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君》行香散人

14、叶方白

　　“令彼十方苦恼众生，观吾音声，皆得解脱。”
　　周围被醉心操控的人群开始低声念诵着这句话，信念在这一刻化作了真实的信奉，滋养着在黑暗中窥视一切的眼。
　　玄机此刻从院内奔回，“屋子里头的人都没事，中毒的只有这些人。”
　　青冥觉得奇怪，“无相观音的能力足以控制这一整个城镇，她就控制这么几个人，怎么都说不通吧。”
　　“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玄机垂眸思索着。
　　“哪里是什么别的原因，曼陀罗花毒又不止哪一种。”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角落响起。玄机和青冥纷纷回头看过去。
　　“别那么害怕，”来人一袭黑衣，腰间坠着成色极好的玉佩，周身气度不凡，“我姓叶，名方白。受人所托，前来助你一臂之力。”那人说道。
　　“受何人所托？”玄机眉头微皱，他幼时在天灵山长大，记忆中除了师门兄弟和四位掌门再无关系亲密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为他做出这种事呢？
　　叶方白行踪隐秘，何时潜伏在这群人当中的，两人都没有察觉，只听他说道：“现在还不能说，眼前要进入到醉心的幻境才可以。”
　　青冥不解，“进入醉心的幻境？那不就是中毒么？”
　　叶方白一笑，“曼陀罗花毒而已，就算用血饲喂也无法织造幻境。醉心只是用花毒做伪装，先麻痹人，等人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就容易被幻术控制。你们天灵山的幻术书也该换换了，这都几百年前就更正过的错误，还留着误人子弟呢。”
　　青冥刚想继续问下去就被玄机拦住，“世间修习幻术者都出自南华门，南华门弟子极少，不曾有叶姓子弟，你到底来自何处？”
　　叶方白并不恼火，“我没有恶意，并且还能破了这幻术。道长要不先衡量衡量，到底是在这里追根究底还是破了这困局、收了那鬼煞合适？”
　　玄机眼底生了几分怒意，碍于修养没有翻脸，衣袖一甩背对着他不打算再和他交谈。青冥听叶方白说能够破开幻术，想必也有办法解毒，于是开口说道：“你既然这么了解，那你会不会解这种花毒？”
　　叶方白说道：“曼陀罗花毒的确像你师兄所说的只能靠自己来解，不过可以靠外力让中毒之人察觉到异常，这样就可以解花毒了。”
　　青冥还欲开口，就看叶方白衣袖中垂下一柄软剑，以他混迹江湖的经验，这柄软剑并非寻常武器，更像是仙灵。根据天灵山的记载，神明所用的武器被称作神武，这些神武力量无穷，与神明共享灵力。神明在获得神武力量的同时，神武也会给神明带来反噬，这种反噬只有神明能够承受得住，平常仙官会被神武吞噬灵力而魂飞魄散。至于仙官所用的武器，只能称作仙灵，因在仙官身边受到灵力滋养才能够被仙官所使用。
　　叶方白的软剑，剑刃软如蛇，剑锋呈蛇头状。这种软剑一般都作为贴身藏着、用来防身的武器，平时不用的时候就像蛇一样缠绕在手臂上，一旦出手，就像蛇类捕食猎物，弹指一挥间便可咬住对方命脉，取人性命于无形。
　　软剑一挥，灵流在空中甩出一道弧光，打在一处无形的结界上。弧光散去之时，结节显出一道裂纹，慢慢从中间向外扩散，直至形成一道裂口。
　　“走吧。”叶方白将软剑收好，抬脚便往裂口中走去。玄机和青冥二人只好跟上。
　　走到裂缝前青冥却停了脚步，他实在不放心宸玉一个人在外面，即使是中了花毒行为不受控制，如果出什么意外他这一辈子都会后悔。
　　“怎么了？”玄机看他停下来，也跟着停了脚步。
　　“我要带宸玉一块进去。”青冥说道。
　　叶方白在里头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没有说话，伸手直接把他俩拉进裂缝。
　　青冥来不及回神，眼看着裂缝重新合拢，一把甩开叶方白的手，“你干什么！宸玉还在外面！”
