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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昆仑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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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三魂七魄,天魂胎光,地魂爽灵,命魂幽精,此为主魂;七魄主喜、怒、哀、惧、爱、恶、欲,人与魂魄,犹如容器与水,主魂缺失,七魄不稳,容器便会空置,出现缺漏。”
晚间,秦舒月和顾朝阳等人坐在石桌边,闻珏则身姿矗立,站在月光下,恍若谪仙。
这里是谢家为他们安排的庭院,四周环境幽僻,庭院中种着婷婷的青竹,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边,是几盏脂玉雕刻而成的玉灯,不远处的假山泉水中,还散发着点点宛如萤火的灵光。
闻珏继续认真地说道:“魂魄与人之身体性格息息相关,缺失主魂,会影响人的神智寿命和健康,七魄不稳者,则无法体味正常人所拥有的情绪和感情,若魂魄损失严重,人就会死。”
“你是说……”
陆陌笙试探地问:“谢少爷如今变成这样,是因为他缺失了部分魂魄?”
闻珏点了点头,又道:“不过他的情况与一般人又有不同,谢公子的魂魄在这之前是完整的,也是近日才会出现缺失的情况,而且,他时而死亡,时而清醒,就说明那些丢失的魂魄,并没有在外界迷失游离,反而受到谢公子主魂的吸引,正在极力意图回归谢公子的体内。”
“只是……”
他皱了皱眉,表情浮现出些许忧虑:“看来有人想剥夺谢公子的魂魄,正在其中权衡争夺。”
顾朝阳倒了杯茶,将杯盏拿在手中把玩,懒洋洋道:“难道谢公子会一直这样死去活来的?”
“并非如此。”
闻珏低着头,继续说道:“魂魄之间的互相牵引联系,总是有限的,谢公子之所以能够复活重生,是因为他如今主魂的力量依旧强盛,对丢失的魂魄而言,他依旧是必须回归的主体,但若一直放任如此下去,总有一天,魂魄之间会失去平衡,到那时候,谢公子就真的死了。”
闻珏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字句间流露着认真与温柔,可秦舒月却隐隐的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我们该如何帮谢公子?”
陆陌笙看了顾朝阳一眼,又看向闻珏:“总不能一直让闻师弟留在此处,为谢公子弹琴吧?”
闻珏却失笑道:“《引魂曲》和束魂咒,只能辅助谢公子将丢失的魂魄找回来,从根本上,依靠的还是谢公子自己的力量,此法并不长久,只能拖延时日,延缓谢公子死亡的时间。”
“这个在背后剥夺禁锢谢公子魂魄的人,只能偷走谢公子的部分魂魄,还不能将其彻底禁锢,就说明此人的灵力修为并不强,想要解开谢公子之危,看来还需尽快找出这个人是谁。”
陆陌笙略微沉吟,又对闻珏欣慰道:“今日多亏有闻师弟,谢公子的事才总算有了些眉目。”
闻珏低首浅笑:“陆师兄客气了。”
顾朝阳依旧端着杯子欣赏,撑着下颌:“闻师弟连灵力属性都不懂,对此倒是挺擅长的。”
这时,秦舒月才恍然想起刚才为何觉得不对劲,闻珏他……掌门连灵力属性都不曾教过他,这种连他和陆陌笙都不知道的东西,闻珏是怎么知道的?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回想起在昆仑山脚下遇到倒霉师父的时候,师父也说,有闻珏在,肯定没问题。
那时候的师父,缘何如此肯定?
秦舒月心生忧虑,看向闻珏,总觉得闻珏应该有事瞒着他们,这件事应与谢澜衣有关。
对于顾朝阳的话,闻珏似乎也愣住片刻,又浅笑着低眉道:“是师父教的,所以有些了解。”
秦舒月默默地打量着闻珏的神情,在玉石灯羸弱温润的光线下,依旧恬淡安宁,与谢澜衣那样金光灿烂的太阳相比,他像是高悬于穹空的孤月,像是散布在满天的星辰,寂静之中,那种光亮虽不会被人忽视,却也不会太耀眼到有攻击性,黑暗,沉寂,令人捉摸不透。
他终于忍不住问:“闻珏,你没事吧?”
这句话开口,连秦舒月自己都被吓到了,又觉得突然问出这样的话,似乎有些突兀的失礼。
闻珏有没有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就算真的有事,闻珏不肯说,自然是有苦衷,他这样问出来,只会让闻珏觉得尴尬。
就连顾朝阳和陆陌笙也有些惊愕地看着他,顾朝阳忍不住嚷嚷:“秦师弟,应该说你没事吧?我们在这儿热火朝天说了半晌,你都没说一个字,突然就蹦出来这句,闻珏能有什么事?”
