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君》行香散人

13、醉心

　　吉时到。
　　任安从房间里出来，身上套着新郎的喜服，准备去迎亲。小厮给他牵来了马，之后就退回了人群之中。
　　前来赴宴的宾客之前还有说有笑的，看着任安一副要出门迎亲的架势，有几个开口劝道：“二爷，您这要是干什么去啊？”
　　任安睨他一眼，“迎亲去啊。不然把你家女儿带来给我当二奶奶？”
　　“哎呦，您这是说哪儿的话。这不是外头天黑了吗，怕您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人说道。
　　任安刚想呛回去，任老太爷这个时候从屋子里出来，说道：“任安，你又胡闹什么！不是跟林家说好了他们送女儿过来，你这是干什么！”
　　任安看着小厮靠过来要把马牵走，烦躁的皱起了眉头，抬手给人推到了一边儿去，“爹！哪有新郎不去接新妇的道理啊！这传出去，他们不知道要怎么笑我呢！”
　　任老太爷依旧不为所动，“镇上的风言风语都传成什么样了！你那点儿名声早就被你自己糟蹋完了！你还要为你自己这点儿面子把命都赔上去吗？！”
　　“爹！那个破观音有什么好怕的！这都这么久了不也什么事儿没有吗？！”
　　“好了你！快闭嘴吧！”
　　任安还想说什么却被任老太爷挥来的拐杖打了回去，但他还是不肯轻易罢休，被任老太爷拽回屋子里的时候还在嘟囔着要去接新娘。
　　青冥抱着臂靠在一旁的廊柱，手心里抓着一把不知道哪里来的瓜子，看着这出好戏。
　　“看来这位任二爷还真是个混不吝。”
　　宸玉一直站在他旁边，接着他的话说道：“他刚才也提到了那个观音，看起来任老太爷很忌讳这个东西，连提都不让提。”
　　“鬼煞这东西邪门的很，寻常百姓谁不怕啊，搞不好要出人命的吗、，谁会乐意在婚宴上提这种东西。”青冥继续磕着瓜子，“而且刚才师兄布阵的时候，发现新房里怨气冲天的，搞不好那鬼煞生前曾经待过。”
　　“生前待过？这么多年了怨气还能那么重？”
　　宸玉觉得奇怪，但又想不明白奇怪在哪里。
　　“是啊，按道理，只有新死的怨魂才会有这样的怨气，这鬼煞都死这么久了，怨气早该散干净了。她要是来过这儿......”
　　“开门———！”
　　两人的交谈被这一声叫门给打断，宸玉听这声音耳熟，对青冥说道：“听起来像是林安淮的声音。”
　　青冥把没吃完的瓜子揣进兜里，两手拍了拍把残留的瓜子皮清理掉，拉着宸玉往门口走，“走！去看看！”
　　“那道长呢？万一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宸玉步子没有青冥那么大，紧跟两步才跟上他的步速。
　　“师兄在房顶上呢。通常我们都是上房顶看，这样能看到全貌，好观察有没有什么异常。这次他没让我上去，让我照顾好你。”青冥拉着宸玉的胳膊，带着他避开周围的人群。
　　到门口的时候，几个小厮都站的很远，似乎不愿意靠近大门。青冥感觉有异，让宸玉站在自己斜后方的木柱子后面，一旦开门后有危险，柱子能够遮掩宸玉的身形，不至于一下子暴露出来，这样青冥也来得及反应。
　　“怎么不开门？”青冥问那边儿站着的一个小厮。
　　“...老爷吩咐了，没有他的命令不能开门。”
　　青冥没有说话，抬手就要将门上的门闩挑起来。
　　一旁的小厮赶紧拦住他，“这位爷！可不能坏了规矩啊！老爷知道了会责罚的！”
　　眼下外面已经入夜，时辰再耽误下去无相观音来了就糟了。
　　“新妇是你们老爷做主给你们家二爷定下的，如今人来了，哪里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再者说，你们镇上的留言你们不清楚吗？外面的新妇如果遭遇不测，你们府上这场喜宴是打算照白事办吗？！”
