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珏》狸言书生

5、和师弟下山

　　自食堂的事件以后，闻珏除了每日来找他练剑以外，倒也没有多余的来往。

　　两人只是练剑，这种相敬如宾，倒更像是成亲几十年早已相看两生厌的老夫老妻。

　　闻珏的天赋很高，修行刻苦，不厌其烦地练习着秦舒月所教授的剑法，心无旁骛到将他这位师父遗忘在角落，秦舒月自觉无聊，他对修行本就没什么兴趣，更没有闻珏这样的坚韧，所以偶尔跟宋秋澜和顾朝阳那两个狗混在一起，在外界看来，他与闻珏之间，似有疏远。

　　只不过，谣言并没有像秦舒月想的那样不攻自破，反而衍生出各种魔幻的版本。

　　什么秦舒月对小师弟有意，但小师弟对秦舒月无情，顾朝阳对秦舒月爱而不得，经历过小师弟的事情以后，让秦舒月意识到朝阳师兄对自己的感情，遂弃下小师弟，回去找顾朝阳。

　　短短几天内，就在秦舒月的身上，上演了无数段爱恨情仇。

　　不过，秦舒月也看出来了，这些人纯属是闲得无聊憋的，不管他怎么选择，对小师弟是亲近还是冷漠，他们总能编排出一段风月情shi来消遣，等下一个猎物出现，他也就能解脱了。

　　然而，没等下一个猎物出现，倒是有个人先找上了秦舒月。

　　他们的大师兄，掌门的首座弟子，沈寒临。

　　昆仑的弟子大多是孤儿，从幼年时被掌门或是师叔抱到山上来，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亲如兄弟，虽师父各有不同，但平时都在一个地方上课，负责教授课程的也只有华阳长老和凌虚长老，所以师门的界限很是模糊，除非特别熟悉的人，否则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师父是谁。

　　别的不说，就华阳长老和凌虚长老自己，估计都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弟子。

　　大家平时嘴上师兄师弟地叫着，当面背地里骂对方是狗，动辄追着对方砍是常有的事，不过，对于大师兄，弟子们倒是不约而同地尊敬。

　　大师兄人很好，对所有弟子都很照顾，除了唠叨点外，没有什么毛病。

　　而且，不知怎么的，在大师兄眼里，昆仑任何弟子都有可能是弯的，但秦舒月必然是直的。

　　这种误会，让秦舒月很是无语且头疼。

　　“舒月！”

　　秦舒月上完早课回来，准备去找陆师兄下山办事，刚关上房门，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他转过身，只见大师兄脚步带风地赶来，由于走得急，还有些气喘吁吁：“幸好赶上了！”

　　沈寒临在他面前站定：“我有事情拜托你。”

　　秦舒月见他这么急匆匆的，还以为他知道自己要下山办事，所以想让他从山下捎带东西。

　　不料，下一刻，却听沈寒临询问道：“可否请你……帮忙照看闻师弟？”

　　秦舒月疑惑地哈了一声：“为何是我？”

　　沈寒临微微一笑，俨然一副姨母姿态：“听说你与小师弟的关系很好。”

　　秦舒月：“……”

　　他觉得，自己那天就不该多管闲事去主动找闻珏搭话，否则也不会传出这种奇怪的谣言。

　　见秦舒月的脸色异样，沈寒临又赶忙说：“你跟师弟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别听其他师弟胡说八道，师兄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也看得出来，师弟亲近你，将他托付给你再合适不过。”

　　秦舒月心情复杂地问：“那师兄你……”

　　沈寒临和闻珏都是师从掌门，要说亲近，理应他们两个更亲近一些吧？

　　以沈寒临的性格，对其他师弟都操心的像个老妈子似的，何以将自己的亲师弟推给他？

　　沈寒临垂下眼帘，有些忧虑：“师弟多年在神都生活，此番来我昆仑山，本该是由我这个师兄照顾他，不过……掌门这两日要闭关，我和华阳师叔都要守着他，不知何时才能出关。”

　　秦舒月有些惊讶：“掌门又要闭关？”

　　他记得，掌门好像才出关没几天……

　　沈寒临嗯了一声，忧虑的神情，似有隐瞒。

　　秦舒月想起，今年掌门出关的时间，确实比以往早了十几天。

　　而且，掌门以前都是临近年关才会去神都，为何现在就将闻珏接到山上来？

　　闻珏说他来昆仑的原因，是敬仰师兄弟们斩妖除魔，肆意江湖，真是如此么……

　　他回过神，只能许诺：“好吧。”

　　“只是……”

　　秦舒月微微蹙眉：“我要下山陪陆师兄办事，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沈寒临舒然一笑：“那正好了，也带师弟下山看看吧，估计他在这里也是觉得无聊。”

