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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

  •   交代完香霜一些事物,她最后问,“折意去哪了?”
      香霜这几日已对赵琯莫名关心虚折意这件事见怪不怪了,道:“今天一整天没见过他,不知道去哪了。”
      略一沉思,“带我去他院子。”
      香霜听话的领了赵琯前去,崭新的绣花鞋上沾上了雨水,赵琯一点也不心疼。
      虚折意正在院子里拭剑,察觉到有人进来,立马起身。
      “小姐。”见是赵琯,他低下头双手抱拳行礼。
      “你先下去。”赵琯对香霜说。
      独自撑着油纸伞立在树下,润物细无声,虚折意抬起头看她,眼里落进去几滴雨水,却眼睛也不眨。
      “若是……”朱唇轻启,话语几番流转,明明来时路上就想好了的,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虚折意只静静看着她。
      赵琯面白唇红,眼波流转中稚嫩带着沉稳,年岁尚小,却自有一股独属于自己的气质。
      美则美矣,天真无害中却带了刺。
      一朵独特的,仅有的,带刺的欲开的白玉兰。
      他近日脑子里总是会想起那日遇见和尚的那几段对话,导致他不能以平常心看待赵琯。
      他从小就被灌输保护赵琯是胜过生命这种理念。他未来会是她的专属暗卫,她是会做大事的,他需得能干,才能胜任。
      他把她看得比这世上所有事物都要重要,唯独,没想过可能会爱上她。
      他自小就寡情薄意,也没想过以后会爱上谁,如今猜测是赵琯,才觉得合理。
      赵琯刚刚捋好的思路,被全部斩断,本意是来告知虚折意,做好入宫的准备,可一看见他的脸,对上他的眼,便什么也不能说出口了。
      前世他为她牺牲那么多,今世,她还要他跟着承受一次吗?
      想起前世虚折意所做的那些,她觉得自己的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憋不回去,干脆笑起来扬头对他说,“真希望你一生都平平安安的啊!”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她却笑脸盈盈,如三月迎春花。
      虚折意静静看着赵琯的变化,从平静到落泪,这两种情绪的转换,里面包含了太多。
      他看得明白,赵琯以前从不会哭,受了伤受了挫总是咬牙又咬牙的坚持,她聪慧又果敢,很早就不会依赖人了。
      那日早晨她抱住他撕心裂肺的哭,他已经感到诧异,加上那日和尚对他说的话,他已经相信这十一岁的壳子里,装的却不是十一岁的赵琯。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就好像见了他眼泪就包不住一样,那么痛苦那么懊悔,仿佛他在她心里很重要似的。
      “我也希望小姐一辈子平平安安。”他如是说。
      赵琯感觉鼻尖的酸意更强烈了,这句话她前世不知听过多少次,他虔诚又忠心的一次又一次的保护她,爱恋她。
      “我先走了。”她转头就走,不想狼狈的样子被看光,就在转头的那一刻,大滴大滴的眼泪尽数砸下。
      ——
      香霜看到自家小姐泪流满面的样子诧异极了,奇怪,怎么觉得小姐这几天都怪怪的。
      她从袖中掏出手绢替赵琯擦拭眼泪,也不问缘由,扶着她一路回鹤华苑去。
      收了情绪,接下来的时间里,赵琯反复的确定好自己的计划,一步棋也不许下错。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赵琯沐浴完,吹灭蜡烛上床睡觉,明月晃晃的悬在夜空,迷迷糊糊之间,她听见有人在敲窗户。
      蓦地惊醒,那声音有规律的响着,像是在引她出来。下了床,走至窗前推开窗,虚折意俊逸飘尘的脸就出现在她面前。
      不得不说,虚折意长得好看极了,浓眉下是狭长的凤眼,高挺的鼻子,薄而微翘的嘴巴,如高岭之花,不可触碰。
      彼此对视,赵琯上午起伏的情绪已经安稳,但还是对他表现出了不同,一向冷淡的嗓音里,夹杂了些许温柔,“什么事?”
      “小姐是不是有什么没有告诉我。”虚折意的直觉一向准到可怕。
      “我要进宫了。”赵琯没有隐瞒。
      “但我不打算让你进宫。”
      “为什么?”虚折意惊讶得挑了挑眉,“我会是你最利的那柄剑!”
