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君》行香散人

27、千灯宴

　　“牌子是穰州府衙发的，肯定是穰州城的人干的。应家害死我母亲，穰州人害死了晏川，就好像我就不能有家。”
　　应无朔一杯一杯喝着酒，眼泪在他眼眶里打转，迟迟没有落下，在他仰头喝酒的时候流进他的鬓发，“所以我杀回了应家，屠了他们满门，夺了他们的秘宝，把当初害晏川被杀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抽出他们的魂魄全都锁了起来，让他们不得超生！我痛苦多久，他们就要陪着我一起！”
　　应无朔说完这些，眼底里满是病态的疯魔，他已经完全迷失在失去姜晏川的痛苦当中，甘愿用这样的方式一遍又一遍的折磨着自己。
　　“那你又为什么继续干起了应家原本的营生？”青冥不解，明明当初被害得这样惨却还要继续和天墉城配合，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跟他们有什么可合作的。我操控无相观音他们是为了别的。”应无朔站起身，手指上的灵丝随着他手指的活动开始振动，那些被操控的躯体纷纷倒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被灵丝束缚住的魂魄飘荡在半空，应无朔回身踢开碍事的屏风，手指往回一收，魂魄纷纷扑向屏风后的黑暗。紧接着，一豆橙黄色的烛火在黑暗中亮起，紧接着是它旁边的那盏灯，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很快黑暗就被这些烛火点亮。
　　青冥这才看见这些灯盏围着一个祭台呈圆形排开，中间祭台上昏迷不醒的人就是宸玉，而玄机正垂着头靠着祭台。
　　灯盏、魂魄、祭坛和灵丝，青冥脑子转的飞快，很快他就想起来这个阴毒的阵法：千灯宴。
　　应无朔做的这个阵法正是千灯宴，需要一千个人的魂魄成为灯芯，点燃一千盏招魂灯，还要有一个有着上古血脉的魂魄来献祭，就能打开通往阴司酆都的城门，让人起死回生。
　　他双目赤红地看向应无朔，走过去揪起他的衣领吼道，“你是疯了吗？！为了个死人，你赔上这么多人的性命还不够吗？！”
　　应无朔粲然一笑，丝毫不怕青冥，他在这个世上已经疯魔太久了，巴不得有人来给他个解脱，“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在无相观音告诉我她找到了能够开启酆都城门的魂魄的时候，我高兴的都快疯了。可她这个该死的女人为了自己能够复仇没有把他给我！那我就自己来取！”
　　青冥见他已经疯魔，一把把他甩到一边就要往阵里冲。
　　“但凡有一盏灯灭了，他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应无朔被他摔到一边，阴森森地在他背后提醒他。
　　“你不能拿他来冒险，他只是个普通人，进了酆都他就回不来了，更别说把已死之人的魂魄带出来了。”青冥被他这句话定住了脚步，回头对应无朔说道：“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我想你比我更明白。”
　　应无朔知道成功近在眼前，可青冥的这一句话浇灭了他所有的疯狂。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了。
　　难道就这样放弃吗？
　　不可能，这是他和晏川唯一一次能够见面的机会了。
　　青冥看说不动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让自己去替下宸玉，“我不能让他去冒险，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去才能解开此局的话，我宁愿替他。”
　　应无朔扶着墙慢慢起身，让出一条路来，默默地退到一边。
　　青冥双手紧握成拳，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走过一盏又一盏招魂灯。他不敢走神，目光紧紧盯着躺在祭台上昏迷不醒的人。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对宸玉说：等着我，我这就来救你。又好像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希望能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他一步接着一步地往前走着，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地落在灯盏之间的空地上。可只有他知道现在自己又多紧张，额头上都浮现了一层细密的汗，他不敢抬手去抹。他知道已经到这一步了，不能停下，也不能回头。
　　每走过一盏灯，他都能听到那一圈里的所有灯盏都在说话，有的在哀嚎，有的在求饶，还有的在咒骂，吵得他心神不宁。
　　可走这样的灯阵必须要全神贯注，弄灭一盏，不仅是应无朔前功尽弃，宸玉也会死。
　　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一盏、两盏、三盏。
　　额上的汗已经滑到了脸颊。
　　四盏、五盏、六盏。
　　手心已经被指甲戳出了八个深深的血痕。
　　七盏、八盏、九盏。
　　眼睛里只能看见祭台，其余的景象都被烛火照花了，看都看不清。
　　最后一盏。
　　只要迈过去就好了。
　　他抬起右腿，刚要迈步过去的时候，第十盏灯的烛火开始晃动，飘摇着就要熄灭。青冥紧咬着嘴唇，身上所有的肌肉全都紧张起来，他一直维持着抬腿的动作，一动都不敢动。
　　最后一盏灯，烛焰随着阵法被闯入而起来的风舞动，青冥生怕这风大一点烛火就被扑灭了。
　　好在它渐渐稳定了下来。
　　“救救我。”
　　是自己的幻听吗？怎么听见了宸玉的声音？
　　“我就在你脚下的这盏灯里，救救我！”
　　青冥眼睛瞬间睁大，低头去看脚下的那盏灯，他脸上的汗水顺势垂落。
　　完了——！
　　青冥那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抬起的脚一下子迈过第十盏灯。
　　他浑身都在发颤，四肢发软无力，他不敢回头看，五感除了眼睛之外像是都被封闭住了，他听不见也闻不见，眼里只有眼前的祭台。
　　宸玉闭着眼睛，一动都不动。
　　他慢慢挪到宸玉身前，一时间竟然不敢伸手去摸他的脉搏。
　　万一呢……
　　他要是死了，自己可怎么办啊。
　　恐怕自己会比应无朔更疯魔吧。
　　青冥颤抖着伸出右手，贴在宸玉颈侧。
　　好在还有脉搏。
　　他回头去看那第十盏灯，那滴汗擦着灯边儿落在了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