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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第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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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禾野坐在卫生所的病床上,身上披着黑色的大衣。
禾野所处的地方是大理边缘的一个小镇,并没有大型的医院,无奈顾持只好把她送到了这家诊所。
这家诊所只有一个房间,就诊区 ,住院部,药房于一体,用帘子隔开。这个时候诊所没有什么人。
禾野看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不停的又是拿药,又是拿纱布的,有些头晕。顾秋期站在她身旁,可怜巴巴地:“姐姐疼不疼。”禾野勉强笑笑。
顾持闻言顿住玩手机的手,看向对面脸色苍白的禾野。
“顾秋期,过来我这。”
禾野看向对面的男人,男人坐在靠椅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随意懒散的动作,却有着让人不容小觑,无法防拒的孤傲。
果然,顾秋期扁着小嘴,哭兮兮的看着禾野,走向顾持,身后的奶狗撒欢似的跟过去,还不知道主人的难过。
禾野对着顾秋期安慰的笑了笑,有些勉强。她现在很累,有些力不从心,顾持看着,拧眉。
“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医生终于停下了脚步,摸了摸她的额头,耸眉:“发烧了。”
禾野伤口感染了,医生给她打了破伤风针及时补救,又包扎了伤口。她拿来输液袋。
“你躺床上吊几天点滴吧。“
禾野看着对面无知意识翻手机的男人,她在犹豫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他。毕竟他将自己送到诊所,自己又救了他家的小孩,虽然他并不觉得她为那小孩做了什么,但很显然,人家大人都来感谢她,把她送到诊所了,按理说定会和她一同离开,但打点滴又不是什么短时间内能完成,那样一定会耽误他的时间。可让她放弃打点滴,她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放弃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只好开口。
“那个….不如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就好。
顾持看着她,终是点点头。虽说禾野救了顾秋期,但顾持把她送到诊所已经够义气了,毕竟顾持的性格可不是能等着人家输半天液的人。
“叔叔…”
顾秋期犹豫,他不想走。不想丢姐姐一个人在这。顾持走到门口,听见顾秋期的叫声,无意地转头,偶然看见禾野咬着唇偏头不看自己的手,女医生好像在给她扎针。那可怜的样子实在让顾持心中莫名烦躁。他犹豫两下,还是继续迈步。
“叔叔!”顾秋期看叔叔走了,心中着急。望着叔叔不见的背影,又转头看禾野,脸上满是不知所措。
禾野已经扎好针,她轻轻挪动手,让手以一个舒服的姿势摆放。她看着顾秋期满脸的苦闷,小脸都挤在一起了,笑了笑:“去吧,姐姐一个人可以的。”
女医生看走出门外的小身影,把另一个备用药袋挂在架子上,随口问:“那是你什么人啊?”
“啊?是一个好心人,送我来的诊所。”
顾秋期跑出诊所,看见在一旁吸闷烟的叔叔:“叔叔,为什么不留来陪姐姐,姐姐一个人,很可怜的。”小脸拧在一起,眉毛挤着。
顾持扭头瞟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抽着闷烟。
睡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暗下来了。禾野没想到自己会睡着,她慌得看向自己的手,担心没有及时换液,与她想象的不同,缠着纱布的手已经多了一道医用胶布,横在手背中心。医生已经帮她拔过液了。
她起身穿着鞋子,手受伤了,穿鞋也有些困难。自己急得直冒汗。地面上落下一双大码板鞋,她抬头,中止动作。
“醒了?”顾持看着她一脸懵的小脸,有些想笑。
“你怎么没走?.....”看着自己脚边的顾持,脚不由向后缩去,顾持抬眼望了她一眼,从这个角度看去,她满脸的惊慌失措,他又靠近禾野的脚,骨节分明的手握住禾野的脚腕,禾野一阵脸红,脚指蜷缩,脚腕不停后退想要挣扎开,顾持微用力。
