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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造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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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现在的族长是原先家主姜长洲的叔叔姜松年,算是旁支。多几年姜氏那团火来的诡异,其中姜长洲这一嫡系被剿灭的一干二净。只有姜长洲的大儿子,也就是当时还在灵山修习的姜晏川躲过了这一劫。
“晏川,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姜松年握着玄机的双手,眼中的恳切看得玄机如坐针毡,差点儿崩不住将实情全说出来,还是站在玄机身后的宸玉悄悄摁了一下玄机的肩膀,提醒他这周遭这么多双眼睛全都看着呢,要是崩盘就全完了。
玄机只得压下不安,回答道:“……前些年受过一次重伤,醒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松年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只让玄机一个人跟着他走。
两人一路来到了姜氏的祠堂,只见一硕大的木底金字牌匾立在整个祠堂正中,下方摆着数排灵位。供桌上摆着挂着水珠的瓜果,一看就是有人专心侍奉这里,每日都更换新鲜的来供奉。
姜松年将玄机领到蒲团前,让他跪下,自己则从一旁的神龛里将族谱恭敬地请出来。族谱已经泛黄,有一角甚至还带着黑灰,估计有人是从那场大火里救出来的。
姜松年将族谱轻翻至写着姜晏川名字的那一页,递给跪在蒲团上的玄机看。他年岁大了,不能久站,于是做到了一旁的太师椅上,将当年所知的事情娓娓道来。
“你父亲,也就是你名字上面写着的姜长洲,是这一代姜氏的家主。年轻有为啊,二十岁的时候就能以一人之力剿灭鬼王,名动天墉。云氏就送来了女儿,也就是你的母亲,我记得她是叫……云暮。她嫁到姜氏之后给你父亲生下一对双胞胎,也就是你和你弟弟。”
“云氏女生完孩子都得带着女儿回到云氏,你母亲没有生下女儿,独自一人就回了云氏。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她,你父亲独自一人将你和你兄弟拉扯大。”
“后来你参加灵山试炼拔得头筹,被灵山收为弟子,之后鲜少回姜氏。现在想起来也是奇怪,在姜氏,你父亲总对旁人提起你,对你那个兄弟却很少提及。那次大火,你父亲和母亲都死在了火灾之中,我带着人从外地赶到的时候只留下一地的废墟,清点尸骨的时候却没有见到你弟弟。有的人说他死了,也有的人说他失踪了。那个时候你匆匆赶回来,又匆匆离去,我只远远看见那个背影像是你,就没叫你。谁知道这一别就是这么多年。”
姜松年回忆起这些事心里也不舒服,长叹了一声就坐在那里,久久不再开口。
玄机跪在蒲团上看着手里的族谱,听完姜松年说完这么长一段话。这话里有他的身世,有他早已记不清模样的父亲、母亲和哥哥,还有那一场来势汹涌的火灾。他手指轻轻抚过姜晏川旁边的名字:姜晏舒。
原来他也是有自己的名字的,不是一直都是孤儿玄机。
可惜,他来的太晚太迟,这本族谱上与他有血缘的人都不在了。
他又往前翻了一页,翻到了姜松年的名字,按辈分,他得喊姜松年一句叔公。
“叔公……谢谢您告诉我这么多。”
玄机低着头看着这本族谱上的名字。姜松年的名字还是用红笔写就,而自己的父亲却是黑笔。
他又往前翻了翻,和自己父亲一辈的人,名字全都是用黑笔写成的。只有姜松年那一脉还有红笔写成的名字。也就是说,父亲的血脉现在活着的,只有自己了。
姜松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言谢,“……告诉你这些也是想看看能不能让你想起来,我年岁也大了,你回来正好。现在姬氏坐大,我们目前的状况实在不宜……”
玄机起身将族谱请回神龛当中,然后拿起三柱香点上,跪着给这些姜氏祖先磕了三个头。
姜松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劝他的话停在了嘴边。
玄机看着上面姜长洲的牌位,语气坚毅不容置喙:“我知道您做这些是要我重掌姜氏,但我觉得,查明当年之事更为重要。我的父母和弟弟都被这场火灾所害,我不能就这样接过姜氏,然后装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这天墉城里有害死我父母兄弟的元凶,他们在天上都看着我。我会良心不安的。”