陆陌笙却担忧地转向闻珏:“话说回来,听说闻师弟身体不好,这样冒然施法,会不会……”
秦舒月也赶紧打着哈哈掩饰道:“我就是这个意思,闻师弟身体不好,还是别太耗费灵力。”
闻珏却舒然一笑:“我没事的。”
他特别地看了秦舒月一眼,随后掩饰目光,转移话题:“今日,我倒有一事不明,因何谢家主对师父的事如此在意?师伯说,谢家对昆仑有恩,可我们昆仑与谢家似乎……并不亲近。”
这个问题倒是把秦舒月和陆陌笙给问住了,连向来吊儿郎当的顾朝阳也稍微收敛了神色。
他们相视了一眼,最后顾朝阳扑哧一笑,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来,说道:“小师弟,你来昆仑也有段日子了,可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昆仑立派千年,单我们这一辈的弟子,也有千人,因何……掌门和师父他们那一辈,却只有掌门,华阳师叔,我师父和勿真师伯四个人?”
闻珏摇了摇头。
顾朝阳叹了口气,半是感慨地说:“因为之前的那些师叔师伯,全都死了啊。”
那件事发生在十几年前,他们还没出生的时候,天子驾崩,皇子争储,天下大乱。
在当时,比较有竞争力的皇子,一个是太子,一个是赵王,还有一个是不可说的秦王。
太子萧卿言温润宽厚,且是正统嫡系,原本最应该继承皇位,可离奇的事,先王驾崩的没几天,太子就身中阴毒的咒术,在登基那日,发狂而死,太子一死,朝堂彻底陷入混乱,大臣们分为两派,一派支持赵王,一派支持秦王,此事甚至波及到修真界,不少门派都涉入其中。
赵王主文,深受文臣言官的爱戴,秦王主武,手中握有兵权,两者实力相比,原本最应该取得皇位的应该是秦王,可偏偏在关键的时刻,被查出太子身上的咒术,是秦王的修士下的。
这个修士名叫玄镜,是秦王的义父。
天子皇嗣,自带龙气,这是身份赋予的气场,与他们修行所获得的气场不同,一般的官员也有此类灵气,使妖祟鬼魅无法近身,太子身为未来的太子,普通的咒术更是对他无效。
可惜,玄镜并非普通的修士,所使用的,也不是普通的咒术。
“说起来,这个玄镜跟咱们昆仑倒有一些渊源,此人身份来历不明,在江湖上崭露风头时,就已经是个在研究阴毒术法的修士,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就看上了我们昆仑,乔装改扮,易名换姓拜入昆仑为弟子,想窥探昆仑的高阶术法,玄镜这个名字,还是他在昆仑所使用的道号。”
顾朝阳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此人在昆仑修习禁术,被发现后,废除修为,逐出师门,倒也沉寂了一段时间,就在太师父他们以为玄镜已死的时候,大约过了五六年的时间,这人不仅没死,还恢复了修为,变成了秦王的义父,建立天玄宗,成为在背后辅助支持秦王的修真势力。”
“所以说啊,这做人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能自怨自艾,放弃自己,你看这个玄镜……”
顾朝阳掰着手指,悠然慵懒的语气配着风骚无比的姿态:“修为被废,名声尽毁,花了五六年的时间,修为几近巅峰,事业亲情双丰收,建立了自己的门派,还白捡了个干儿子……”
秦舒月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好好说话!”
闻珏又好奇地问:“后来呢?”
顾朝阳清了清嗓子,回答道:“后来啊,他被发现跟太子之死有关,自然就成了全民公敌,秦王也因为此事被朝廷问罪,连夜带兵逃回封地了,玄镜倒是没走,还带领天玄宗为秦王断后,昆仑于公于私都得除掉这个叛徒吧?于是就跟天玄宗对上了,太师父还跟玄镜打了一架。”
“师叔师伯们,都是在这时遇难的么?”
闻珏说着,又同时疑惑:“可我在神都的历史典籍中看到,天玄宗在修真界存在不过短短几年,随着秦王殿下的兵败,也渐渐从修真界消失了,应当不至于令昆仑陷入此种境地。”
“确实如此。”
顾朝阳接声道:“那时候昆仑也还是修仙圣地呢,师叔师伯们的修为,比我们远远高得多,哪儿能被一个刚成立几年的新门派搞垮了?昆仑在当时无论修行还是人数,都占着绝对压倒性的优势,很快就将天玄宗覆灭了,倒是太师父跟玄镜决战之后,身受重伤,不久后就过世了。”
“那之前的师叔师伯都是怎么……”
闻珏有些不忍心:“全部覆灭的?”
秦舒月听着顾朝阳神神叨叨的论述,不禁冷笑:“你对昆仑的这些往事,倒是挺了解的。”
顾朝阳翘着二郎腿,摊了摊手:“你也知道么,我平时爱写点文章,自然要收集一些素材,咱们昆仑历史悠久,远的不说,就从太师父和玄镜那一辈,到咱们师父这一辈,其间的爱恨情仇,都能写十七八本书了,跟他们相比,咱们师兄弟之间的那点破事,那完全是过家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