“老实点,我可不想让顾秋期伤心。”
只这一句话禾野懂了。她毕竟是顾秋期的“救命恩人”。顾持自然会因为这个来照顾自己,禾野松了吃,任自己的脚被穿上小皮鞋。
“谢谢。”禾野脚落地,看见顾持走向吊帘后,从另一张病床上拉醒了睡眼惺忪的顾秋期,顾秋期揉揉眼睛,抱着怀里打呼的奶狗。
“姐姐,你醒了。”
禾野气色恢复不少,她扬起温和的笑,但下一秒,她背角温和的笑就变成了惊吓。
顾持走来,一个打横,将禾野抱起,禾野受惊抱住顾持的脖子,后知后觉才羞红了脸,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被非亲人的异性抱:“我…我自己可以走的。你放我下吧。”
顾持眼神极淡地瞥了她眼:“你脚有伤,我是为了顾秋期。”说完大步走出诊所。顾秋期一小孩默默抱着的小奶狗,心里也没什么。顾持抱漂亮姐姐,顾秋期抱小奶狗。
医生本来在就诊桌上打盹,被禾野的惊呼声惊醒。看着走出门外的三人,不禁摇摇头,这哪是什么好心人啊,是一家四口吧。
出了诊所禾野才发现自己住的民宿就在对面小巷,今天上午被送来的时候只注意手疼了,都没注意到周围的地理环境。
“你住哪?”夜已深了,街道上没有什么行人,很安静,顾持的声音听得很清晰。顾持都说因为顾秋期才照顾她的,她也没什么可矫情客气的了她搂脖子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指着对面暖黄色的小巷:“那里。”
顾持看她,眼神有些奇怪,她摸摸脸,没脏东西啊。
“没事。”顾持收眸,看向身侧的小子顾秋期:“跟上。”说完大步迈出。顾秋期抱着小奶狗在后面一路小跑,也没什么报怨。
禾野进入小巷,远远就看见玫红色色三角梅下的两个人。那个男人又来了。
孟则看着自微光中而来的男人,怀中抱着穿黑色大衣的女人,米黄色的裙摆从大衣下摆露出。那张小脸是如此的熟悉。她把碗递给沈行思,轻轻揉揉他的头,让他自己乖乖吃。
“禾野怎么了?”
禾野见小跑过来的孟则,连忙安慰:“没事,就摔了下,已经看过了。”
孟则见她手上的纱布才放下心,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姑娘这么关心,或许是因为她独自一人漂流在他乡,过于可怜。也或许是因为她小小年纪休学,和当年的自己那么相似,亦或许是她今早打扫房间偶然看见的那一大袋子的药。
她把顾持迎进门,代替禾野向他道谢,顾持此时已经带着顾秋期走向矮竹门。孟则看了眼身后,禾野房门已经紧闭。
“谢谢你把禾野送回来,她一个人来旅行,要出了事.……”孟则没有再说下去,“总之谢谢你了,有空来吃饭。”
顾持点点头,牵着顾秋期走向对面。老大爷睁开微阖的眼睛,看着过来的一大一小,咿咿呀呀的滇剧还在响着。
“回来了,去吃饭吧,你阿婆做好了饭。”
顾秋期把小奶狗放到老大爷怀里,躲着一旁趴在地上的大黄狗:“谢谢爷爷。”
孟则看着对面噔噔噔跑进老大爷家民宿的小孩,才知道,这是对面的客人。
心中倒没什么不适,她来这开民宿之前就认识了对面的两位老夫妻,人很和善,对年纪小的她多有照顾。
民宿的院墙一点都不隔音,打开窗户,便能动见所有声音。孟则的声音,沈行思吃面的声音,顾秋期的声音,小奶狗哼唧的声音,收音机中咿咿呀呀的滇剧声,在深夜中都随风吹入房间。禾野想起刚刚顾持奇怪的眼神,现在才明白过来,他们住在一个小巷中,就住对面。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医用胶带,赤裸裸的横跨在中心,有些碍眼。虽说满手都是纱布、胶布的白,多这一个不多,少它一个不少,但禾野还是将它撕下,血早已止住,中间留下一个青紫色的小孔。
她翻开医用袋,在满目皆是的瓶瓶罐罐中一眼就望到了那张医药单。
“这是药单,你什么时候吃完了,别忘了去药店买,记得一次多备点。”
禾野眼眶里渐渐泛红,看看自己缠满纱布的手掌,真是碍眼,时时刻刻都给自己一种自己很弱的感觉,但她又清楚,自己对它们只能无可奈何。
她嗤笑一声,才离开家第三天,就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挺对不起妈妈的。渐渐的,她开始呜咽,大颗大颗的泪珠打湿了医药单。
曾经有老人说过,远离家乡的游子在生病虚弱的时候总爱思念家乡,无关性别,无关年纪。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最柔软的地方,无论外表再坚强的人,当有人触碰到那条防线时,他的心便会痛的一塌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