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君》行香散人

6、第六章

　　玄机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人各怀心事的分坐在床两端，没有一个注意到他已经进屋坐在凳子上了，于是拿着睿谟各轻敲了一下两人的腿把他俩已经跑了不知多远的神给拉回来。“怎么了？一个个都魂不守舍的？”玄机打量着面前互相对视一眼又赶紧撇开目光的两人，都是一副明明想开口说话却又想等对方先开口的样子，看来只能自己来做这个好人了。回身准备把睿谟放在桌子上却看到被扔在一旁，剑刃上还沾着血的静客，眉头微微一皱，看向青冥冷声问道：“青冥，这怎么回事？”
　　“没什么，刚才那个鬼煞附在宸玉身上了，我用驱鬼符给处理了一下。”青冥站起来，走到静客旁边看见上面还沾着的血准备找布擦一下。
　　“...看来这个鬼煞修为了得，当着咱们两个的面就敢附身。”
　　“可不是吗，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让她得的手。”
　　“是在点香阁.....”一旁沉默已久的宸玉突然说了一句，“在点香阁的时候，那个兰秋姑娘坐下来的时候手碰到了我的衣服，之后我就感觉很冷，呼吸也有一些困难。我以为是自己没来过这种地方紧张所致。后来青冥递给我一杯水，我想谢他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渐渐的连眼前的东西也看不清，更听不见你们说话，后来到了客栈就直接晕了过去。不过好在那鬼煞没做什么。”
　　玄机听完宸玉的话，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是我们不当心，只顾着搜集消息没意识到这个鬼煞玩了一出‘灯下黑’。我刚才也去那后山的庙里看了，那泥胎神像的确有些时日了，但不是当初处决那女子所用的。如果按这个‘兰秋’所言，泥胎神像上应该有一个能把人塞进去的口，可我看了这个神像没有发现缺口。”
　　青冥在一旁把静客擦干净收进了剑鞘，“那现在再去一趟点香阁？”
　　玄机摇了摇头，“这‘兰秋’本就是那鬼煞的化身，你现在去也是找不到她的。这个鬼煞是明知道我们在查这件事，她不仅不害怕甚至还主动给我们提供消息，说明她根本不怕咱们。相反的，她想要我们自己去找当年的真相。”
　　“那线索到这里不就都断掉了吗？‘兰秋’说的庙你也去看过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啊。”青冥坐在玄机对面说道。
　　“‘兰秋’又不是只说了这一件事，你问她关于任家的事儿她不也是非常清楚吗？现在我们手里只剩从任家那里拿来的喜帖，看看等到明晚任家大婚的时候看看还能有什么线索吧。”玄机把一直揣在怀里的三张喜帖拿了出来，翻开其中一张想再看看有什么线索的时候却发现喜帖上新娘的名字并不是‘兰秋’所说的林家姑娘，而是一个叫丁婉仪的女子。
　　“这个喜帖不对，我下午看的时候上面写的是林家姑娘的名字。可现在上面林家姑娘的名字改成了一个叫‘丁婉仪’的女子。”玄机说完就把手上这个喜帖扔给青冥，去翻看另外两张，果不其然，上面都写着丁婉仪的名字。宸玉好奇想要拿一张看，结果被青冥拍了一下伸向喜帖的手，“你就别看了，这上面估计还有鬼煞的灵力呢。她再附上你我还得再放一次血救你。”宸玉只好把手收回来，看着这两个人对着喜帖一通研究。
　　青冥检查完喜帖发现并无异样，于是说道：“......师兄，这喜帖我和宸玉都不曾碰过。会不会是你去庙里的时候没注意让这个鬼煞得了手？”玄机摇了摇头，“我去庙里的时候特地点了灵烛，如果鬼煞敢出现我肯定会看见她。最没有防备的就是在点香阁的时候，我估计是‘兰秋’在那个时候做的。”
　　“那现在怎么办...？”青冥问道。
　　“只能等明晚了。这鬼煞为了让我们调查真相费了那么大劲，还能不去看看吗？”说完玄机就把三张喜帖收了起来，“收拾收拾好好休息吧，明天估计是场大战，我先回屋了。”说着就往门口走，一脚刚迈出屋门又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宸玉说道：“宸玉啊，我师弟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和我说，我收拾他。”说完这句话看宸玉愣了一下神，无措的望向青冥，青冥正好回头看宸玉正对上他的眼神，赶紧就往自己这里走过来，听他说道：“师兄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我没有欺负他！”
　　玄机带着一丝玩味的笑看着青冥，继续说道：“我就嘱咐一句，省的你俩半天抹不开面僵持着，我回来了都把我当空气一样。好歹我也是你师兄啊，尊重我点儿。”说完这句还特意放小了声音，只让青冥听得见，“看得出来，你是喜欢上人家了。好好把握，别总让人生气。”青冥被他一言戳穿了心事还有些尴尬，“......这么明显吗？”
