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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半天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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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的时间转瞬就过去,车到了目的地。车里的人一窝蜂地涌下来,联系住宿,寻找向导,照顾陶子睿,各自都忙忙碌碌。而张星河还坐在车上,思考着哪个姿势跪下显得比较诚恳。
分手信是他写的,也是他贴到人家房门上的,(哦对,那还是人家出关第一天的大喜日子),电话是他拉进黑名单的,那人找来的时候也是他把门甩在人家脸上的……这么多不要脸的事都是他自己做出来,本来是想着这辈子不相见了,结果现在要把撕破了的脸面从地上捡起来拍拍灰重新戴上……
而最关键是……如果那个人来找他泄恨,以他现在低微的法力,不但打不过,甚至逃都逃不出十米远。
……张星河在封建迷信行业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深刻地切身地理解了现世报。
陶老板看到张星河一路上愁眉紧皱,也一直心里忐忑,以为张星河在为陶子睿的事情发愁。他拿着地图,在车门外面试探道,“小张天师,这是地图……您看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找?”
张星河此时哪有什么心情看地图,陶老板花大价钱搞来的高清的卫星地图,此时在他眼里就是深绿浅绿混在一起的抽象画。张星河无精打采地从车上下来,摸出罗盘,装模作样了一番,正要把人打发走,就突然觉得后背烧得慌,像是要被烧出两个洞来。接着是一阵他很是熟悉的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本不想转过头的,但是现在已经晚了。
迎面来的那人面容俊美,朗眉星目,还并着身形挺拔,如同一颗青松温润深沉,气质和煦。头顶着七星冠,下面踩着步云履,身上青色的道袍飘逸。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小说里走出来的仙家道长。人间能得几回见。
而这个人,好巧不巧,正是莲哥儿口中的大师兄,那个他打也打不过,逃都逃不远的前男友——沈听澜。
张星河与这个人已经三年多没见了,本来以为脑中那人的影像都模糊了,此时却都骤然清晰鲜活了回来。但这些下一秒就都被张星河抛在脑后了,因为此时,他面前有一个顶急迫的问题。
——往东边,还是往西边,哪边可以跑得比较远?
沈听澜一步一步走过来,衣袖蹁跹,简直每一步都踏着祥云仙雾,只有张星河一个人觉得是看到煞星降世黑云密布,脑子里涌动着各种版本的悲惨未来。
张星河盘算来去终于下定了决心,要趁着最后的机会朝着南边儿的空地跑路,脚都已经抬了起来,一只手突然把他牢牢抓住了。张星河转头,就看见陶老板看到沈听澜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大手牢牢抓着自己的手腕子。
陶老板盯着沈听澜眼冒精光,目光一瞬也不瞬,颤着声地问张星河,“小张,这位道长……也是来帮忙的吗?”
张星河: ……?!!!!!
张星河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一出,看着沈听澜步步逼近,忙慌地想把手给抽出来,“对对对,你快去缠着他去,这里没我什么事儿了!”可惜陶老板被前男友的唬人皮相给震慑到了,张星河扯了半天也没给挣开,只能被陶老板抓着困在原地,眼看着沈听澜一点点走过来。
“这位可是陶老板?”沈听澜在两步之外停下了,朝着陶老板问道。
“对对对,是我。”陶老板看到沈听澜果然是来找自己的,兴奋得红光满面,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巨力拖着张星河,大步迈到沈听澜的面前,“道长叫我老陶就行!”
“陶先生。”沈听澜对着陶老板浅浅一揖,仪态万方。
“看到道长,就知道我儿子有救了。”陶老板忙冲着沈听澜凑上去,“不知道道长仙号如何称呼?小张…天师,你也不帮忙介绍一下?”说着,就把张星河推了出去。
张星河被陶老板捉着,就像是被黄鼠狼叼在嘴里的小鸡仔,已经放弃了抵抗,并且开始装死。一个没注意竟然被陶老板扔到了两人之间,甚至在沈听澜的胳膊上搭了一下才稳住身形。那人衣袖的质感,布料下胳膊的温度,还有再熟悉不过的那人身上独有的山林清香……慢放一样,细致入微地传到张星河的脑子里。
下一秒,张星河触电一样,忙把手指蜷回来。嘴里磕磕巴巴,“这位,嗯,是……”
——这位是特么的被我抛弃了,并且论实力能让方圆十里灰飞烟灭的前男友! 张星河在心里咆哮。
“沈听澜。”
那位‘被张星河抛弃了的前男友’替张星河解了围,彬彬有礼,温润端方。
“道长好名字。”陶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往身后指指,“道长路上辛苦了,我们进去坐下说。”
陶老板把这镇上唯一的宾馆包了下来,宾馆三层楼,一楼是餐厅。陶老板说完,就把沈听澜往宾馆一楼引。张星河看见了机会,脚底抹油就想跑,突然感觉手腕被什么东西缠了两圈,生生拉住了,差点把他拽了个跟头。
张星河把手腕拉起来看,就看到手腕上缠着冰冰凉凉似有似无的一根绳。