　　说着青冥甩开了抱着他胳膊的小厮，将门闩扔到了一边。安全起见，他只将门开了一条缝。青冥从缝隙往外看去只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为首的人身形壮硕，骑着一匹高头骏马。
　　宸玉说，刚才那个声音是林安淮的，但眼前这个人绝不是林安淮。
　　林安淮作为新妇的哥哥，按道理他应该会来送亲，但是林安淮只是一介书生，而且下午刚刚见过面，身形说不上瘦弱但也绝不可能像这个人一样壮硕。
　　青冥刚准备将门重新关上，一只手握紧了门边。青冥回头看过去，是原本躲在柱子后面的宸玉。
　　“外面有危险，你这是做什么！快回去！”青冥抓着宸玉的胳膊就往回拉，可宸玉却是不为所动，手死死抓着门板不肯放开。
　　“宸玉！你疯了吗？！”青冥急得大喊。
　　玄机从屋顶跳下，白衣翻飞间隔开了他两人。
　　“放开，你这样他也是听不见的。”玄机说道。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聋子！他刚才还和我说听见林安淮的声音！我刚才看了，门口那个绝不可能是林安淮。”青冥情绪激动，玄机的话也不肯听，说什么都不愿意松开手。
　　“他们都中了曼陀罗花毒。”玄机让青冥回头看，“这里的人都喝了下过花毒的茶水，所以现在你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见。这种曼陀罗花来自西域，食用之后会产生幻觉。之前在师门的时候我读到过这种幻术，曼陀罗花只能制造出中毒之人内心的幻境，有人利用这种毒制造出了一种幻术，叫醉心。施咒者会用自己的血饲喂曼陀罗，之后用曼陀罗开出的花来酿毒，这样中毒者的幻境就会由施咒者控制。如果不能自己从幻觉中走出来，等到三个时辰之后就会毒发身亡。鬼煞能力有限，所以才会用这种幻术来控制人群。”
　　“我们不也喝了茶水，我们怎么没事？”青冥稍稍冷静了一些，看出来身旁宸玉的眼神空洞呆滞没有一丝光亮，和平常灵动的样子截然不同，是自己刚才心急焦躁才没有看出来他的异常。
　　“我们不是没事，只是我们是天灵山出来的道士，对幻术有一定的防备，所以能很快辨认出来是幻境还是现实。”玄机说道。
　　“......那宸玉怎么办？”青冥没有看玄机，如墨般的眼眸里透着几分冷意。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现在不要轻举妄动，装作被幻境操控的样子，让鬼煞放下戒备。”玄机说着眼神往外面看了看，黑压压的车队没有动，为首的那个人也依旧站在原地，继续说道：“先保护好宸玉，如果你能让他发觉与现实有异，以他的才智，应该就能从幻境中脱身。”
　　青冥点了点头。
　　没了阻拦，宸玉慢慢拉开了大门。为首的人带着车队开始行进，青冥站在宸玉对面的门后暗中观察着。队伍中央是一抬龙凤花轿，由一整块黄花梨木雕成，龙凤呈祥和双喜纹样雕满了整个轿子。轿帘是一块正红色的绸布，颠簸间能看见里头新妇的绣花鞋。轿子四头由四个男丁抬起，个个身材高大，抬着轿子慢慢往任府门口走着。轿子前面还有两个稍微矮一些的人影抬着一对熏笼引路，青冥经过刚才玄机的提醒，辨认出来空气当中似有似无的曼陀罗香。
　　轿子后面跟着的是跟随而来的婢奴仆从，得有数十人，只是外面安静的很，除了他们的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不对劲，青冥想。
　　他稍微抬起头，余光瞧见了队伍末尾一个微微透着蓝光的躯壳。
　　是万坟岗的那具尸体！
　　这些人都是万坟岗里的尸体，只是不知道这个无相观音用了什么邪术让他们恢复了生前的样子。
　　那就是说，无相观音可以操控被她杀死的人。不说万坟岗的规模，就是现在门口的这些，自己和师兄对付起来都有些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