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君》行香散人

40、赢氏废墟

　　姜晏川与姬容的记忆也就到此为止了。
　　玄机看着光幕里与自己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哥哥，只觉眼眶发酸，徒劳地盯着光幕里的姜晏川，眼泪始终没有落出来。
　　叶方白收起了光幕，看着玄机还怔怔地看着虚空，脆弱地好像一碰就会碎。
　　“想哭就哭出来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玄机只是红着眼眶朝叶方白看过去，“我早就不会哭了……掌门捡到我的时候发现我只要一流泪眼睛就刺痛睁不开，想劝我不哭，可我的眼泪流了三天才停。三天里我都没有办法睁眼睛。掌门问我为什么哭，我说我不记得了，但就是好难过……后来我再难过都流不出眼泪了。”
　　“……如果我是在那场大火里逃出来的话，我想我明白为什么我会如此难过了。”
　　叶方白静静地听完他的话，拉着他坐到屋里的床铺上，“……有些事情已经发生，结局是改不了了。若是觉得有什么遗憾，那就去努力去弥补它。至于能不能弥补上……至少你努力过了。”
　　玄机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叶方白腰间的慈航灯看了许久，“……你之前说，你是酆都大帝，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哥哥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带着遗憾呢？”
　　“他没有带着遗憾，还跟他的爱人约定了之后还要相爱。”叶方白边说着话边用右手悄悄做起咒术，给玄机下了一个昏睡咒，“……他还说他放心不下你，让我来照顾你。”
　　玄机已经又些昏昏沉沉，哪里还听得清叶方白的话，很快就闭上了眼睛昏睡了过去。
　　叶方白将他放平在床铺上，耐心给他盖好被褥，听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放心离开。

