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珏》狸言书生

4、谣言的起源

　　秦舒月在昆仑门总共有三位舍友。

　　第一位舍友，跟他住了五六年的时间，两人从幼稚孩童，长成清俊少年，那位师兄性格温柔，在生活上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秦舒月，秦舒月很喜欢他，在意识到自己是个断袖的岁月里，他把感情都放在那位师兄身上，师兄的品貌性格，也奠定了秦舒月在情shi上的审美和偏好。

　　可惜，那位师兄是个直的，在跟秦舒月下山历练的第一年，就被兰泽的小姐姐拐走了。

　　第二位舍友倒是个弯的，弯的光明正大，骚气冲天，经常拿他收集的所谓‘绝世孤本’给秦舒月品鉴，可惜他太狗了，性格跳脱如脱缰的野马，两人的关系虽好，却并非秦舒月喜欢的类型。

　　后来这位师兄喜欢上一个同门，在确认关系的第一天，就风风火火地搬进了对方的院子。

　　第三位舍友，性向不明，秦舒月还没摸清楚他是怎样的性格时，对方就很快搬到了别处。

　　秦舒月一直猜测，这位或许是个直的，听说他是断袖的传闻，所以吓得赶紧跑路了。

　　他对闻珏虽然没有想法，但避嫌总是要有的。

　　不然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他倒是不介意，但对闻珏的影响不好。

　　可惜，秦舒月再怎么注意，谣言还是传了出来。

　　这天，他躲在后山的空地上练剑，只觉得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接近，昆仑山上没有外人，全门派上下猥琐到像贼一样的，秦舒月只认识一个，因此，他毫不客气地一剑甩了出去。

　　剑气划过松树，枝头上的雪花砸下来，那人啊了一声，一身狼狈且怨念地望着他。

　　秦舒月装作没看到他，收了剑，将丢在地上的外袍捡起来想离开，对方立刻黏上来——

　　“秦师弟，秦师弟，师兄知道自己玉树临风，让你自惭形秽，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宋秋澜搂着他的脖子，将他拉到角落：“师兄有事要问你，你跟小师弟……是什么关系？”

　　秦舒月一愣，不解地反问：“什么小师弟？”

　　“就是新来的那个小师弟啊！听说他跟你关系不错，帮你铲雪了，还跟你一起吃饭。”

　　宋秋澜一巴掌拍在秦舒月的胸口上，差点把他拍得真气外泄：“真没看出来啊！你小子居然是这个口味，连这么小的师弟都敢下手！难怪当初我们俩住在一起的时候，你对我没意思！”

　　这位，就是秦舒月的第二位舍友，全昆仑狗到不能再狗的师兄宋秋澜。

　　秦舒月想说，对他没意思，绝对不是年龄的原因，可意识到他所说的内容，瞬间愣住了。

　　“闻珏初来乍到，我只是在照顾师弟而已。”

　　秦舒月皱起眉：“你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宋秋澜傻呵呵地回答：“朝阳师兄啊！我就说你没那么变态！不过……”

　　他转折一下，贼兮兮的眼睛放着亮光：“小师弟确实长得很好看，长大了，绝对……”

　　不等宋秋澜说完，秦舒月就幽幽地开口：“过两日，我要跟陆师兄下山办事，你说我是不是该跟他分享一下，那些年我们同居住一起的细节？想必，陆师兄也是很好奇的……”

　　“啊啊啊……”

　　宋秋澜激灵了一下，赶忙说：“我还有事，下次聊！这个顾朝阳害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说完，不等秦舒月回应，一溜烟地就跑了，由于雪山地滑，还不慎摔了一跤。

　　宋秋澜没去找顾朝阳算账，秦舒月就自己找上门去了。

　　若论昆仑上下谁最狗，绝对非宋秋澜莫属，而最骚的人，那肯定是顾朝阳。

　　此人生平，唯有三个字才能概括——

　　骚、断、腿。

　　骚，字面上的意思，昆仑上下流传的‘绝世孤本’，有一大半出自他的手中，有事没事还写一些小黄书，扒一扒师兄们和其他门派男弟子的爱恨情仇，秦舒月就曾是他笔下的主人公。

　　断，此人是个断袖，还喜欢到处招惹，门派很多师兄弟都曾遭过他的荼毒。

　　在门派中，不曾跟顾朝阳有过些许风月往事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断袖。

　　腿，也是字面上的意思，顾朝阳是下面的那个，道侣换的太快，经常合不拢腿。

　　令人绝对不敢相信的是，顾朝阳其实是凌虚师叔门下的弟子。

　　而让秦舒月阴影一辈子的是，当年他提着灯笼站在雪松树下，看到的人其实是顾朝阳。

　　一想到这个，他就想去洗眼睛。

　　不！吃失忆丹效果或许会好一些！

　　顾朝阳站在凉亭下绘画，他这个人长得很好看，即便穿着昆仑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道袍，也给人一种风流倜傥，纨绔公子的感觉，衬着周围的雪山松树，颇有种赏雪丹青的意境。

