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爱来迟》杨绒

55、第 55 章

　　五十五、脆弱如同蛛网笼罩
　　徐菲见到邹本笙的时候，他已经进了急救室，浑身是血，意识模糊，周茂丰安慰的告诉她，中了一枪，背后一刀，些许外伤，有点魔怔，问题不大。
　　徐菲黑脸，不会安慰，你也可以别说话。
　　小飞也中了枪，在另一间急救室，徐菲坐在外面的长凳上，身心疲惫。邹行川见到徐菲安然无恙，放了一半的心，安静的坐在外面，等着急救的灯光扑灭。
　　周茂丰去了当地的警局，当地警局在另一个山头抓住了老四等人，正在突击审讯。罗锅也在急救，他被带走的时候，满身狼狈，奄奄一息，徐菲看见担架抬进急救室的时候，忍住了踹一脚的冲动，这个疯子。
　　廖武强很是不满，他觉得自己被邹本笙骗了，黑着脸，坐在急救室外，一言不发。而后接了一个电话，才心情好些。
　　小飞的抢伤在后背，幸好丛林密实，罗锅因为眼睛受伤，准度不够，子弹打歪了，又被泄了力道，才没致命，否则小飞可能就交代在丛林里。
　　邹本笙浑身上下都是伤，后背的刀伤需要清创缝合，腿上的枪伤也要处理，还有些其他的伤痕，比较麻烦的是，他始终意识不清，人处在昏迷和清醒之间，从急救室出来，始终没有清醒。
　　邹行川去照顾小飞，徐菲守着邹本笙，周茂丰偶尔来换班。徐菲打算将两个人转回T市，既为了更良好的医疗环境，也为了能好好照顾，毕竟邹行川不能总耽搁在外地，他今年还要中考。周茂丰也同意，加快处理后续的事宜。
　　一直到第三天下午，邹本笙终于清醒了。他定定的看着陪床的周茂丰，眼神发直，记忆似乎倒退到了十年前，他也是重伤醒来，床边也是周茂丰。
　　“大鹏呢？军哥儿们呢？”
　　周茂丰嗓子微堵，眼睛微红，他咳嗽一声：“邹哥，刑队十年前就死了。”
　　邹本笙似乎反应迟钝，没听懂，他看着周茂丰：“十年？”
　　周茂丰点头：“罗锅当年没死，又来报仇，你和我商量了对策，把他抓住了。”
　　邹本笙缓慢的点头，闭着眼问：“罗锅呢？”
　　周茂丰道：“罗锅已经醒了，现在监控病房，他得了癌症，也活不久了。邹哥，你给刑队报仇了！”
　　邹本笙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泪：“是吗？”
　　周茂丰拼命点头，轻声问他：“要吃点什么吗？”
　　邹本笙摇头，思维缓慢的在启动，突然想起来什么，他坐起身：“不行，我得去找徐菲。徐菲被徐时年带走了。”
　　周茂丰赶紧拉住他：“徐菲在酒店休息，她很好。徐时年带她回酒店拿护照，被我们堵在了门里，徐时年现在羁押在看守所，等着转回T市。”
　　邹本笙那一丝回光返照的力气，倏地没了，他躺回了床上：“那就好。”
　　周茂丰欲言又止，邹本笙看到他的样子，笑问：“怎么了？什么事儿？”
　　周茂丰叹口气：“我要不要去跟小飞解释一下？”
　　邹本笙道：“不用，他该恨我。”
　　周茂丰道：“方淳秀也被逮到了，在火车站。罗锅给了她一笔钱，许她可以去东南亚。”
　　邹本笙嗤笑：“带着她的情夫，是吗？”
　　周茂丰点头，他不解的问：“她这是做什么？她有方家的股份，有你给的钱，她可以过得有滋有味，为什么非要这么做？邹行川可是她亲儿子！”
　　邹本笙摇头：“方家出了大事，股份能不能兑现不敢说，可能还得跟着吃牢饭，她当然得给自己打算。”
　　周茂丰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邹本笙垂眸：“我早就知道了。为了小川，我提醒过她，不过人嘛，总是更相信自己！”
　　周茂丰不赞同道：“你这太冒险了。”
　　邹本笙道：“不这样，怎么把罗锅引出了来，十年前的任务，今天总算是圆满了。我也算对得起大鹏了。”
　　他拍了拍周茂丰的肩膀：“剩下的就靠你了，罗锅的手下，贩毒的路线，上线的供货商，以及他新的基地，都靠你了。”
　　刑小飞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小川，孩子毕竟是孩子，再怎么精力旺盛也熬不过病房的疲劳，刑小飞是中午醒的，他还趴在床边睡觉。
　　刑小飞伤在后背，趴在床上，扭头看窗户外面的大片的芭蕉树，脑子里回想的是这几天的经历，有被欺骗的愤怒，又有被保护的惊喜，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叹了出来。
　　周茂丰进来的时候，他正转过头，看见周茂丰，眉头微紧。
　　周茂丰把邹行川抱起来，放在了隔壁房间，又走回来，坐在小飞床前。
　　“要不要在听我说说？”
　　小飞声音发空，道：“说什么？”
　　“说当年的事儿！”
　　“你来替他解释？”
　　周茂丰摇头：“不是，也不需要解释，他没有错！”