　　在昆仑，陆陌笙师兄负责采购等各项事宜，只是昆仑弟子众多，日常所需也多，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时常要带些人下山帮他，这对在山上憋到发疯的弟子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差事。

　　所以，一个个挤破头地想要报名，争到最后，陆师兄不得不做个轮流的名单。

　　看着凭空多出来的顾朝阳，秦舒月眯了眯眼睛：“顾师兄，我记得这次名单里并没有你。”

　　顾朝阳眉花眼笑：“这次负责采购的詹秋师弟，似乎昨晚吃坏了肚子，所以就让我顶替了！”

　　秦舒月：“……”

　　看着他带的小书箱，秦舒月知道那是什么。

　　十有八九又是顾朝阳画的‘绝世孤本’，抑或是他写的某位师兄的风流韵事吧。

　　他将昆仑千年的基业和声誉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再将顾朝阳这只狗嫌弃到了极点。

　　山下的季节并不如昆仑，昆仑山上常年积雪覆盖，山下却有四季更替，如今正是春时。

　　与往常一样，他们御剑乘风，刚到山下，就立刻引来许多人的围观。

　　昆仑门放在世人眼中，是修仙圣地，他们这些弟子，在寻常人看来，就是仙人。

　　平时弟子们在山上肆意胡闹，一个比一个贼，到了山下，却偏偏都端着高冷的架子。

　　即便是最骚的顾朝阳，也会冷着一张脸，俨然一个清冷寡淡，不涉红尘的禁欲道长。

　　“啊啊啊，昆仑的小哥哥们可真俊啊！跑去出家修道真是可惜了！”

　　“叫什么小哥哥？要叫道长！道长们早已看破红尘，超然物外了！”

　　秦舒月无语地走在师兄弟们的身边，听着周围人对他们的评价，很是觉得好笑。

　　到底哪里高冷？哪里超然物外了？绝世孤本了解一下？门派师兄的爱恨情仇了解一下？

　　随后又听一人道：“我上次看到……”

　　秦舒月心里一个咯噔，饶是其他弟子也竖起了耳朵，以为是哪个不知检点的师兄下山时，被人撞见了丢人的事，坏了他们昆仑的名声。

　　不料，那人却接着道：“有个脸色很冷，脾气很臭的道长从山上御剑飞下来，有个不知死活的女妖见那道长长得好看，就上前调戏，结果……被那道长几把飞剑钉住，死得很难看。”

　　脸色很冷，脾气很臭……

　　秦舒月他们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默默地为那位勇敢的女妖点了个蜡。

　　“你说我们长这么好看，不内销真可惜了。”

　　走到偏僻处，顾朝阳默默地感慨。

　　秦舒月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随后，侧目看了闻珏一眼，示意他闭嘴别乱说话。

　　顾朝阳也意识到闻珏的存在，连忙打着哈哈笑道：“闻珏小师弟，你是第一次来镇子上吧？”

　　闻珏点头嗯了一声，声音清淡温柔。

　　顾朝阳自来熟地走过去，将胳膊搭在他的肩上，道：“这镇子虽然不如神都繁华热闹，却也自有妙处，师兄对这里最熟了，待会儿你就跟着师兄走，师兄带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不等闻珏回答，秦舒月一抬手，将顾朝阳搂着他的胳膊掀下去。

　　他立刻将闻珏拉到自己身边，没好气地叮嘱：“你别理他！他就是个狗！”

　　闻珏看着他们之间的喧闹，静静地微笑。

　　在山下所穿的服饰与山上不同，褪去了厚重的冬衣，倒是有种轻便简约的清爽感。

　　昆仑门自建派开始，就与朝廷息息相关，且平时香客众多，所以从来不差钱。

　　他们所穿的校服，都是从神都的落云坊中定制的，用最好的绸云锦，款式也是特别设计的。

　　就像他们如今所穿的，就是刚从落云坊中送来的新春校服，虽依旧是蓝白为主调，但在设计上，明显比以往花哨了许多，衣服上垂坠着装饰的带子，飘来飘去的，倒是俊逸风流。

　　饶是最年幼的闻珏，也颇像个仙门弟子了。

　　他手中持着听雪，雪白的剑鞘上镶嵌着冷蓝的灵石，正闪烁着纯净的光亮，道冠上的发带，在微风中轻轻扬起，不再有起初作为贵族公子的束手束脚，看上去比真正的弟子更像仙人。

　　秦舒月忽然想起大师兄之前的话，内心猜测，所以隐隐有些不安。

　　掌门是因为闻珏自出生时起身体不好，所以才会收他为弟子，这些年来奔波操劳，所念所想也皆是闻珏的病症，此番不顾后果提前十几天强行出关，八成也是急着赶去神都找闻珏。

　　闻珏他……真的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