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君》行香散人

2、第二章

　　玄机驾着马车一路飞驰离开了京都地界，确定后面没有追兵之后才渐渐缓下了速度。青冥撩开帘子，头探出车厢来，问道：“师兄，这是到哪里了？”
　　玄机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辩出了方向之后指着地图回答道：“刚从京都出来，现在往西走，应该再过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上面标注的永安镇了。”青冥点了点头，把垂下的帘子束起来，看着靠在马车车厢壁，一副死里逃生心有余悸样子的宸玉，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他，“你先擦擦脸吧，刚才紧张的出汗，脸上的煤灰都花了。”
　　宸玉接过帕子，轻声道了句谢。宸玉将脸上的煤灰一点点擦干净，一张清丽绝仑的容颜渐渐展现。抬首间，一双清澈明亮的桃花眼看得青冥觉得自己有些心慌，尤其是看到宸玉那颗点在眉间如血一般艳丽的朱砂痣。感觉像是龙凤红烛滴落的红蜡烙在他心口，烫的他慌了神。
　　宸玉略带疑惑的看着青冥，还以为是自己没有把脸擦干净，问道：“是不是哪里没有擦干净？”青冥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擦的挺干净了。”玄机回头看了一眼宸玉真正的样貌，的确说得上是人间绝色，而且常年生活在皇城里，教养和周身气质让他像是与红尘隔绝一般，连自己修道多年清心寡欲的人看了都有些心动。
　　玄机一下子就明白自己师弟刚才一句话都不说像个呆雁一样原来是因为看美人看得出神了，手肘往后捣了一下青冥，“他刚才不知道看见什么了，又发了癔症，平常不这样的，别介意啊。”青冥被玄机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听自己师兄又开自己玩笑，两人嘴角还都挂着笑意，一时间像是被人当众戳穿了小时候的蠢事一样有些不好意思，想着赶紧把这个话题岔过去，“诶你刚才不是说你是皇子吗？是哪一个啊？”
　　玄机听了青冥问的话，翻了白眼，心想自己带着的这个师弟怎么能这么蠢，无奈地开口说道：“你问人家名字就不能好好问吗？拐弯抹角的，问出来的句子都不成个。”宸玉笑着回答，“我是二皇子，叫端木宸玉。宫外的人没多少知道我到底叫什么，都只用大皇子和二皇子区分我和我哥哥。在外面叫我宸玉就行。”
　　青冥忍不住好奇，继续问道：“那你怎么会从宫里逃出来啊，而且皇城司的人都在抓你。”宸玉咬了咬嘴唇，“......其实也没有什么，说白了就是皇后想让我哥哥当皇帝，就得杀了我以绝后患。我为了逃命，不得不逃出来的。”玄机听着两人的谈话，插了句嘴，说：“那你逃出来之后准备怎么办？”
　　宸玉靠着马车内的木壁，思索了一阵，道：“只能去去青城找我舅舅帮我。毕竟从京都里逃出来，不找到靠山让皇后有所忌惮的话，她是不会罢休的。”
　　青冥听见他提到青城，“你要去青城？那太好了，我和师兄要回天灵山正好顺路，而且我们修道人士一般人不敢招惹，在路上还能保护你。要不然你一个落难皇子，一个人想要平安到青城几乎不可能。”宸玉听见青冥这么说，心下感激不尽，对着他们二人行了一礼，“宸玉在此谢过二位，救命之恩，来日定当粉身碎骨以报。”
　　青冥赶紧把他扶起来，“我们各处历练本就是救死扶伤，不必如此的。”说完挠了挠脑袋继续道，“哦对了，还没给你讲我们叫什么呢。这位是我师兄，道门通玄门大师兄玄机。我是他师弟，叫青冥。你叫他道长就行，我没他这么大架子，喊我名字就好。”玄机听他话不对劲，回头朝青冥怒道：“好啊你，你又在编排我是吧，回去看我不收拾你！”青冥连连告饶，只说自己一时口快没注意求师兄放过自己。宸玉在一旁微微笑着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说着话，一边暗暗将青冥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到永安镇的时候已接近子时，除了镇上的一家客栈门口还亮着灯笼，其余的门户都关的死紧。玄机在城口停下马车，回头问宸玉，“宸玉，你知不知道皇后身边有没有跟道门有关的人？”宸玉回道：“道门和朝廷向来分域而治，道门也鲜少插手朝政，想来跟皇后应该没有联系。”“那我下一个咒术，让普通人看不出你原本的面貌。就算是皇后追杀，你也不必每日遮掩，反倒让人疑心。”玄机见宸玉点头答应，从腰间挂着的布袋子里抽出一张符纸，念动咒语，青蓝色的灵流从玄机的指尖涌入到符纸之中。符纸有了灵力，抖动了几下便飘到了宸玉面前，忽然化作一束蓝光在他眼前泛开。宸玉下意识闭上了眼，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玄机递过来一面镜子，宸玉拿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脸，的确跟以往大不相同，但也算得上俊秀。玄机说道：“这个咒术只对普通的人起作用，像是障眼法一样。但是修道之人是能看破这个咒术的，还是得小心。”说完就放下帘子下了马车，牵着马走到了客栈前。
　　客栈门口只有个守夜的小厮靠着门柱打瞌睡，听见马蹄声才睁开眼，见眼前人一身白衣、气度不凡，腰间还挂着道门的灵符，知道怠慢不得，忙上前问是要几间房。玄机抬眼看了一圈客栈里的陈设，五间厢房有三间泛着微微的烛光。屏息听了下呼吸，都是睡熟之人平稳的呼吸声，想来不会有埋伏，于是敲了敲车厢，让青冥和宸玉下车，对小厮说要了剩下的两间厢房，然后把缰绳递给小厮，自己带着青冥和宸玉上楼安置。小厮忙不迭接过，看着玄机带着两人上了楼，知道几位都是惹不起的，没敢说一句废话。
