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君》行香散人

12、茶与糖

　　林安淮让孙暮商奉了杯茶给老太太，老太太喝了之后就昏睡了过去。林安沐也将身上的衣服冠子通通卸了下来，留给了兰秋。
　　“这，这可怎么好啊。”孙暮商被推搡着上了马车，撩起帘子拉住林安淮的衣袖问道。她倒不是担心任家发难，而是林安淮的主意太大，还始终不肯向她这个做妻子的透露。就算她带着妹子婆母从这个镇子逃去娘家，可林安淮不来，她也不能一直赖在娘家不走，到时候又免不得再回来寻他。
　　“你始终不肯告诉我，我也不想去问了。可你总得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来找我们吧。”孙暮商继续道。
　　林安淮回身安抚着孙暮商，说道：“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去接你们。三日为期。”
　　孙暮商见他眼神坚毅，言语间的决绝似乎没有给她任何商量的余地。她只好应了下来。垂下的帘子将马车内外隔成两个世界，林安淮看着马车慢慢驶出了院子，消失在了他视野的尽头。
　　林安淮看着他们离开才回到院落里面。院子中间已经坐着一台龙凤花轿，花轿不是多华丽，二人抬的软衣轿子，上面绣着金龙彩凤。原是孙暮商给林安沐准备的花轿，照着她当年的轿子做的，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林安淮对着花轿出神的时候，兰秋已经换上了林安沐的嫁衣从屋子里走出来，头上冠子垂下来的明珠随着她的衣摆轻轻晃动着，面容姣好，珠彩生辉。
　　林安淮看着面前的兰秋，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兰秋看着花轿出神，过了许久才开口道：“安淮，我在房里没找到盖头，是不是安沐落在偏房了？”
　　林安淮看她手里空空，只当她是真的没找到盖头，于是说道：“我去看看，你等我一下。”
　　可他再回来的时候，花轿还停在院子里，兰秋却不知去向。轿子上落着一张纸，林安淮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兰秋留给他的，上面写着：
　　安淮，你我二人，就此别过。
　　林安淮看完信忙追出去，黄昏古道上两旁随风摇曳的行道树与他对望着，谁都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可能是那身嫁衣的缘故，让他自己都忘了兰秋早就死了。现在的兰秋是个被他一意孤行造出来的鬼煞而已。等到大仇得报，夙愿已了的时候，恐怕只有到碧落黄泉才能再见一面。
　　算了，还是送她最后一程。
　　林安淮锁了院落的门，从马厩里牵出自己的马，翻身而上，朝着任府的方向驰马而去。