他年轻时候有段时间痴迷鼓捣稀奇法器,这个正是他送给沈听澜的缚妖绳。这个东西是当初他杀了条成精大蛇,挑了它的背脊筋做的。能受心念驱动,捆个小妖小怪,真遇到厉害的东西根本不够看,只是个做来玩儿的玩意。当初那一根蛇筋做了两条出来,他就送了沈听澜一根,七八年间从没看他用过,还以为他系在手腕儿上太久了都忘了,结果今天……那边儿还道貌岸然地和陶老板搭话,这边儿不声不响地用在了自己身上?!如果是在以前,张星河早就把它扯下来,扔回在沈听澜脸上,只可惜他现在是半个废人,连沈听澜的脚指头都比不过,驱动的咒法念了半天,这么个小玩意儿借了沈听澜的势竟然对他爱答不理。张星河解不开,瞪着沈听澜仙气飘飘的背影咬牙切齿,不得已硬着头皮被牵着进了一楼。
这已经是中午的时间,陶老板招待两人坐下,就张罗着点菜。亲自捧着菜单,围着沈听澜团团转,问他想要吃什么,有什么忌口。沈听澜生性恬淡,并不讲究这些,再说,王家修辟谷是基本功,十天半个月不吃也没什么,于是只说随着陶老板的心意就可以。陶老板却以为沈听澜在客气,硬要沈听澜来点。张星河坐在一边儿的椅子上,看他们磨叽来去,估计客气到今天下午都吃不上饭,实在听不下去,不耐烦地挑明道,“他胎里素。”
“做全素,做全素!”陶老板愣了一下,也没再问张星河要吃什么,立刻转身朝着后厨喊。
张星河立刻瞪大了眼睛。他认识了沈听澜快二十年,也没受过这种委屈,向来吃饭只有沈听澜顺着他的意,何曾有他陪着沈听澜吃素的时候,气得直想拍桌子,“那我还想吃肉呢!”
陶老板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在沈听澜和张星河之间来回看,那心里明明已经偏向沈听澜去了,却又不好直接让张星河下不来台,想了半晌,问,“不然,小张天师,给你另点一桌?”
张星河倒是想去别桌吃,恨不得根本不吃了,赶紧跑得远远的。但是他被沈听澜捆着,别桌是他想去就能去的吗?
但是普通人看不见那条缚妖绳,让他解释他又拉不下这张脸。张星河忿忿道,“不去,我就在这桌吃。”
陶老板生怕桌上有荤犯了沈听澜的忌讳,只能劝道,“张小天师,这里穷乡僻壤的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不然我们吃点野菜图个新鲜,回城里以后,您想吃什么我给您补上?”
张星河自然不肯,陶老板也十分为难,来回拉扯。这事儿的最后,还是沈听澜做主给张星河点了几盘爱吃的,再让后厨随便炒了几盘素菜才结束。
张星河把东坡肘子塞进嘴里,心里忿忿地想着,说不定这就是我最后一顿了,我还不能吃点好的吗?!
这一下午的时间陶老板都在忙着和沈听澜攀谈,把陶子睿的事情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还拿出地图来给两人看,恨不得立刻就出发。但联系的向导说是太晚了,于是只能约定明天早上一早再走。到了傍晚的时候,也许是也看出了沈听澜有些走神,陶老板才终于把沈听澜放走。张星河被缚妖绳牵着,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沈听澜的房间。
沈听澜料不到都进了房间张星河想跑的贼心依旧不死,于是松开了缚妖绳。张星河被牵着往房间里面走,走了一半,突然感觉手上松了,立刻一转身就往外溜,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半拉开了门。
沈听澜转了个身,就发现张星河已经跑到了门口,剑眉皱了起来,甩了一下衣袖。张星河就感觉一阵劲风刮过,门砰的一声合上了,他再怎么拉,那门都没有反应了。
张星河转过身就看到沈听澜朝着自己走过来,七八步的距离,他两步就到了身前。张星河贴在门板上,看着沈听澜逼近的脸,那双漆黑的凤眼中翻滚着浓烈的情绪,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他读不懂。但是,他莫名心虚。
张星河努力往后靠,恨不得和门板融为一体,装傻道,“哎呀,沈师兄的修为又精进了。”
沈听澜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那么盯着他,像是要把张星河的灵魂都禁锢到他眼睛里去。张星河只能硬着头皮接着没话找话。
“虽然听说了沈师兄你修为精进了,没想到长了这么多……”
“这么说,是不是连四叔也打不过你了?”
“这闭关这么厉害,我是不是也该去试试……”
张星河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惹到了沈听澜,那双漆黑的眼里波涛顿时汹涌了起来。张星河忙换了个话题,“沈师兄,今天又穿得如此风雅飘……”
……逸。这个字还没出口,沈听澜就动了。他伸手抓着张星河的肩膀,把张星河从门上拉了起来。沈听澜的手像是铁做的,张星河抵抗不过,被沈听澜拉着向前跌去。
张星河觉得这一秒无比的长,闭上眼睛准备’受死’。
——却意外地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听澜紧紧,紧紧地把张星河抱在怀里,甚至连下巴都紧紧地勾着张星河的颈窝。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的确认张星河是活着的,面前的这个人是真实的,并不是他脑子中的幻象。
他愈发使劲地抱住了张星河,胸口的温度快要把怀里的人灼伤。
“星河,真的是你。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