姜松年听后没有再阻拦,“晏川,你长大了……叔公能教你的也不多。只有一件事,叔公得告诉你。这姬氏的家主姬容不是好相与的,你见着他,得万分当心。”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外头有人来禀,说姬氏家主前来拜访,正在正厅候着呢。
姜松年忙站起身,一下子起得急,眼前一黑就要往后栽倒,玄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姜松年已经年近古稀,要是摔一跤估计很难能再站起来了。好在玄机护着,没让悲剧发生。
他的亲人已经不多了,再少几位,他又成孤儿了。
姜松年拍了拍玄机的胳膊,“我没事,姬容那边儿我去应付……”
玄机摇了摇头,不让姜松年再替他去对付姬容,说道:“他这个时候来,肯定是因为我回来了。您就算去,他也会让我来的。与其到时候麻烦,不如我直接过去见他。”
姜松年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姜晏川。容貌确实没错,但和多年前见到的那个背影还是有区别的,总感觉哪里不一样,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玄机跟着领路的小厮来到了正厅,只见一绝色美人裹着氅衣坐在左侧,身后还站着个体型健硕的男子,大冬天还胸前还敞着一大片。
正厅之上,能够坐着的只能是主客。显而易见,坐着的美人就应该是传说中的姬容。
玄机坐到主位,小厮给他上了茶水。他一看,这小厮不是别人,正是宸玉。两人趁着递茶的功夫,宸玉轻声对玄机说道:“一会儿我站在你身后,不碰你就是让你沉默,碰左肩你就顺着他的话说,碰右边就反驳他。别让他牵着鼻子走。”
姬容看着主位上“姜晏川”的面容,有过一瞬间的慌神。
太像了,连他自己都要相信是姜晏川死而复生回来了。
手里的茶盏都快要拿不稳,还是容铸在茶盏将倾的时候扶住了他颤抖的肩膀。姬容抬头看向容铸古井无波的双眼,才被拉回了现实。
“不知姬氏家主到我姜氏来,是有什么事?”玄机大着胆子先发制人。
姬容微笑着看着玄机,“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两族的事情,我是专程来看你的。晏川,你不记得我了么?”
宸玉在他身后轻轻戳了一下他的左肩,玄机顺着姬容的话说道:“前些年在穰州城受过次重伤,醒来便没了所有记忆。”
姬容听完之后脸色有些沉,随即又换上刚刚的微笑,“在穰州城?可是伤着哪里了?”
宸玉戳在他左肩上的手指没有撤下去,玄机继续说道:“被人一剑穿胸而过。那人动手的时候我躲了一下,万幸没伤着心脏,这才能活下来。”
玄机扯谎扯的自己都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姬容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刚刚上来的那盏茶,望着玄机不再说话。他好像看出来玄机的心虚,也好像只是在认真看着阔别多年的友人,一双凤眼里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亮。
他挥了挥手,身后站着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容铸捧着一个镶金的木匣子呈给玄机。
宸玉从他身后出来,接过匣子。
姬容看着玄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厚氅衣,“晏川,时辰不早了,我也不叨扰你们了。匣子里头是姬氏的令牌,想找我聊聊的时候直接来就行,没人能拦你。”
说完还走到宸玉面前,挑起宸玉的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宸玉的面容,末了笑意更甚:“你们姜氏还有这样标致的人物啊。这相貌一看就不是姜松年能挑出来的人,是你从外头带回来的吧?”
玄机抬起眼睛看着姬容,起身挡在了姬容和宸玉中间,“他只是路上所救的人,为了报恩才跟着我的。”
姬容并未恼怒,对着姜晏川他总是有一百二十分的好脾气,“这样漂亮的人我也没见过几位,这才失礼了。”说完还对着宸玉赔了句不是,才带着容铸离开。
玄机只是抬了抬手,并没有把人送出门去。看着姬容和容铸背影,玄机紧皱着眉头。他感觉刚刚姬容好像是看穿了他拙劣的伪装,但又不想拆穿。他能察觉到姬容的眼神其实一直都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透过他的躯体在看已经死去的姜晏川。而且姬容眼神里的柔情简直能让人溺毙,他和姜晏川的感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宸玉把手里的木匣子递给玄机,玄机打开了看见里面果真是一块姬氏的令牌,然后将木匣子再一次合上落下了锁。
姬容到底想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