。不管是好奇还是嫌恶甚至是鄙夷,他们像是都不在意一般。就像是青冥说的,对自己来说,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今日路上逢见一面之后估计今生都不会再有相见的时候,那又何必在意这些人呢,徒增烦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