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君》行香散人

32、画像

　　三人赶了一路，终于在夜晚降临前进了襄州城。三人找了城里一家客栈歇脚，准备明日赶集买些物资在路上好用。
　　房间自然是玄机一屋、青冥和宸玉一屋。襄州城比永安镇繁华，客栈的条件也好了不少，橱柜里的被褥甚至都是用香料熏过的。
　　趁着宸玉收拾屋子、归置行李的时候，青冥偷偷离开房间去找玄机，准备把应无朔生前交代给他的事情做了。
　　“师兄，我有事儿找你。”青冥站在玄机房间门口敲了敲门，为了不惊扰就在隔壁的宸玉，他声音都放的很小。
　　玄机原本在收拾被褥，听他敲门，放下手里的褥子就去给他开门，“有什么事儿啊？”
　　青冥扯着玄机进屋，转身把门给锁上。
　　玄机看他神神秘秘的，表情还十分严肃，“什么事儿啊，怎么还苦大仇深的。”
　　青冥扶着玄机坐在屋子里的圆凳上，一本正经的说道：“师兄，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颠覆你之前的三观。”
　　玄机被他正经的语气给逗笑了，“你是不是疯了？还颠覆我的三观？我比你长六岁，你三观都是我给你塑的，你还颠覆我三观。”
　　青冥看他根本不放心上，着急的一拍大腿，“我真没给你开玩笑，你记不记得，掌门跟你说过你是被道门捡来的孤儿。”
　　玄机还在笑，变笑边说：“对啊，你想说什么？其实我是掌门的私生子？他们老人家为了保住颜面所以说我是捡来的？”
　　青冥摇摇头，“我这么给你说吧，你知道应无朔他对象是谁吗？”
　　玄机反问，“我又跟他不熟，我怎么会知道。”
　　青冥：“应无朔的对象叫姜晏川，你有没有印象？”
　　玄机摇了摇头，“没有，听这个姓氏应该是天墉城姜氏的人吧。”
　　青冥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说道：“应无朔死前特地来告诉我，说你就是姜晏川一直寻找的亲弟弟，你俩人是双胞胎。还说，姜晏川当初就是从天墉城逃出来的，让我们最好绕过天墉城，否则会很麻烦。”
　　玄机抬手摸了摸青冥的额头，发觉他体温正常，又把手放在自己额前试了试温度，“没发烧啊……你怎么净说胡话呢？”
　　青冥见他还是不相信，心里着急，但又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起身抛下一句狠话：“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咱们回去就绕着天墉城走吧。”
　　玄机却拒绝了他，“那可不行，掌门还特意吩咐我去姬氏一趟，商量灵山大会的事儿呢。”
　　青冥翻了个白眼就要走，玄机拦住他，“我告诉你啊，你以后少偷我话本子看，现在都开始胡说八道起来了。”
　　青冥：“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说完这话他就离开了玄机的房间。
　　玄机显然没把刚刚青冥说的话往心里去，权当他是在穰州城受了惊吓之后的胡说八道。
　　青冥回到房间，宸玉已经将床铺好了，两条被褥整整齐齐地并排躺着，人正趴在窗户边儿往外看呢。
　　青冥凑过去跟他挤在一起，“看什么呢？”
　　宸玉指着不远处一条灯火辉煌的街，“你看，那里是不是有夜市啊？”
　　宸玉看向他的眼睛里倒映着零星的灯火，眼底的憧憬和向往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于是只好说道：“那我们去看看吧，反正时辰还早。”

