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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   光蔓延到了床前,赵琯不适的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就开始喊人,“香霜!”
      嘎吱一声,门开了,香霜端着一盆热水步伐稳健的走来,水里撒了些薄荷液,赵琯闻到味道便退了些迷糊,待帕子整个敷到脸上,赵琯已经完全清醒。
      香霜沿着赵琯的脖颈细细的擦拭一直向下,白嫩软糯的肌肤令人爱不释手,香霜这捏捏那捏捏,“小姐可真是天生肌肤好。”
      赵琯被捏得舒服,惬意的点了点头。
      已是三月,天气渐渐热起来,香霜为赵琯一层一层的穿上衣裳,最后套了一件浅绿色的外衫,搭配着里面纯白色的衣袍,再清新可人不过。
      地上冰凉,但因铺上了狐狸柔软厚重的皮毛,顺滑得直想让人躺在地上一遍一遍的揉捏。赤脚在地,玉足小而精致,巴掌长,指甲被修剪得恰到好处,指头也圆润白皙。
      香霜从心里面稀罕这个打小就照顾着的主子,对下人好暂且不说,自己也是个神仙似的人,虽说现在年岁尚小,不过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瞧出主子的眉眼身韵以后当是一绝!
      她尽心的照顾赵琯,为她绾了一个娇俏可爱的发,往上插了一只翠绿色的玉簪子,又给戴上两只小巧的银环,衬得赵琯唇红齿白,面若娇花。
      “父亲可在府中?”赵琯嗓音细细。
      “在呢,刚下早朝。”
      赵琯点点头,若有所思,“你往我眉眼处和鼻尖抹上点胭脂,淡一些,不要太明显。”
      香霜疑惑,却也照做了。
      赵琯仔仔细细的瞧镜子里面的人,眉眼处和鼻尖的红,使她看起来有些委屈,惹人怜爱。
      一切准备好,她一边走一边道:“今日去看看父亲,早饭就在那里吃。”
      香霜跟在身后应好。
      ——
      赵权住在景明院,离赵琯的鹤华苑并不远,只是比起鹤华苑花草树木的郁郁葱葱,这里显得荒芜却没有杂草,仿佛住在这里的人心中也不生长一花一草似的。
      赵琯抬脚踏进正院,脆生生的喊道:“父亲!”
      赵权正在内室换衣,听见了女儿的声音,三两下穿上在家的衣服,大步走向门外,爽朗的笑着,“明月来了!”
      明月,赵琯的闺名。
      听见父亲的声音,赵琯已经有要落泪的冲动,待见到一袭黑衣身姿伟岸,眉眼颇俊散发出威严的赵权时,眼泪夺眶而出。
      前世她死之前,父亲已经死了五年了。
      以造反的罪名,被五马分尸在京城人最多的地方。一起的还有阿兄,死前她拼死见了阿兄一面,那时阿兄已是强弩之弓,浑身是伤遍身血迹,他拉住她的手,对她说,“赵家已灭,你没有可依靠的母族。明月,我知道你心里极悔,也极恨沈临枝,但你还在,阿弟也还活着。
      你需得活着,费尽心思护住阿弟。”
      那时赵琯已是泪流满面,她说,“阿兄,我记一生。”
      阿兄死了,她就是赵家长姐,阿弟是弟弟,无论她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护住他。
      忆及此,赵权已到了跟前,蹲下身抱起赵琯笑着逗她,“几日不见父亲,竟想得哭鼻子了?”
      “父亲,”赵琯吸了吸鼻子,娇憨顿显,用脸蹭了蹭赵权的脸颊,糊了眼泪上去,“前天晚上做梦,梦到再也见不了父亲了。”
      眉头一皱,赵权用手顺了顺女儿的背,安抚道:“梦到什么了?”
      “梦到,”赵琯哭得打了个嗝,眼角染上了一抹明显的赤色,鼻尖也更红了起来,白净的小脸上尽是泪痕,“梦到祖父让我进宫去五皇子身边,结果我被人害死,再也没有回家。”
      字字泣泪,悲痛难忍,眼神恐惧绝望。
      赵权一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的确,父亲是三朝帝师,一向忠君,而五皇子又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偏偏母族势力微弱,故而皇上与父亲商量,让赵琯进宫,先陪五皇子经历坎坷,登基后册封皇后。
      但前提是,赵家整个势力都帮助五皇子,赵琯自己也得争气立下功劳。
      可这明明是件极其隐秘的事,只皇上与父亲还有他知道,怎么赵琯做了个梦就梦见了?
      他回忆起赵琯后面半句,被人害死,再也没有回家。心中警铃大响,面上却镇定自若。
      他信佛,但又不完全信佛,他信恶有恶报,也信因果循环,或许是自己女儿上辈子做了好事,所以这辈子神灵来提醒她?
