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六章第二节 ...
-
何一许盯着眼前的男人,他自小便与顾之凡相识,也知道在高中那年顾父顾母离婚,顾父再娶,对方还带了一个孩子。
他听顾之凡说过这位弟弟的事,高三的时候把一帮男生搞进了医院。听说,还是他之前的朋友。
把自己朋友搞进医院的还是头一次见,不过何一许做为主修心理科的医生,向来将心理感情琢磨的通透。
朋友也能变成以前的。
他一直以为这个平生素未蒙面的男人心狠,但他忽略了一点,人心都是有一处缺知口的。就是幸运的禾野。他还是如实告诉顾持情况。
“不太好,先天性这种病向来是生死由天,药物只能维持控制,有的人一生不受折磨,而有的人刚降临世界就离开。她的情况已经是药物不能左右的了。”
生死由天。
顾持渐渐捏紧拳头,未修剪的指甲深深陷入手心。
何一许看出他的压抑,手拍上他的肩膀。
“看开点,先把她带到医院,我们慢慢来。或许会有奇迹呢。”
何一许走后,顾持渐渐压弯了腰。他趴在桌沿边,压抑着喘息声。
路过的服务员看着他不停擅抖的肩膀,停下脚步。
“先生,你怎么了,还好吗?”
顾持抬手阻挡了他伸过来的手臂:“我没事,结账吧。”
再起来,他还是那个无所畏惧的顾持。
顾持回去的时候,禾野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枕头旁东歪西斜放的手机。又是不由自主的睡着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窗帘没有拉上。占满世界的白。
他跪在床前把禾野的手握在手心。禾野的脸色如旧的有些苍白,睫毛轻颤,睡的不安。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睫毛上,眉头被抚平,柔软的触感,她自觉揽上男人的脖子。
“你回来啦!”
“嗯,吵醒你了。”顾持撩开她凌乱的头发,又在额头落下深吻。
“没有,吃太多就睡着了。”
顾持藏起眼中的异常,刮刮她小巧的鼻子:“真是头小懒猪。”
禾野揽着他的脖子借力起身:“再懒也是你的小懒猪。”
禾野把脸埋在顾持的肩窝中,顾持身上还带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意,混着凛冽的柚子香:清爽,凛冽。
一阵咕噜声拷杂在两人之间。
禾野退出肩窝,看着顾持微红的耳朵,真是不常见。
“顾持,你也会害羞啊!”
她手摸上他的红耳,微凉的耳瞬间带上热意,顾持把头扭向一旁,羞的躲开她的手。
“那你还不去做饭?”
禾野哂笑,弯身从床上下来准备去做饭,走到门边倏忽停下脚步。
“不该呀。你不是刚刚去见朋友了,没有吃饭?”
顾持支起身把被子铺整:“我又饿了,要吃蒜苔炒肉。”
“你不是最不爱吃那个嘛!?” 禾野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现在我就想吃。”
禾野无奈,搞不懂顾持。以前恨蒜苔炒肉恨到不动筷子的地步,现在竟然主动要求。
她用刚做饭剩下的蒜苔炒了满满一盘菜,青色的蒜苔铺满了盘子。
不是想吃嘛?她让顾持持吃个够。
她看着桌上的盘子拍拍手,又从厨房端了一碗米出来,为了确保顾持有足够的饭配菜,她特意蒸了满满一锅米。
之后,她去卧室喊顾持吃饭顾持坐在落地窗前,窗外的雪在还没有停止。
她在门框上一连喊了几声。“顾持”。他都没有回应,禾野猜测,不会睡了吧。
“顾持。”手拍上他的肩膀,身前的男人转过头,拧着眉,禾野看着他紧拧的眉头。
“怎么了?喊你几遍都没反应。”
顾持松开眉头,牵上她的手。
“没什么,刚刚看雪呢,饭做好了?”
禾野一听饭,想起满桌的蒜苔就有些小激动,一把拉住他的手到餐桌前。
“早做好了,就等你来吃了。”
顾持望着满桌的蒜苔静默。他刚开始只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而已。
偏生此时禾野还不要命的递上第一口:“看,我多爱你,给你做了这么多菜 还专门配了一锅米。”
顾持阴着悠悠的眼神,对小姑娘的小把戏视若无睹:“你确实挺爱我的。”说着,认命般的咽下她递来的菜。
禾野把筷子塞到他手中偷笑:“那快吃吧。别辜负了我对你的爱哦!”