      也是最不可能背叛你的人。
      柔和的月光撒在虚折意好看的脸上,十五岁的少年正是书生意气的年华,眉眼间都难掩朝气蓬勃。
      美好得不像话。
      不自觉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我是要你平安啊,阿折。”
      要你平安度过一生,要你重获你的荣华富贵,再要你爱我。
      坦白说,赵琯对虚折意的感情也没多深厚,但重生后,她总是会不受控制的对虚折意融进更多的感情。
      赵琯摸上虚折意脸的那一刻,只觉天地之间好似一下颠倒,虚折意晕乎乎的,待定好神,看向赵琯,却惊得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人,艳绝无比,肤如凝脂,眼如春水柔波,嘴如娇嫩花瓣,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她纤细的身上,像天女下凡般。
      这是一个极具魅力的成年女子。
      惊艳到他心坎。
      赵琯并不知这一变化,在她的感官里自己就是十一岁小女孩,索性另一只手也抚上虚折意的脸,俏俏的说,“我能保护好自己的,你不要担心。”
      可在虚折意的眼里,天仙般的女子还说了一句话。
      如桃花一般的眼睛哀怨的看着他,朱唇轻启,呵气如兰,“我不想再让你受伤了。”
      虚折意所见女子也不算少了,但眼前的女子的确是国色天香,艳绝天下,媚冷怨忧皆概括在她身上,世上再找不出另一个人可与她争锋。
      他心突突的跳着,眼前的这女子与赵琯十分相似,只是一个稚气未脱,一个已而绽放。
      这真是件怪事。他想。他看见了以后的赵琯,那般美丽那般吸引人。
      只是身上更多了成熟稳重和淡淡的哀怨。
      “我活着,是为了保护小姐。”
      赵琯表面上开开心心的笑,“除了你,许多人也可以保护我啊,说了不要担心的啊。”
      而美丽女子眼神流露出许多怀念,却坚定的说,“宫中险恶,就是不想让你再经历一次啊。”
      虚折意见此,有些明了,后面那句恐怕才是她想说的话。
      面不改色的别过脸,赵琯的手从他脸上滑落,待再看过去时,只剩下十一岁的赵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虚折意有许多话想问,问她前世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世竟不让他进宫。
      但他心中已有预料,从赵琯的话中就可判断出来,他一定过得不好,毕竟是暗卫,要为主人卖命,上刀山下火海。
      平复好心情,他说,“好。”
      他从小还被灌输了一个理念——无条件服从赵琯的命令。刚才那几句似反驳的话,已经是逾越了。
      “那便祝小姐万事胜意。”
      ——
      过了几日,赵琯正饶有兴趣的给花修枝,忽听院外小厮来报,赵浮给了个丫鬟来伺候赵琯。听见这消息,赵琯丝毫不受影响,只说,“领她进来吧。”
      等小厮走后,屋内仅她一人,悠悠剪下多余的干枝,“还是来了啊。”
      身穿鹅黄衣裳,身材修长脸蛋白润,一眼看过去清新怡人,赵琯却觉心中堵得慌。
      秋菟是祖父派给她的人,可谓有勇有谋,她也颇为器重她,可没想到……
      眸中一寒,面上却冷冷淡淡,“就做个一等丫鬟吧,不过凡事上还是以香霜为首。”
      秋菟那张清秀的脸上挂着微笑,行礼,“谢小姐!”
      赵琯却不再看她,小小的人却有着不俗的气质,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是她喜欢的乌龙茶。秋菟被冷漠对待,不觉有疑,赵琯自小对外就是这么冷淡的性子,因此,她并不觉赵琯对她有什么敌意。
      因为是一等丫鬟,所以秋菟可以拥有自己的单独房间,赵琯让二等丫鬟念夏领她去了房间,独留香霜伺候她。
      “防着点秋菟,但不要太明显。”
      香霜是个聪慧的,她从小伺候赵琯,擅长揣测她的心思,也尊重她的选择,当下点头,“香霜知道了。”
      ——
      时间一晃,已经到了五月,树已枝繁叶茂,今日便是赵琯十二岁的生辰,过了今天,赵琯便该进宫了。
      府里四处洋溢着喜庆,天色尚早,赵府门前却车水马龙,南海珍贵的珊瑚珍珠,西域特有的汗血宝马,接连进入赵府。
      今日赵琯尤其起得早,梳妆打扮,碧绿色的青衫,唇上染了桃红的颜色,顾盼生辉,眉眼流转间都带了股嫩生生的俏意。
      秋菟低眉顺眼的守在门口,赵琯扫了眼她,“秋菟,过来。”
      秋菟今日穿的是桃红色的衣衫,尽管是丫鬟,衣料和款式却不下等,十六岁的少女面容姣好,腰际处收拢,勾勒出纤细的腰和微鼓的胸脯。
      赵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秋菟见此,正疑惑,又听见赵琯没头没脑的说,“为何如此。”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前院传来的喜庆声,明明今日是她的生辰,却不见她有一丝开心,赵琯只沉默的盯着秋菟,四目相对,秋菟无端的从心中生出些许恐惧来。
      为何如此,来自前世的赵琯想问。
      我待你如亲姐妹,信任你依赖你,予你富贵,为何不知足?
      你递到我手中让我自我解脱的刀,杀死我阿弟用的剑,做的那些伤害我的事,我都想知道,为何如此?
      恨意快要透露出来,却又很快的闭了眼,再睁开,只剩淡然。
      她笑,却不达眼底,对上秋菟疑惑的目光,“再过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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