　　在玄机等叶方白的时候，宸玉和青冥两人也没有闲着。他们悄悄打听了之前赢氏的消息，为了避免引人注目，直到了深夜才去赢氏废墟。
　　赢氏，原本也算得上是天墉城四门里能力上乘的人家。有一年的灵山大会，还是赢氏的弟子赢得了第一。他们今天下午听一些老人说，当年灵山大会，赢氏子弟拔得头筹，赢氏为了庆祝，流水宴从山上摆到了山脚，整整半月才停。还有些人说，赢氏当年就是因为降服邪祟将收到东漓朝的册封，才招致了祸患。
　　青冥问宸玉情况是否如此，宸玉说他那个时候还小，这样的事情他没有印象。
　　对于赢氏到底是缘何招致杀身之祸的，除非能够找到当年的罪魁祸首，不然是下不了定论的。
　　当年风光无限的赢氏家宅，如今却化成一对焦土，孤零零地躺在空旷的山腰。
　　两人来到赢氏家宅，青冥首先看见废墟之中有一块焦黑的程度最凶，于是对宸玉说道：“你看，那块地方烧的最厉害，应该是起火的地点，等火势起来了就会往外扩。”
　　宸玉默默记下了方位，和青冥两个人把整个废墟都走了一遍，边走手里的笔边在纸上写写画画，等到他俩再一次回到刚刚焦黑程度最深的地方，纸上也呈现出一副完整的方位图。
　　“……这事有蹊跷。”宸玉指着纸上他们所站的方位，“你看，这个位置是整个庭院靠后的位置，基本上都是家主或者家主的子女所居住的地方。平常的侍从仆婢肯定不会少，一旦起火肯定会有人察觉到。而且越是家主所在的位置，那些防止走水、防止盗窃的设施越多。所以一般的走水都会很快得到解决。”
　　“但我们听到的消息是，赢氏三百余口无一生还啊。”青冥问道。
　　“这就是蹊跷所在。”宸玉看着周围的废墟，继续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是先杀了人，然后为了掩盖事实才将赢氏家宅付之一炬呢？”
　　青冥理解了宸玉的猜测，他顺着宸玉的话往下来说：“把人都杀了，然后再按照他们生前的状态把尸体摆回去，最后再放一把火把一切都烧掉。因为尸体是不会去救火的，所以火会越烧越旺，从□□蔓延到整个家宅……”
　　“这样他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一切罪证都清除了。”宸玉说道，“能够熟悉家中仆婢作息时间和休息方式的只有是和他们常年住在一起的人。”宸玉说着在纸上画了个大圈，里头写了个赢字，接着继续说道：“我们下午听那些老人说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老人说姜氏的大火就和赢氏那场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半夜起火、无人生还。”
　　他说完这话，在纸上同样画下一个圈，里头写着姜字，然后涂黑了两个大圈的交界处，对青冥说道：“因此我怀疑，凶手是与这两家有交集的人。”
　　宸玉话音刚落，青冥立刻警觉起来，他听见不远处有马蹄声，而且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赶来。如果被发现的话，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功亏一篑。于是赶紧一把搂住宸玉往废墟之后的密林当中藏匿。
　　“怎么了……唔！”宸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青冥带进了半人高的灌木丛中，两人跪在灌木丛间，透过叶子与叶子之间的缝隙往外瞧着。
　　“……嘘，我刚刚听到有人往这里赶。还是小心点儿好。”青冥脱下外套给宸玉披上，怕灌木丛里的树枝伤到宸玉。他自己皮糙肉厚的并不怕这些树枝。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驾着一匹骏马来到赢氏废墟。来人身穿着黑色的外袍，甚至还用兜帽围住了脸，就是为了不被别人看见面容。身形十分矫健，熟练地下马，然后走到废墟之中。这人目的明确，在废墟里并没有待很长时间，直奔一处赶去，然后从那里找出了什么东西拿了出来，之后上马就离开了。
　　那人离开之后，两人就从灌木丛里出来。宸玉直奔刚刚那人取出东西来的地方，看了看方位应当是主卧的位置。
　　宸玉让青冥去折一根带叶子的树枝过来，青冥照做。只见宸玉来回挥动着树枝，让叶子把地上的灰尘扫干净，之后再折了上面一根短树枝，在地上不停地扒拉。
　　“啊！这儿果然有东西。”
　　树枝在地上乱戳的时候戳进了一处缝隙。宸玉赶紧喊青冥过来看。两人合力将上面的废墟都清理干净，缝隙也渐渐露出了全貌。
　　“看样子……应该是个暗门。”宸玉看着地上四四方方的石砖，石砖上头没有木炭的黑灰，反倒是四周遍布焦黑的痕迹。
　　“不会是凶手杀完人放完火从这里逃走的吧？”青冥蹲下身子沾了一把周围的黑灰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嗯，是木炭的味道。”
　　“那看来那个人刚刚取走的应该是打开暗门的东西。”宸玉看向那人离开的地方，“毕竟除了凶手，知道这有个暗门的人全都死了。他取走暗门的钥匙，让咱们打不开，他可不就安全了？”
　　“那现在怎么办？”青冥问道。
　　“先回去，找道长合计一下。”宸玉说着回头就要拉青冥走。
　　“那我们今天晚上不都白干了？咱们要是走了，那凶手回来把这个地方砸了怎么办？”青冥有些不放心，站在原地不肯走，就要守着他好不容易找来的线索。
　　“他要是想砸，刚刚就砸了。线索就在这儿，不会跑了的。”
　　宸玉说完话，看青冥还是不甘心的样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颗糖递给青冥，“这下行了吧？”
　　青冥见有了糖就不再把线索放在心上，喜滋滋地接过，撕开糖纸就放进嘴里。果香带着糖特有的甜度，让他忍不住抖了个激灵。
　　临走前，青冥问宸玉，说道：“我们就这么把这个线索放在这儿？”
　　宸玉这会儿老神在在地站在山腰处看着下面的万家灯火，慢悠悠地说道：“……先放在这儿，咱们有的是办法逼着凶手自己把钥匙送回来。”
　　“你怎么这么自信？”青冥含着糖顺着他的眼神往下面看。
　　“……这地方和京都的景象，还是有些不同的。我当时站在城墙之上，放眼望去都是高门大院围起来的灯火，里头都透着冷意。哪里像现在看到的，零零碎碎布满整个山。你看，那里有几户还正做宵夜呢，炊烟都飘起来了。”
　　宸玉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底下充满烟火气的万家灯火。而青冥就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眼睛里的落寞和向往，听懂了宸玉话里的意思。
　　他就是从那样勾心斗角的地方出来的人，如何还能出淤泥而不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