　　如果不是寒风拂过，画卷上不经意露出半条chi裸裸的腿的话。

　　眼见着秦舒月提着剑杀气腾腾地赶来，他赶忙将自己的大作藏在安全的地方。

　　这才笑眯眯地向他问候：“秦师弟，几日不见，气色看起来不错啊。”

　　脸色青黑的秦舒月，一抬手，将剑锋搭在顾朝阳的脖子上，咬牙：“说，你想怎么死？”

　　“哎呀哎呀，就算你对我爱而不得，也不能黑化报复吧？”

　　顾朝阳依旧笑眯眯地去推他的剑锋：“况且，我是你师兄，你这人不懂尊老爱幼！”

　　下一刻，秦舒月的剑锋向上挑了挑，问：“先把你的舌头拔了怎么样？”

　　顾朝阳终于收敛了笑容，害怕地咽了咽口水：“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可这件事也不是我说的啊！我也是从别的师兄弟那里听来的，要不是怕小师弟吃亏，我才懒得管这闲事。”

　　秦舒月挑眉：“其他师兄弟？”

　　顾朝阳扯开脸，宛如狡猾的狐狸：“你还不知道吧？现在门派上下都传你看上小师弟了。”

　　秦舒月：“……”

　　他懊恼地收回了剑，皱眉：“哪有的事？此种谣言是从何处传来的？”

　　顾朝阳哦了一声，掰着手指开始梳理：“最初，就我们上早课遇到小师弟的那天，有师弟因为早课没回答上来师父的问题，被罚站在南崖宫的外面，看到你跟小师弟在说话，再然后，你被师父罚去清扫石阶，有个师兄去前山喂仙鹤的时候，不小心看到小师弟在给你撑伞。”

　　随后，他又唔了一声，继续回想：“那位师兄说，他看到你摸小师弟的脸，然后你们去食堂吃饭，有人看到你们坐在一处，小师弟还给你盛了饭，有好奇的师兄想听一听你们说什么，就装作去打饭把筷子掉到你们桌子旁边，弯腰捡筷子的时候，听小师弟说想跟你住在一起。”

　　秦舒月：“……”

　　顾朝阳笑眯眯地将手搭在他肩上：“永远不要小瞧了师兄们的情报网。”

　　秦舒月扯了扯脸：“才一天的时间，你们就把谣言传成了这样？”

　　顾朝阳啧了一声，感慨道：“毕竟师兄都是过来人嘛！”

　　秦舒月继续僵着脸说：“那你的师兄有没有告诉你，我在南崖宫外跟小师弟说话，是在教他如何使用灵石和神武，他觉得连累我早课迟到，才去给我撑伞算作补偿？至于摸脸……等等，老子何时摸过小师弟的脸？哦，我想起来了，那是伞被风吹坏了，我在抬手修伞骨而已！”

　　顾朝阳又啧啧了两声，幸灾乐祸地道：“你看，谣言止于智者，秦师弟你就是这样的智者。”

　　秦舒月并不觉得他在夸自己，总感觉这厮在心里其实是在骂他智障。

　　他一时语塞，最终叹了口气：“我跟小师弟并无关系，至于住在一起，我并没有应允，你们别再乱说了，对小师弟影响不好。”

　　顾朝阳立刻眉花眼笑，对他动手动脚：“我就说秦师弟你没那么变态。”

　　秦舒月挥开他的手，惦着剑指着他：“下次别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不然，我一定砍了你。”

　　第二天，宋秋澜和顾朝阳勾肩搭背地来找秦舒月吃饭。

　　三人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只听到山后传来鬼鬼祟祟的议论声——

　　“哎，听说了么？朝阳师兄和舒月师兄为爱反目，舒月师兄差点拿剑砍了朝阳师兄！”

　　“我知道！我知道！舒月师兄还把朝阳师兄打吐血了，朝阳师兄这两天情伤的很呐！”

　　秦舒月：“？？？”

　　顾朝阳：“？？？”

　　秦舒月冰凉的目光盯着顾朝阳，对方立刻举起手：“不是我！”

　　随后，又听山后的声音传来：“听说朝阳师兄爱慕舒月师兄多年，此番小师弟上山，舒月师兄却对小师弟起了心思，朝阳师兄因爱生恨，四处散播谣言败坏小师弟的名声，这才被舒月师兄找上了门，真是可叹啊！没想到朝阳师兄竟然是这种痴情的种子，太可怜了！”

　　“就是啊，舒月师兄平时端得君子如风，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

　　另一个声音愤愤地开骂：“小师弟才多大，才上山几天，就被他哄骗了去！”

　　随后，秦舒月站在旁边，硬生生地听到三个‘变态’，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他和顾朝阳相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抽出了手中的佩剑，浑身杀气地出现在师弟们背后，露出核善的笑容。

　　昆仑山上传出哀嚎的声音，站在寒潭边梳理羽毛的仙鹤听到，抬了抬头，喝彩般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