　　小飞闻听离开要起身，胳膊还没撑起，就被一股剧痛摔回了床上。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就该你活着，我哥就该死吗？”
　　小飞怒火上升，喘着粗气。
　　周茂丰看着他开口：“如果是你选，一个是你的生死兄弟，却身负重伤，奄奄一息，救了也不一定能走出大山；另一个也是你的战友，浑身上下只有轻伤，救活的概率更大，你会怎么选？”
　　周茂丰眼神放空看着远处：“刑队是逼着邹队选我，选了我以后，他把我带到了安全地点，放下我就跑回了那个山谷，他没有放弃刑队。我循着痕迹找过去的时候，他背上是已经死去的刑队，他也奄奄一息。”
　　周茂丰眼角含泪：“他没有做错，任何情况下，哪怕是个陌生人，我们也不能漠视生命。我只能说恰巧轻伤的是我而已，如果角色调换，我也会要求邹队救另一个。”
　　“你不能因此记恨他，我们从第一天做缉毒警就注定了和这帮凶残之徒过招，我们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如果能断掉一条毒线，端了一个毒窝，让千万人远离毒品，对于我们来说才是最大的奖励。”
　　周茂丰给他倒了一杯水：“我不能要求你和我一样想，毕竟人的生命无法回还，我只是希望你能在这件事上客观公正些，原谅他。”
　　小飞把脸趴在枕头上，没有说话，周茂丰道：“我先走了，还有些后续的事情处理，明后天吧，我们就回T市。”
　　小飞闷在枕头上许久，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小川坐在沙发上愣神儿。
　　小飞这才想起另外一件事，小川是他哥的儿子，他哥还有血脉留着。这多少算是慰藉。
　　“小子，过来！”
　　邹行川走到他跟前，他细细的看孩子的模样，也不怪他发现不了，邹行川长得更像方淳秀，表情和行为因为和邹本笙呆久了，潜移默化的跟邹本笙更相似。只是这会儿细看，他看出了他哥哥的痕迹，这是他哥哥的儿子。
　　他想了想，问他：“恨你妈吗？”
　　小川眼睛低垂，不想说话。他这几天心里一直忐忑，意识到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就连徐主任都没以前那么温和，整天死气沉沉。
　　小飞呵呵一笑说：“真没想到，你是我侄子。真好，我还有个侄子。”
　　小川听了抬头看他，一脸疑惑，小飞想了想，才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邹行川面无表情的听完，他道：“你想要我的抚养权？”
　　小飞哈哈一笑：“你还知道抚养权呢？”
　　邹行川面上不悦：“我不想和你一起生活。”
　　小飞笑容一敛，不自在的说：“为什么？”
　　邹行川道：“不想就是不想，你一个光棍儿，怎么照顾我？”
　　小飞有点尴尬：“我那不是游戏人间吗？有你了，我还能那么混日子吗？回去，啊，回去，我就去相亲，也找个像徐菲那样的老婆！”
　　邹行川对小飞的说法不置可否，他依旧摇头。
　　小飞正色道：“邹本笙有未婚妻，他会结婚，会生子，会有自己的家庭，到时候你该怎么办？你这只算是他的养子，今后生活太多的磨合，对你不公平。”
　　邹行川听完也不言语了，他似乎才意识到，徐主任也不是他自己的徐主任，她还有会别的子女，除了琳琳，还会有别人。
　　“我考虑考虑。”
　　小飞也不催他，笑呵呵的道：“行。”
　　邹本笙再次睡醒的时候，发现徐菲正靠在床头，可能是多日休息不好，她看起来很憔悴，眼底一片乌青，嘴巴也有点起皮，脸色泛黄，全然没有平日的红润。
　　此刻此刻看到徐菲，他心底的愧疚蔓延开了，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颊，温热粗砺，想起竹屋里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他心里柔软一片。
　　徐菲睁开眼，看到的是伸在跟前的手，她脸色微红，瞪了他一眼。
　　邹本笙立刻缩了回去，眼神瑟缩，他不敢抬眼看她。
　　“哼，这会儿知道装了？你真行啊，合着我就是雇来的保姆呗？”
　　“你倒都算计的好，都托付的好，怎么没给我找好下家呢？”
　　“哎，其实徐时年也不错，我大学同学冯星的哥哥也行，上次开会，那个隔壁区的审核员长得也合我的胃口。”
　　邹本笙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一把把人拽进了怀里，低头就堵住了她的嘴，狠狠咬了一口，呸了一声，“你想都别想，这辈子，你生是我邹家的人，死是我邹家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