顾持斜睨着她,筷子狠不得戳破她洋洋自得的狐狸表情。
“禾野,一会儿我让你尝尝我对你的爱意,可别辜负了哦!!”
山顶雄踞的狼还是下山了,对山下的绵羊下了狠手。
禾野看着眼前渐近的男人缩到了床尾,面前的大尾巴狼摇着狼尾,洋洋得意。
她刚刚不该逃的,她应该在餐桌间就大胆的怼回那句话,甚至可以把饭碗扣在他的脸上。
也不至于会让她处于这种地步,让他对面的男人如此得意。
冷凉的脚隔着裤沿触碰那股滚烫与坚硬,禾野脸部充血,冰火相击。到时顾持安闲自在,露出享受的表情。
“等等…”
脚腕被温热的手掌桎梏,低沉暗哑的嗓声难耐。
“等不了了!”
窗外的雪突然猛烈,不停去敲打落地窗,黑夜半的漆黑让雪花更加肆无忌惮,持续的猛烈,疯狂的肆虐。
偶尔又渐渐零落,为了积攒更大的力量而待蓄即发。雪贴在玻璃上,冰火相贴,融成温热的水,顺着光皙无瑕的窗划下。
风,肆虐着,拍打着窗户。五声重三声轻。
远在福田区的顾园,也有了浅浅的白茫。
顾之凡坐在落地窗前的圆桌旁,手边的咖啡渐凉。
凉飞再次给自己添了一杯咖啡,看着对面从开始便分毫未碰的杯子,把它倒掉,重新添上。
他重复这个动作很多次,喝掉,倒掉,再续上。
今晚顾之凡从下雪的时候,就开始坐在这里。心血来潮的想要喝咖啡,把凉飞吓了一跳,但到的每一杯都没有触碰。
“给你倒了这么多杯,你一杯都没喝。”凉飞把续满的杯子放回原位。
顾之凡的手指只是摩挲着杯上的纹理,也不着急。
窗外正对着后园,粗宽的橘树已有四五年的样子,枝丫的橘子早被顾秋期摘光了,只剩下枯灰的枝干在雪中被压着,覆盖。
手指一节节刻过杯上的纹理。凉飞在一旁点着烟。
“凉飞,我想把这棵树砍掉。”
手指顿在打火机上,机头燃着火,混着被点燃的烟香,顾之凡的脸藏在火光中。
凉飞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这棵树,很长时间了。”
说完后,顾之凡就上楼了。凉飞顿顿神,他没有听错,这棵树要被砍掉了。
瞥了一眼对面的杯子,视线顿离。今晚的杯子终于如愿了一次,空了。
在什么时候空的呢?凉飞不知道。
院中树下的摇椅被雪摇晃,那年的女孩好像仍旧坐在上面音声笑语。
那棵树仍旧属于陆笙;那棵树,也好像不属于。
她,好像存在过;她,亦或是在消渐渐消失。
顾之凡的速度很快。阳光刚划破空茫的雪野,晶晶雪花开始绽放最后的异彩。
尽管它们还会有,但,又永远不是它们。
顾秋期是被院子中铿锵的撞击声吵醒的。他穿着睡衣爬下楼,一眼望穿院子。
“凉叔叔,爸爸在干吗?”
凉飞一把拉着跑向院子的顾秋期。
“秋期,别过去。”
顾秋期在凉飞的桎梏下无奈站在原地。
“可是,爸爸在砍树。”
“叔叔知道。”
凉飞看着外面的身影,一挥一落,这时顾之凡好像被压弯了腰。当初亲手栽下,如今又亲手拔除。
挥向树干的手臂遒劲有力,弯下的腰不曾停止。一旦停下,就会不舍。
树丫摇晃,惊动了周围的栖鸟.,撞击声愈渐强大,最后戛然而止。
顾秋期看向凉飞:“树被砍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