　　玄机带着两人在空房前站定，把青冥手上自己的行李拿过来，“客栈只剩下两间，让青冥和你今天先住一间屋子凑活一晚上，明天我去问问有没有人空出房间来。”青冥和宸玉没有什么意见。屋子分配好了之后三人就各自拿着行李回房。
　　玄机推开房门往屋里一看，正对着房门的不是茶座而是一个神龛，屋里没有点灯也看不清供奉的是什么。玄机把走廊上摆着的油灯拿了过来，把屋子里的灯先点上，打量了周围一圈摆设，除了那个神龛没发现还有什么诡异的地方。拿着蜡烛走到神龛前点燃了供奉着神像的两根蜡烛，看得出来是一座木制的观音像，但是奇怪的是这个观音像没有脸，不像是有人削掉了观音像的五官，而是故意的没有雕刻。此时腰间挂着的十方令突然闪起蓝光，玄机将十方令从腰间解下，往观音像前递了递，十方令闪烁得更快。玄机用手指敲了敲十方令，指尖一缕深蓝色灵流钻进了十方令里，木牌很快显出字纹：“丙级委托·缉拿鬼灵”。
　　玄机把行李扔在床上拿着佩剑就去敲隔壁青冥和宸玉的房门。青冥开了门，“怎么了师兄？”看见玄机手上握着佩剑睿谟和手里的十方令，神经也跟着紧绷了起来，问道：“...这个客栈有问题？”
　　玄机往他们屋子里看了一眼，发现并没有神龛，开口说道：“......我觉得应该是有问题。我的房间里摆了个神龛，寻常客栈不会在客房里面摆这种东西。这家客栈供奉着的神像也很奇怪，是一个没有脸的观音像。”
　　“没有脸的观音像？”青冥觉得疑惑，想要去隔壁玄机的房间看一眼却被玄机拦下。
　　“现在还弄不清楚是什么。而且十方令在靠近这个观音像的时候发出灵光，有一个丙级委托，缉拿鬼灵。我估计这个镇上出过事。像客栈这么一个留不住人的地方都要供奉这样的神像，想必镇上也不会太平。晚上你保护好宸玉，明日我一早出去打听打听。”玄机本就是来告诉青冥这地方不同寻常，让他保护好宸玉，今天晚上都多加小心而已。交代好之后就回了房间继续调查。
　　等玄机走了之后，青冥把房门锁好，在锁上贴了个拒灵符才放心下来。那边宸玉在他俩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把青冥拆开的行李归置好了，还在柜子里找了两床被褥给自己打了个地铺。
　　“你怎么都给自己安排好了？”青冥有些震惊于宸玉的速度，宸玉倒是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就要往自己铺好的地铺里钻，却被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腰封，“你要睡地上明天就得感冒。”青冥一使劲，把宸玉从地铺里抓出来让他坐到床上去，“这个是砖地，现在又是深秋，晚上睡起来寒气重，你就拿薄薄的一条被褥垫着肯定会着凉。”说完把铺在上面的一层褥子拿起来放到床上，“你把它铺开，今天先凑活睡。我坐着守夜，师兄说这里不太平，得小心行事。”
　　宸玉抖了抖青冥递上来的褥子，问道：“不太平？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不好说，十方令上给我们了一个丙级委托，缉拿一个鬼灵。鬼灵这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好点情况呢碰到的是一个刚化成的鬼灵，没多大麻烦。要是运气不好呢估计得打一架。”青冥回答道。
　　“鬼灵？那是什么？”宸玉继续问道。
　　“那种有怨气的魂魄不愿意入幽冥轮回，在人间飘荡，道门就给它们取名鬼祟。鬼祟分很多种：以吸食怨气为生的叫鬼灵；那种作恶杀人吞食魂魄的就是鬼煞；如果说这个地方出现僵尸、傀儡什么的那就是鬼王作祟了。像鬼煞这样的就是乙级委托，鬼王就是甲级委托。不过甲级委托太难了，都是我们掌门去做。”
　　宸玉铺好了褥子，从床上下来，坐到了青冥对面，说道：“你刚才说那种作恶杀人的我倒是想起来之前看过永安镇的府衙上报过的一个折子。说这里常有人无故失踪。而且后山上总会出现一些无名尸骨，全部都没有脸皮。父皇下令严查但是府衙找不到任何线索，所以就成了一桩悬案。刚才玄机道长来说的我也听到了一些，和这个悬案应该有关联。”
　　青冥听完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眉头紧皱，“你刚才说...尸体都是在后山发现的？”
　　“都是在后山，无一例外。”
　　“那你刚才师兄在的时候怎么不说的？”
　　“随便插嘴也太不礼貌了吧......”
　　“...也是，那我去跟师兄说一下，你别乱开门啊。”
　　“好。”
　　青冥起身揭下门上的符咒，打开门锁出去找玄机。没过一会儿两个人就都进到房间里面来，玄机在宸玉对面的座椅上坐下，问道：“......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宸玉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看到的奏折，“...嗯......死者大多为男性，女性尸骨只有几具，而且毁坏程度要比男尸轻很多。具体的我也想不起来了。”玄机垂下眼眸，抿着嘴唇，沉吟了半刻说道：“...这样吧，明天你们两个在镇上打听打听，我去后山一趟，然后晚上在客栈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