　　玄机在心里默默吐槽他都快把喜欢写脸上了，但为了青冥的面子也不能直接戳破，“我是你师兄嘛，同门这么多年看出来也不算什么的。要是需要师兄帮忙就说啊，师兄这次不坑你。”青冥倒是被玄机这番话说的面红耳赤的，赶紧把玄机送回他房间里，自己逃也似地奔了回来。
　　宸玉看他面色通红地进了门，望了自己一眼就又躲闪开把门死死关住，还以为玄机跟他说了什么，问道：“道长是说了什么，怎么脸色这么红？”
　　青冥听见他问，心里那头小鹿一直乱撞个不停，听见他声音抬头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着的桃花眼的时候撞得更厉害，忙说道：“没没什么，师兄让我照顾好你来着。”说完就赶紧走到水盆旁边，伸手往水盆里面拨弄一下，之前打上来的热水现在早就凉了，直接捧起水往自己脸上扑。脸上的温度没降下来多少反而烧的越来越烫。
　　宸玉看他一进来就往自己脸上泼水，走过去拦着他，“这个天气你这么泼凉水不会感冒吗？”青冥的手腕被他握在手心里，瞬时就感觉那片皮肤跟着脸一块烧了起来，说话也结巴了：“...不不不不会的，如今不才刚入冬吗？我底子一向好不会这么轻易着凉的。”说完就赶紧推着宸玉让他赶紧歇下，“你刚才被鬼煞那种邪物附了身，赶紧休息吧。不用管我了。”
　　宸玉还想说什么青冥已经背过身去继续用凉水扑脸去了，只好褪了鞋袜上了床，正准备躺下的时候想起昨晚是青冥守夜才没睡在一起，那今天总不能再让他守夜了，于是起身说道：“......今晚凑合挤一挤好了，刚才道长说是场大战，你也得休息好吧。”
　　青冥脸上的水还没擦干，回头的时候甩了一地的水，宸玉的这句话让他惊愕的感觉下巴都要掉了，“啊？这这这不好吧......”宸玉往床铺里挪了挪，“没什么，都是男子有什么好介意的。”说完就把身上盖着两条被子匀给他一条，放在那半边空着的床铺上。
　　青冥随手拿起一块布擦脸，边擦心里边想，自己刚才这么奇怪估计把宸玉吓着了，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还没等追上呢人家都被吓跑了，还是稳重点，从长计议。擦完了脸才发现是刚才用来擦剑的那一块，心里一阵烦躁，把布扔进水盆里面就走过去坐到床边开始脱鞋。
　　宸玉从记事起就没跟别人睡过一张床，现在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藏在被子下面的手紧张的一直出汗。看着青冥坐在床边的背影一阵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看着青冥要躺上来了的时候赶紧躺下面朝着里面用背对着他。
　　青冥把他这点小动作全看在眼里，这会儿已经把刚才那股子慌乱劲儿全都收了起来，在宸玉身后轻声笑了一下，“明明是你邀请我上来的怎么现在还紧张起来了？”宸玉听了，手一下子握紧被子。如果青冥能看到他表情的话就能发现那双眼睛正紧张地到处乱看眨个不停，“我没紧张，睡一张床而已有什么可紧张的......”说话的语气一开始还能装的很平静，如果青冥没有半途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掰过来正躺着的话可能还能继续装下去。
　　“你没跟别人睡过一张床。”青冥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自觉地带了些开心。
　　宸玉被他强行掰过来的时候正对上他那双明亮的眼眸，刚才做的那些心理建设全都被他瓦解掉了，叹了口气，说道：“我是不是该恭喜你猜对了。”
　　青冥嘴角笑意未减，“你刚才紧张的背都僵直了，我看你实在难受才给你掰过来，不怪我不给你面子。”说完把另一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继续道：“再说我又不会做什么，你也不必紧张。”
　　宸玉瞥了一眼他，原本想用刚才他扒自己衣服这件事回怼他，但又考虑到他也是为了救自己这么说了的话自己占不到上风反而还要再被他调戏一次，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青冥躺在他身旁心里也是如同擂鼓一般，咚咚咚如同鼓点一般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想转移一下注意力，眼睛又不自觉地往宸玉那里看，看着他的面容心跳得更快了，眼神挪又挪不开，只好去观察他呼吸看他有没有睡熟。
　　宸玉在心里做了半天的斗争要不要睁眼看一下青冥在干什么，这人上来调戏了自己几句之后现在倒没了动静。好奇驱使下他睁开了眼睛，正对上青冥的双眸，尴尬地想把眼神挪开青冥却先他一步，“睡不着啊？”宸玉不知道如何接这个话，闷声嗯了一句。
　　“睡不着就聊会儿天？反正现在离天亮还早。”
　　“......聊什么？”
　　“随便聊聊？”
　　“......我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那我提问你回答行不行？”
　　“好。”
　　“你......家里除了你一个还有谁？”
