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天墉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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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车厢里自然是不方便胡闹的，外头还坐着正在赶车的玄机，青冥亲完他也就收敛了，抱着宸玉不让他乱动，免得火又再次烧起来。
马车驶到天墉城城下，玄机让青冥从里头把蒙面的斗笠拿出来给自己戴上。
青冥一个人说他有哥哥，他还能当青冥是在说胡话；叶方白也知道他有一个哥哥，这个事情就不是青冥发癔症能解释清楚的了。为了保险，他们在襄州买了个纱斗笠让他蒙住脸，以免真的招来祸事。
天墉城是道门百家的根据地，和寻常州府自然不同。整个城都修在山腰处，只有城门是修在山脚，以山为城基，属实少见。城中的道路也多为坡形，道路两旁分布着各个家族。家族势力越大，所处的位置就越高，占的面积也就越多。
道门百家得有一半以上都在天墉城之中，剩余的也都零碎分布在整个大陆之上，不仅仅局限于东漓朝，吐蕃大部和西夏也有道门家族。而在道门百家之中，以姬、姜、云、赢四家为首，灵山弟子也多为这四家子弟。姬、姜、云、赢四家之所以能够从道门百家中脱颖而出，不是因为他们能力有多出众，而是因为他们的血脉。
传说在昆仑山，人神混居的时候，上古神明中有不少和人类诞育的子嗣，他们拥有着神明的血脉，自然灵根要比旁人出众，所以在氏族部落中被奉为智者，甚至能够获得信奉位列新神。
但追名逐利的本性是刻在人类血脉当中的，一些新神为了能够获得更多的信奉就指使一些氏族部落中的智者，将这些氏族部落归到新神的名下。不同的氏族部落因为信仰的神明不同，自然会开战，一时间生灵涂炭，天地之间一片血色，再无祥和。
而这些新神没有阻止，反倒继续扶持新的智者来维持自己在氏族部落中的地位，最后引来神尊降怒，命文真上神绝地通天，断了昆仑神宫与人类部族的灵脉。
这些智者接收不到新神的指引，有的就消失在了氏族部落当中，有的就被奉为大巫，血脉流传，也就是道门百家的前身。风云变幻几千年，留下来拥有上古神明血脉的也就这四家了。
天墉城前些年有过一次内乱。四大家族中的赢氏被灭，一夜大火将赢氏三百七十八口烧死，无一活口。姬、姜、云三家家主原本想合力找出凶手，但这个联盟因数年前姜氏也遭火难而瓦解。
如今的天墉城，赢氏覆灭，姜氏重创，云氏只有女子且常年隐居幕后无法担当大任，权力就尽数落在姬氏手中，城中心的那座高塔就是姬氏家族最引人瞩目的建筑。不少人都猜测赢、姜两家所遭的劫难都是出自姬氏的手笔。
玄机在山下城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姬氏高塔，一座如同楼阁一样的七层方形高塔立在山腰，所有人来到天墉城的那一刻，眼神一定会被这座高塔吸引。玄机在别处也见过高塔，但那些塔大多都是用木、石砌成，而姬氏高塔却由罕见的半透玉石筑成，日光下就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可见姬氏在天墉城的地位。
马车进不了城，三人在山下就把马车卖了，各自背着行李进城往山上走。
从京都到夔州，路上约莫也赶了一个多月，如今已然入冬，三人身上都穿上了在永安镇置办的行头。宸玉身体比他俩要弱上许多，这下又没了马车代步，青冥怕他受寒，特地又给他添了件厚衣，他的行李也基本上都是由青冥拿着的。宸玉只需要背着他们三人的水囊就行了，腾出来的手就能握着手炉，好歹能暖一些。
三人进了城，由于天墉城内多是道士，宸玉脸上的灵术在他们面前形同虚设，再加上旁边玄机蒙着斗笠，不免让人猜想他斗笠下的脸是不是比宸玉的容颜还要绝色。三人一路引人注目，听着旁边路人不停地窃窃私语，躲又多不开，只能加快步速，尽早走过这片闹市。
越往上走风吹的越急，玄机脸上的斗笠也支撑不住，白纱翻飞间就露出了脸。
这下子所有人都静默了，纷纷看向玄机。
“这不是……姜晏川么？”
“他怎么回来了……？不早就失踪了吗？”
“是啊是啊，他回来了，那姜氏岂不要……”
青冥赶紧帮玄机把吹上去的面纱放下来，然后轰赶着看热闹的路人，“看什么看啊？没见过啊？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虽说他驱赶了人群，但消息往往是随风去的，想瞒也瞒不住。很快，他们在街上就被姜氏的人给拦住了。
“大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拦住去路的姜氏族人以这个老人为首，在他身后的也有四五位中年人，不过更多的都是年轻的小辈。
玄机不知道该如何，转头向旁边的青冥和宸玉求助。宸玉在路上听青冥说起过姜晏川的事情，来龙去脉捋了一遍，至于天墉城这一段属实蹊跷。
如果姜晏川的死和天墉城没有关系，穰州城的居民再大胆也不敢杀道门的人，旁边还有一具衙役的尸体，说明他的死和官府无关。而且姜晏川死在押往天灵山的路上，明显是有人不想让他回到天灵山；如果姜晏川的死是天墉城所为，那么姜晏川的遗言和他死亡的位置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于是宸玉走到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道长，这些事情实在蹊跷，想要破局首先得入局。看他们现在这样，应该还不知道姜晏川发生了什么，不如道长将计就计，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如果这幕后有人操纵，已死之人死而复生，他肯定会坐不住再次出手的。”