      女儿恐惧的眼眸就在他眼中,他心中生出无限感叹,最后将女儿拥入怀中,柔声道:“没有的事,明月,父亲不会让你进宫。”
      他太过疼爱赵琯,太舍不得让人伤害赵琯,所以当父亲第一次提出这个主意时,他是不同意的。只是后来,皇上施压。
      想起皇上,赵权咬紧了牙,捏紧了拳头。
      他信,这世上,恶有恶报,只是时候未到。
      他不会让自己的女儿陷进皇室这种肮脏的地方,此次定要铁了心的反驳,无论结果是被削权,还是用刑。
      赵琯来找赵权就是为进宫一事,虽说一见到赵权就开始痛哭流涕,却也还是完成了任务。
      五年不见,她曾以为再也见不了父亲,谁知一朝重生,亲人再相见。
      撒着娇的同赵权吃完了早饭,赵权爱女,亲自端着碗一勺一勺的喂进赵琯嘴里,但赵琯前世好歹也活到了三十岁,如今顶着十一岁的身体三十岁的心,如此亲昵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但赵权为了安慰女儿做的噩梦,硬是喂了她满满一碗才停下。
      快要撑死的赵琯,“……”
      依依不舍的告别赵权,回到了鹤华苑,静坐在窗前,赵琯有些头疼。
      她想去见见祖父,却也怕见到祖父。
      祖父这一生,也算爱她,但比起她,祖父更爱的是忠君,是她的阿兄阿弟,是赵家的前途荣华富贵。
      她尊爱祖父,却也怨他。
      怨他将她一个女子,仅因聪慧,便把她教成一个利器。
      一个集谋略武功于一身的登基利器。
      而这一世,她只想让沈临枝登不了帝位,然后她自己与赵家再安安稳稳的渡过一生。
      所求不多,因果报应完了以后,苦尽甘来。
      想了想,她唤来香霜。
      “你大我四岁,可有婚配?”
      香霜平常胆大,闻此言却羞红了脸,“未曾。”
      本该揶揄着打趣,却着实提不起劲来,索性软了身子骨趴在桌上仔仔细细的思考起来。
      上一世她也算寡义绝情,除了年少时对沈临枝有过些许爱意,便什么也没有了。对于虚折意,由于从小的教养,她一直拒绝得果断且没有余地。
      可后来那两年,被打击的事太多,她也渐渐后悔,更何况,虚折意竟爱她到抛弃皇位与她一起死。
      她的确是被震撼了。
      虚折意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她并不知道。幼时启蒙到如今再活一世,也没有人教她如何去爱一个人。
      但她现在愿意去试着爱他,像他爱她那般。
      她也不知道为何要做这样的决定,世事无常,她重活一世,有些事情也一定会被改变。
      但她不畏惧。
      想起那个少年通红的脸,问她要不要跟他走,想起那个高壮的青年,自刎在她面前,赵琯心想,这辈子我还你吧。
      还你强烈的,付出一切的爱。
      闭上眼,放缓呼吸,明明只醒了两个时辰,却困意袭来。
      赵琯嗜睡,一天十二个时辰,她睡六个时辰都嫌少。香霜上前来抱起赵琯放在床榻,拿薄被仔仔细细的盖好,然后退了出去。
      ——
      虚折意在执行任务。
      虽说只有十五岁,个子却达七尺,看着瘦内里却肌肉紧实,他穿着一袭黑衣,埋伏在山中过道的两侧。
      他的任务是杀死一个和尚,没有原因,上面就给了一个名字和资料。
      林间不时响起鸟叫声,明晃晃的太阳透过树枝穿插下来,一穿着闪着金光袈裟的和尚,步行而来。
      他面容慈善,个子算不得高,却也不矮,脚下的那双鞋,几乎快要被磨烂,与身上冒金光的袈裟形成了对比。
      奇怪的是,那和尚径直走向虚折意所在的位置,本想一剑刺穿他的心脏,却在对上他眼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施主,我们两世皆有缘。”
      和尚和蔼慈善的笑着。
      虚折意搞不清楚状况,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觉得这个和尚颇为面熟,又记不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执剑的手微微发抖,惯性告诉他不要迟疑,一剑过去直接了断他性命。但直觉作祟,他莫名的觉得,这个人会影响他的一生。
      法明面貌不过二十几岁,周身气度却似得道高僧,他伸出一只手去按虚折意的剑,开口,“你用龙气换来此生,是为一女子。”
      虚折意摸不着头脑,却也知道龙气指什么。“龙气,此生,与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法明却不理这句话了,岔开话题,“算天算人算不得自己,前世你救我三次,我也还你三次。”
      虚折意这下听懂了,前世轮回今世,这完全违背了这世事规律,却又莫名的相信法明说的话。
      他想起突然反常的赵琯,问,“我换此生,是为一女子,那人是赵琯吗?”
      法明不开口,只是笑,抬起左手,上面竟出现了画面。
      一个黑衣男子抱着一个死去的红衣女子悲痛欲绝,小心翼翼的在她额头留下一吻。
      那个黑衣男人,分明是更为成熟的他,而红衣女子,容貌也与赵琯相似。
      画面消失,法明身上袈裟一闪一闪的,虚折意瞪了许久,震惊之余,眨了眨眼,再睁开,人已经不见了。
      闭上眼,吐出一口气,脑子思绪不断。
      “我命由我。”良久,他这样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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