　　“你查户籍啊？”
　　“这不随便聊聊吗？我反正不能跟你聊现在天气怎么样吧？这黑灯瞎火的你除了月亮还能看见什么？”
　　“......我有个亲姐姐，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不过他俩和我同父异母。”
　　“哦，就是要追杀你的那女的孩子吧。”
　　“嗯，你呢？”
　　“我天生天养，掌门把我从外面捡回来的，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兄弟姐妹。非要说的话，道门的师兄弟应该都算吧。”
　　“可我记得你们道门里面师兄弟的名字不都是按照门派分的吗？怎么道长叫玄机你叫青冥呢？”
　　“想知道？”
　　“嗯，不然不会问了。”
　　“玄渡。”
　　“玄度？那不是月亮的意思吗？”
　　“是带三点水的‘渡’，跟月亮没有关系。”
　　“那道长为什么不这么叫你？”
　　“...我不喜欢掌门给我的名字。掌门让我叫‘玄渡’，是希望我以后能延续道门的传统，就是‘灭己渡众生’这样一类的。可我觉得我做不到，我也看不下去这种无条件的自我奉献。谁活着不是为了自己的命呢？我本就是天生天养的，叫‘青冥’多好。”
　　“...那你这一路做委派，不就是自我奉献吗？”
　　“还是有些区别的。做委派是道门的任务，它更接近于帮助，所以我们做委派一般都是保命为先。那种为了苍生百姓赔上自己性命这种自我奉献的事儿目前还没遇到过。”
　　“那如果遇上了呢？”
　　“那像师兄这样的估计就根本不过脑子直接热血奉献了，我可能不会。除非......遇到能让我心甘情愿的人。”青冥说完这句话，试探性地瞥了一下身旁的宸玉，在心里默默补充道：“如果是你的话，我应该会的。”只可惜宸玉并没有看到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打了个哈欠就闭上了眼睛，对他说道：“有些困了，早些歇息吧。”青冥苦笑了一下，到底还是自己太着急了，“嗯，睡了。”
　　“晚安。”
　　“...晚安。”
　　青冥说完这句话就翻了个身背对着宸玉，没有看见宸玉在他身后睁开了双眼。那双总含着温柔的桃花眼却带着几分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宸玉是从深宫里长起来的，那么一个人心活泛的地方出来的人看的都要比旁人透彻几分。青冥自以为掩藏的很好的心思早在他红着脸进门与自己对视的那一刻就看出来了，刚才说的那番话他也不是没听出青冥的意思。他能感觉到青冥对自己的喜欢，尽管拙劣但并不让人反感。相比较而言，反而是自己更优柔寡断些。
　　他自己心里清楚，两人见面还不到三天，青冥这一份喜欢来源于他这副皮囊的成分居多。如果另一个人拥有自己这样的相貌也对他关怀几句的话怕是一样的结果。这种喜欢来的太快也来的太轻易，自己很难相信他仅凭着这份喜欢会为他做到什么地步。自己一个落难皇子朝不保夕，以后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不知道要过多久，这份微薄的喜欢又能有多长久呢？
　　眼眸中的光亮微微黯淡下去，青冥在这几天对自己下意识的保护、关怀，自己都知道，可就是因为知道才如此心焦。在心里情不自禁地埋怨他道：“若是你待我冷淡些，像是对待寻常人那样多好。那样的话我肯定不会动心。现在也不必这般煎熬了。你这个人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来我这种从宫里长起来的人最见不得有人掏心掏肺地对我好，肯定会想着要报答回去。你就利用这点来套我，若我脾气秉性不是这般的话怎么可能中你的计。”
　　可感情偏偏是这世间最莫测的东西，纵是如他这般七窍玲珑的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都剖析得明明白白却还是不可自抑地想要求一个结果。
　　想起之前母亲和父亲聊天时，母亲说，自己和姐姐是完全不一样的性格。姐姐果敢，她的爱轰轰烈烈。爱上一个人就要让那个人知道自己的爱意。若是那人不是良配，负了她这一片心意，当断则断，绝不停留。而自己就是谨慎小心，总是要考验人，权衡再三才会把爱意交付出去。一但爱上了就痴得要命，赔上性命也学不会放手。父亲听完之后感叹道，如果姐姐是个男子，他也不必再忧心储君人选，只是可惜事与愿违。如果自己这个性子经历一番磨练也能成就一番事业，还得看以后的路自己要怎么选。
　　想到这里宸玉无声的叹了口气，望着青冥的背影在心里暗暗对他说道：“如果你能将这份爱意坚持到我能够堂堂正正地活在光明下的那一天、能让我确定你爱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这副皮囊的话，我会答应你。一定会。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机会，求你，别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