青冥在一旁听着也觉有道理，“是啊，姜晏川死的蹊跷，而且应无朔也提起过姜晏川说要避开天墉城，此中必有隐情。”
玄机被他俩一唱一和说的脑子发懵，硬着头皮应下了姜晏川的身份。
“姜晏川”回到天墉城的消息不胫而走，天墉城几乎都传遍了。姜氏自然高兴，离家多年的大少爷回归，姜氏又有了重振的底气；其他的家族大多都是看戏，想看看这位姜晏川能有多大的本事，是不是能带着姜氏与姬氏抗衡。
姬氏此时也收到了消息，一名身材健硕的男子脚步匆匆就往姬氏高塔上赶去。他身上穿着的衣服上绘着姬氏的家纹，胸口却露出一大块古铜色的皮肤，隐约还能看见几块腹肌，这入冬的天气穿成这样真是少有。
他一口气爬上七层，脸不红心不跳，呼吸依旧平稳，走到正在窗边摆弄茶花的人身边恭敬地弯了下腰，说道：“姜晏川回来了。”
那人手里动作未停，修长的指头抚摸着白山茶的花瓣，“死人还能复生？容铸，你别是昏了头了。”
容铸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不敢抬头去看那人，低着头不卑不亢地说道：“家主，是姜氏那边儿传来的消息。”
那人转过了身子，容铸只能看见他白皙精瘦的小腿半掩半露在亵裙之下，想着这人又赤足在地上走，晚间着凉起烧还是要折腾自己。
是的，站在容铸面前的正是姬氏的家主姬容，是上一任家主姬遥临和云氏女云曦生下的孩子。云氏女子只与姬、姜、赢三氏通婚，女子生下来的女儿必须要跟着母亲回归云氏，而儿子就归父亲，云氏不要也不承认。
但姬容就是个例外，他长在云家，受云家祖母的教导。云曦给他一副好相貌，让他美得雌雄莫辨，既有男子的刚强，也有女子的柔媚，举手投足间都是风情万种。凡是见过他的人都在肖想这样的人在床上是怎样的风情。
这样的孩子在姬遥临眼里却是最无用的，只靠皮相是笼络不住整个家族的。可偏偏现在掌管姬氏、乃至整个天墉城的就是他最不看好的姬容。
姬容抬腿轻踹了下容铸，“去，把容五给我找来。”
容五是容铸的手下，当时姬容为了弄权，养了一支只听他调配的影子，看人身手不错就收进队伍中。时间一长，这支队伍人数越来越多，他懒得起名，就一二三四五的叫下去，让容铸来管。容五当时被派出去刺杀姜晏川，现在姜晏川回到天墉城，姬容肯定要找容五来问话。
容铸没起身，反而抬起头看着姬容这会儿还算和善的面容，说道：“在容五来之前，在下先给您把头发梳起来吧。”
姬容微微眯起凤眼打量着容铸，然后身子一转就把背对着他。容铸知道他这是默许了，起身把放在他妆屉子里的红发绳拿出来替他把发尾给拢起来，垂在身后也不乱。
“怎么梳成这样？”姬容拿着妆镜，不看自己的头发反而去看容铸的脸。
容铸并不慌乱，他已经习惯了姬容喜怒无常的状态，不管姬容怎么对他他都能应付得来，“这个发式与您比较相配，您不是说之前扎的发式扯着头皮不舒服么，这样就不会扯着头皮疼了。”
姬容满意地点了点头，回身搂住容铸的脖梗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好了，快去吧。”
容铸退了下去。
容五来的时候，姬容还在摆弄他的白山茶，听见容五跪下也没回头，直接问道：“人你不是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容五吓得哆嗦，头紧紧贴着地面，“……容五当时……当时真的杀了，一剑穿心，还特意等到他咽气才走的。”
姬容莞尔，让容五站起来回话。容五战战兢兢地起身，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姬容。
“哆嗦什么？我这么可怕么？”姬容看着容五害怕的样子问道，“你既然说你杀了他，那现在姜氏的那一个又是谁？”
容五吓得站不住，双膝直直砸在地板上也顾不上疼。听那声音就知道膝盖骨碎了，可这点儿疼容五根本不在乎，疼又怎么样，总比丢了命强吧。
姬容一下子冷了脸，抬手一挥。容五脖子上就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紧接着皮肉顺着痕迹崩开，鲜血喷了姬容半袖，连他身旁的白山茶都被溅上了鲜血。
容铸在一旁面不改色地瞧着容五倒在了地上，然后走上前准备替姬容把身上沾血的衣服换下来。
“可惜了，白山茶脏了。”姬容嘴上这么说，可眼睛却没瞧过花一眼，只看着眼前满眼恭敬的给他换衣服的容铸。
“没关系，在下会给您再找一株上来。”容铸回答着姬容的话，看着眼前一点点从亵裙里剥露出来的白嫩□□，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
姬容满意地笑了，拍了拍容铸的脸颊，“还是你用的贴心。”说完，任由容铸给他换上新的衣服，等到容铸给他披上厚氅的时候才又开口：“外头这么冷了吗？”
容铸边替他系好氅衣，边说道：“已经入冬了，外头冷。虽说姜氏离咱们不远，但您也要注意保暖。回来的时候容七会把这里打扫干净的，您不用担心。”
姬容没再挑刺儿，穿上容铸给他备好的鞋就出了门。容铸自然跟上，临走前看了一眼地上容五的尸体，替他把眼睛给合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天墉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