　　入夜，永安镇上的门户统统落了锁，寻常百姓更是连窗户都不肯开。只有任府大红灯笼高高挂，人声鼎沸，锣鼓锤打声不停。
　　任二公子死了原配夫人，娶了林家女为续弦，这婚事自然是要晚上办的。
　　玄机和青冥两人一直忙进忙出地布置阵法，宸玉站在一旁也帮不上什么忙，向旁边的家丁要了茶碗和茶壶就坐在一旁观察着他二人的动作。
　　要布下的阵法不大。玄机在院子里用八卦盘测定方位布下符纸，发现屋里阴气最重的偏偏是任安和林家女的新房。以防万一，玄机还是在门口的贴着的喜字上贴上了两张符纸，转眼间就被一个嬷嬷给撕了下来，说新房贴这个不吉利。玄机不想起冲突，鬼煞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布好法阵才是第一要紧的事情，只好把符纸放到了门口摆着的两坛花下面。
　　玄机一边看着八卦盘一边贴，很快院子里各个角落都贴上了符纸。玄机确认了所有符纸的方位没有错之后将周围所有的家丁和嬷嬷请出了院子，然后朝青冥点了点头。
　　青冥会意，左手落在腰间，四指紧握剑鞘，拇指向前一挑，静客带着微弱光芒的淡蓝色灵流划破长空，随着青冥口中念着的咒语，静客迅速掠过刚刚玄机布下的每一张符纸。宸玉只看见那股灵流在院子里绕了一周，除了静客出鞘的那一刻看清了它的样子，之后它就回到青冥腰间的剑鞘当中。宸玉又打量了一圈院子，之前贴上的符纸统统看不到了。
　　“这就布好了？”宸玉问道，“之前不是说很难对付的吗？”
　　青冥看了眼还在二次确认的玄机，走到宸玉身边拿起了茶壶给自己倒了碗水，“是很难对付啊，但之前她不是上过你身嘛，我救你的时候用静客划破了手，这样就有了她的气味，这个法阵就能用了。不管是鬼煞还是鬼王，只要进了这个法阵那就都逃不了了。”青冥说完把茶碗放到嘴边就要灌一口水，结果壶里的水是刚烧开的，烫了他的舌头，慌忙把碗给撂下了。
　　“这法阵真有这么厉害？”宸玉看青冥被水烫着了，给玄机倒了一碗水放在一旁晾着。
　　青冥瞧见他的动作，心里有些吃醋，把伸在外面晾着的舌尖收了回来，酸溜溜地说道：“法阵再厉害也是你道长哥哥布下的，咱没什么本事呀，喝口水都能被烫了舌头，跟你的道长哥哥可是没法比啊。你道长哥哥待会儿有正好的水解渴，咱这个救命恩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烫着舌头没人管没人问。”
　　宸玉心说你在这儿点我呢？于是笑着对他说道：“那我给救命恩人找点儿冰块去？”
　　这个时候玄机正好过来，听见宸玉说要去找冰块，“这都要入冬了，找冰块干什么？你们俩谁嫌热啊？”
　　青冥刚要说话就被宸玉抢去了话头，“道长，是他舌头烫着了。”
　　玄机拿起一旁的茶碗喝了一口水，嫌弃地看了一眼话没说出来反被噎回去的青冥，“你就是个猫舌头，不是烫了就是冻着了。吃喝还莽得很，之前在师门的时候没少吃过亏，你怎么一点儿记性都不长？宸玉你别管他，他一会儿就好了，你跟我去再检查一遍有没有纰漏。”
　　“诶，好嘞。”
　　青冥瞬间垮下了大猫猫脸，这算什么？想坑一下宸玉，宸玉不仅没接招还玩了一手祸水东引，师兄向来不在乎自己在外面的形象，只要是自己之前的糗事，有些甚至自己都不太记得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有青冥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宸玉跟着玄机又检查了一遍，回来的时候青冥还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看间宸玉走了过来，赶紧把失落都收起来，摆出一副“你不要靠近我”的表情。宸玉根本不怕他，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凑到他脸跟前去。
　　“......你过来干什么？师兄不是让你不要管我吗......”说着还要把脸偏到一边去。
　　你现在这副样子真的好像我之前养一只狗跟我置气时候的样子哦，宸玉心想。但他不能把这句话说出来，不然这人不知道又要消沉多久。
　　“我不干什么啊？我来看看我的救命恩人，不可以吗？”宸玉说道。
　　“您还记着我是您的救命恩人啊？”青冥还是不看他，不过他一直抖个不停的右腿出卖了他现在的紧张和激动。
　　宸玉自然是都看见了的，嘴角上扬，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这什么？”青冥一脸迷茫。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宸玉说道。
　　青冥展开手，是一颗糖。
　　“你从哪里弄来的？”青冥把外面的包装纸剥开把糖塞到嘴里。“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橘子味的？”
　　“之前趁你不注意随便买的。”宸玉说道，“这下开心了吧？”
　　青冥点点头，笑没在脸上挂两秒钟就又垮下去了。
　　“你打我腿干嘛？！”青冥一脸疑惑。明明上一秒宸玉还笑吟吟地给他糖吃，怎么下一秒就使劲捶他的腿啊？
　　“不能抖腿！”宸玉把手收进袖口，跟他解释一句。
　　“为什么？！”青冥还是不理解。
　　“因为抖腿不好。”宸玉说道。
　　“那你也不能打我啊。你劲儿也太大了。”青冥想起来刚才自己紧张激动地一直抖腿这件事儿，但嘴上还是要倔强一把。
　　“我打你一下给你长个记性，你要是以后都不抖了呢，我就再给你颗糖。当然了，你要是觉得不服气，我们可以去找道长。”宸玉手里拿着一颗和刚才一样的橘子糖说道。
　　“......”青冥撇了撇嘴，把手伸出去了。
　　宸玉脸上的笑意漾开，把手里的糖放到他手心里。刚想把手收回就被青冥一下子拽住了手腕。宸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有些慌乱，脸颊也泛上一层薄粉。
　　“...你...你干嘛啊。我没有买很多的糖......你要想吃，明天我可以带你去买......”宸玉越说声音越小。
　　“谁要说这个了。”青冥说道，“...我要是又什么做的不对，你可以打我。但就有一点，我改了你得给我糖，还有，下手别太重。”
　　“这是一点吗？这明明两点吧......”宸玉小声咕哝。
　　“嗯？你说什么？”青冥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凑近了想听一听他在说什么。
　　“我说，知道了！”宸玉看着青冥凑过来的脑袋，很努力地大喊了一声出来。
　　青冥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耳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