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君》行香散人

31、尾声

　　青冥醒来的时候，整个院子都和之前大不一样，砖瓦破碎，原来院子里繁茂的树现在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连他一开始比较喜欢的小桥流水的景观都已经干涸，只有他一开始问到的霉味还存留着。
　　应无朔撤下了无上镜，整个穰州城恢复了真实的模样。
　　破败的街道和到处横尸的白骨，甚至墙上还有已经风干的血迹，仅仅是看见这几样就能想象到当年应无朔疯魔时屠城的惨状。
　　玄机和宸玉还都没有醒，两人睡在榻上，青冥就坐在一边儿守着。
　　或许是神荼前来接引姜晏川的缘故，青冥醒来的时候对酆都的印象只有那座城墙，别的都不太记得，甚至连姜晏川的样貌都没有记住。
　　应无朔这个时候拎了两包药材进来，青冥原想起身把两人护在身后，但应无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双眼空洞无神，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药给你，拿水煎了给他俩喂下去，半个时辰就能醒过来了。”应无朔把药材放到青冥面前的桌子上。
　　青冥没有说话，眼里的戒备还没有撤去。
　　应无朔也不在意，他耗尽心力见了姜晏川最后一面，心愿也已经了了。姜晏川走后，他把所有的灵丝尽数扯断，体内的灵力也不剩多少了，估计也就是这几日的光景。有些姜晏川生前在意的事情，他得在闭眼之前都给办完。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回头等你师兄醒了务必要一字不落的转述给他。”应无朔在屋里随便找了把椅子，也没管青冥能不能记住，坐下来就开始讲：“我给你讲过，晏川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要找他弟弟的线索，你的师兄就是他的亲弟弟。他们原本是天墉城四门中的姜氏后裔，但天墉城内乱那几年，姜氏族人已不剩几个。晏川是从天墉城逃出来的，他只说找到弟弟之后不会再回天墉城，至于为什么，他没有告诉我。但天墉城是前往灵山的必经之路，你们要是去的话，要万分小心。”
　　说完，应无朔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挪着步子往外走，“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趁着天还早，你带着他俩出城去吧，晚上还能赶到襄州。”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回头对青冥鞠了一躬，“这次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们，你也帮了我完成了心愿。我没什么好报答你们的，这块无上镜的碎片，你们带走吧。”说完，把那块雕饰精美的镜子放在了桌子上。
　　青冥刚想说什么，应无朔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示意青冥什么都不用说，他都明白的。
　　在熹微的晨光里，青冥目送着应无朔步履蹒跚地出了城，慢慢往旁边的山上走去。

　　青冥在门口看到了应无朔特意搬来的药罐和一桶泉水，找来柴火把两副药煎了给他俩喂了下去。半个时辰之后两人悠悠转醒，对着一日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青冥让玄机和宸玉两人待在屋里不要动，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
　　青冥跑到宴厅拿了当时应无朔喝酒的酒壶和酒盏，顺着当时应无朔出城的方向赶去。他顺着脚印一路跑到山顶，发现应无朔正倒在草屋门口，手里还抓着一支野玫瑰。他走过去试了试应无朔的脉搏，然后颓然地坐倒在地，长叹了一口气。
　　草屋旁的有棵巨大的花树，下面立着一块什么都没有写的石碑，青冥估计这就是当时应无朔给姜晏川立的坟，在旁边挖了个坑，把应无朔葬在了里面。
　　回到城里的时候，玄机已经和宸玉把行李都收拾好了，驾着马车在应家门口等他回来。三个人谁都没有主动提起在穰州城的事。玄机一甩缰绳，马儿撒开了蹄子，一路直直的跑出了穰州城。
　　车厢里，宸玉看青冥脸色不太好看，凑到他身旁问，“是不是不舒服？”
　　青冥看了他一眼，把他抱进怀里，“……你可要好好的，你要是出事的话，我会疯掉的。”
　　宸玉被他弄的一头雾水，环抱住他轻拍着他的背安抚：“怎么了？突然这么伤感？”
　　青冥头靠在宸玉肩膀上，小声跟宸玉说着：“我之前小的时候认识的朋友，他从小就过得不好，体内还有罗刹的血脉，处处受人排挤，被人利用差点死了。后来他遇到一个人，真心对他好，给他一个家让他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可日子持续没多久，那个人下山的时候因为带着他送的手链被人陷害，最后曝尸荒野。他自责又愤怒，可仇恨无处发泄，于是他把和那个人有关的人都杀了。人杀了，他也没能走得出来，一次次地折磨着自己。最后不惜一切代价要见那个人最后一面。他杀了一千个人，点了一千盏招魂灯，才又见到那个人的魂魄。”
　　宸玉听得心里不是滋味，没有打断青冥的话。他拍着青冥后背的手没有停，继续听青冥讲。
　　“那个人走了，他心愿也了了。可能在那个人身死的时候，他的心就死了。我刚刚走之前去找他，他已经死在他和那个人生前的屋里了。倒在门口，手里还抓着一束野玫瑰花。我把他和那个人葬在了一起。你说，他们还会再见面吗？”
　　青冥紧紧抱着宸玉，他明明在说应无朔的事情，可那种感觉他却感同身受。如果宸玉当时被献祭，应无朔的今日就是他的明日。
　　宸玉揉了揉青冥的头发，一下一下顺着他的马尾，好像在顺着他的毛，安抚着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大猫，温柔地在他耳边说道：“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青冥享受着他的安抚，心中的不安渐渐被他揉开，闻着他身上的梅香，想了想还是不要告诉他当时真正的情况了，接着原先的话头往下讲：“他真的好惨不是吗……从小到大都没有顺心过……”
　　“他和那个人在山中度过的那段日子，我想是真的开心吧，不然也不能支撑着他度过了这么些年。”宸玉说道，随即捧着他的脸揉捏，手法像是在撸大猫，两个拇指来回揉搓着他的脸颊，“好啦，不要再想啦。不论怎样，还是要过好现在的每一天啊。”
　　青冥任由他揉着自己的脸颊，甚至还学猫咪舒服的呼噜。
　　“你这学得不像。”宸玉故意挑刺儿。
　　“那我也揉揉你，你给我打个样儿。”青冥说着就上手去揉搓宸玉的脸。
　　“哎呦我又不会！”宸玉在他手心里挣扎，可青冥手劲儿大得很，怎么也挣脱不开。
　　青冥揉了一会儿觉得心情大好，刚松开手准备趁热打铁在宸玉脸上香一个，结果宸玉灵活的很，一下子就从他怀里躲了出去，顶着两边被他揉的通红的脸颊，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再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