　　两人没有跟玄机说，偷偷溜出了客栈，往夜市赶过去。
　　夜市上多是卖些小吃和工艺品，两人刚刚逛了有一刻钟，宸玉两只手上都是青冥买给他的小吃，嘴里还含着一根麦芽糖。
　　宸玉没出过宫，以往只有上元节的时候能和母妃他们一起到城墙上看看外面的夜景。皇城根的几个坊就像现在这条街一样，两条灯带一左一右，从街头连到巷尾，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在灯带下面游走。
　　那个时候宸玉站在城墙之上只能听见风送来几丝喧闹，很快就散了。他总是会想灯带上挂着的灯是长什么样子的，和宫里挂着的宫灯一样吗？那些喧闹的人群里会有自己见过的人吗？他们在上元节会怎么打扮？他们会和谁一起度过？
　　回答他这些问题的，是挂着每一扇宫门前千篇一律的宫灯，是皇宫里的丝竹乐舞，是身上繁重的礼服，是貌合神离的帝后，还有身边拉着他手离开宴席的母妃。
　　但是，他在此刻推翻了之前的定论。
　　灯带上的灯笼是花样繁复的，上面挂着的有日月形状的，有各种花状的，还有一串串连起来就像是个大冰糖葫芦一样的。地上还有人摆摊儿卖灯笼，宸玉见着身旁一对夫妇给怀里的小孩买了一个用纸扎的兔子灯笼，兔子的毛就用七彩的纸条来装饰，里头点一根蜡烛就能把整个兔子灯笼照亮。灯笼底座还拴了四个轮子，方便小孩能拖着灯笼玩儿。
　　青冥见他不错眼地盯着人家的兔子灯笼，过去小声跟他讲，“你要是喜欢，我也给你买一个。”
　　宸玉被他这句话拽回了神智，赶紧低下头戳了个炸丸子塞到嘴里面来掩饰刚刚的幼稚。一个丸子嚼碎了咽下去才肯说话，“我又不是小孩，我不要。”
　　青冥挑了个纸扎梅花灯，小小的一个能放在手心里，灯芯是剪成一段一段的大红蜡烛做的，照上一个时辰是没问题的。
　　“给你这个，我觉得比兔子灯好看。”青冥付了钱，拿着小小的梅花灯跟宸玉邀功。
　　“是好看……”宸玉看着用洒金胭脂色纸扎的梅花灯，心里喜欢，可手里都被小吃占满了，于是把手里的炸丸子放到青冥手上，说道：“我拿丸子跟你换，这丸子挺好吃的。”
　　“你这丸子明明是我给你买的，这不行。”青冥双手一收，炸丸子和梅花灯都被他拿了去。
　　宸玉见他不买账，低头从腰包里拿出放水果糖的包就要用水果糖换。
　　青冥的话比他的动作还快，“我吃糖吃腻了，换个别的呗。”
　　宸玉瞧见前面有个绘像摊，灵机一动，三两下把包塞回去，拉着青冥到绘像摊前，问了摊主要了纸币，拉着青冥坐下来。
　　“这是干什么？”青冥双手从背后拿了出来，把炸丸子和梅花灯放在了桌子上，脖子伸得老长想凑过去看宸玉在干什么。
　　宸玉把他摁回了座位上，“你坐好别动，一会儿就好了。”
　　青冥戳了个炸丸子送到嘴里，“我吃完这些丸子你能好不？”
　　宸玉闷着头画，敷衍的嗯了一声。
　　青冥看他画的认真，也闭了嘴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吃着炸丸子。
　　宸玉每画几笔就要抬头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继续作画，终于在青冥吃掉最后一个炸丸子的时候画完了。他把纸拎起来吹了吹上面还未干的墨，满意的笑了一下递到青冥跟前，“拿这个跟你换，可以吧？”
　　青冥看着他画的自己吃炸丸子的样子，“画的还挺像的嘛。”说着还指了指画像上自己左肩绣着的重叠云纹，“这你都能画出来，你这画画跟谁学的？”
　　宸玉伸了个懒腰，把旁边儿的梅花灯捧在自己手心，越瞧越欢喜，根本没再听他说的什么，起来拉着他就要走，“快点儿走啦，前面还有摊子没看呢。你把这个收好，丢了我不给你补的。”
　　青冥被他拉起来，路过摊主那里的时候还不忘在人家桌子上留了墨钱。
　　两人一直逛到夜市收摊才回到客栈，原本想着蹑手蹑脚进去就不会被玄机察觉到。谁知道刚一上二楼楼梯还没踏上楼板，玄机的房门一开，一个跌跌撞撞地人影就摔了出来。紧接着就是玄机怒气冲冲地拽着枕头出来，“我正愁找不到你人跟你算账呢，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两人一看，地上的人还能是谁，分明是在永安镇见过的叶方白。叶方白束好的发髻已经被打歪了，上面还勾着几缕白花花的棉花，正巧玄机手里拽着的枕头套被划出好几道小口，肯定是拿枕头打的叶方白。
　　青冥觉得气氛不对，赶紧转身想要拉着宸玉下楼，结果被玄机喝住：“站住！你俩半夜上哪儿玩儿去了！赶紧给我进屋睡觉去！听见什么动静都不准出来！”
　　两人只好乖乖的上楼。宸玉路过叶方白的时候，叶方白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向他求救。宸玉心软想要把他给他扶起来，结果被青冥一下子给拽住胳膊然后推进了屋里面，末了回身赶紧把门锁住，转头对宸玉说道：“那就是个是非之地。不要管，咱睡觉。”
　　客栈的门厚实，隔音效果也是不错的，可两人非常轻楚地听到了叶方白的惨叫。
　　宸玉刚刚有了困意被叶方白一下子给吼没了。青冥倒是已经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感觉到他起来手里赶紧继续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
　　宸玉坐起来，担忧地望着门口的方向，问青冥：“真没事儿吗？”
　　青冥把他拉回自己怀里，“放心吧，出不了事儿，师兄就是嘴上狠。这事儿咱管不了啊，睡觉吧。”说完还贴心地把宸玉两个耳朵都捂起来。
　　宸玉听他这么说索性也就不管了，闷头靠在青冥怀里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