　　“着什么急啊，”叶方白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不是什么‘宸玉’’，那只是鬼煞弄出来的一个傀儡。”说着让他俩往外面看，果然外面站在门边儿的“宸玉”俨然是一具干尸。
　　“那宸玉呢？他明明跟着我一起来的。”青冥说道。
　　“里头呢。他体质特殊，鬼煞没法操控他，就把他带到幻境里头了，用这具干尸来迷惑你们。”叶方白说道，“我们这就算进幻境了。”
　　叶方白已经解释的够清楚了，不再等他们两人就往院落里头走。玄机和青冥两个人跟在叶方白身后。
　　整个院子和之前完全不一样，院落翻然一新，一看就是刚刚落成时候的样子。之前疾言厉色的任老太爷正坐在高堂椅上和旁边前来道贺的宾客侃侃而谈，眉飞色舞的样子和之前的苦大仇深完全不同。任安倒是一反之前的浪荡样子，乖乖地站在门口。
　　“这……这是什么情况？”玄机被眼前的景象弄懵了，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就是无相观音造出来的一个幻境，看这个景象应该也是办婚宴。”叶方白说道。
　　“应该是任安第一次婚宴，和张家六姑娘办的，之前宸玉说过这件事。”青冥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宸玉，“宸玉去哪里了？”
　　“幻境里真真假假，无相观音既然打定主意不让你们进来，就是不想让你们破开幻术。里头的人有的是真人，有的是幻术。至于你说的那个‘宸玉’，想必也被无相观音用幻术修改了模样。毕竟他的体质，破开幻术只是分分钟的事情。”叶方白继续道。
　　“他的体质？可宸玉只是个普通人啊。”玄机听叶方白一直提及宸玉体质的事，对眼前的人起了疑心。
　　普通人？他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叶方白皱起眉头想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师弟，位列神君，就算囚禁蓬莱几千年轮回历劫也不可能是个普通人啊。这其中谁做了手脚不成？
　　玄机见叶方白不回答，疑心更重，这人知道宸玉，再加上宸玉所说会被宫中追杀，这个叶方白很有可能是来刺杀宸玉的，于是紧跟两步走到叶方白跟前逼问他，“你到底是谁？”说着话，手里的睿谟也察觉到主人的情绪，在剑鞘中微微震动。
　　叶方白见玄机起了疑心，将两人带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清静地，说道：“我的确不是什么‘人’，也跟你们这些修道的道士不同。我本名神荼，叶方白是我几百年前在人间历劫时所用之名。我的身份，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解释呢就跟你们常说的阎王爷差不多。我这次来，就是来解决无相观音造成的命案以及枉死的人魂魄超度问题。但是无相观音已成鬼煞，冥府不收，看见你们二人是道士，想跟你们合作，解决掉无相观音而已。”叶方白说完一摊手，“好了，我身份都说了，诚意足够了吧。”
　　叶方白话音一落，玄机和青冥纷纷不再开口言语，两人一时间还不太能消化这些信息。
　　可来不及他们仔细想，院子里传出锣鼓的敲打声。
　　“听起来是要迎新娘入府了。”叶方白说道。
　　“姑且相信你，如果让我发现你的一丁点儿破绽，我饶不了你！”玄机对着叶方白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匆匆要赶往前院。
　　“诶，他平常就这么凶么？”叶方白脸上没有一丝恼意，反而饶有兴致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对着青冥这么问道。
　　“嗯，师兄最恨别人骗他。如果让他发现你在骗他，他会动真格的。”青冥回答道。
　　“才多大啊，脾气还不小。”叶方白说道。
　　“赶紧过来！愣着干什么！”远处玄机的喝骂声传来，青冥原地打了个哆嗦，迈大步跑着跟上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