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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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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看着香霜离开,赵琯开始了行动,她拿起一块糕点晃悠到了楼下,精致的小脸和华丽的打扮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弯弯绕绕的去了很多人的身边,最后停留在一个容貌普通的人面前,看着他盘子里的糕点,脆生生的开口,“这位大叔,可以给我一块糕点吗,我可以拿这个换的。”
她手中拿着一只一看就知不菲的玉耳环。
解释般,她又开口,“家里人不要我吃太多糕点,可我实在喜欢,所以支走了婢女,特意拿此耳环来换。”
被赵琯称为大叔的人直接给她递了一盘糕点,暗声道,“给你,去别处吃。”
有要事在身,他不能太引人注意。
赵琯接过盘子,笑嘻嘻的说了声谢谢,塞了块糕点进嘴里,说话小声且有些不清,仅够他们两人听见。
“那个哥哥真该羡慕我,吃东西之前还要被别人尝一口,我可不用。”
听见这话,那男人闪过一丝厉色,拉过赵琯低声问道,“你在哪里见过他?”
“在后厨哦。”赵琯笑眯眯的回他,天真烂漫。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皇上最宠爱的五皇子,竟不是在包间,而是在后厨那样纷扰的地方。
男人若有所思的放开了赵琯。
赵琯回到了二楼,随后看见那男人给另外几个人使了眼色,接着出去了一人,再过一会儿,出去的那人带着几个人一同进来。
喝下最后一点蜂蜜水,赵琯惬意的眯了眯眸子,像只午后慵懒的猫。
香霜恰在此时回来,手中拿着好几串糖葫芦。赵琯看见香霜,直接起身走过去。
“我们出去透透气吧,我有些闷。”
香霜一愣,随后从包里拿出从车夫那拿来的钱,递给招待她们的那个店小二。
“辛苦你了。”香霜说。
福禄馆对面是一家卖衣服绸缎的店,赵琯选好绸缎量好身段后,照旧上了二楼,眼睛直盯盯的观察福禄馆。
三月的太阳算不得毒辣,反而暖暖和和的,忽然,福禄馆的客人纷纷惊叫着跑出来,又很快,几个带血的平常百姓打扮模样的男人拼了命的奔向门外。
追出来的侍卫多达十几人,尽数追赶那伙人,其中一个人重伤之下还算得理智,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巷。
赵琯认得那人,就是她告诉那个人,沈临枝在后厨。
而他已经重伤,被抓是迟早的事,到时候若是他供出有一个小女孩告诉他沈临枝在后厨,那她就有口说不出了。
毕竟她没见到过沈临枝,又如何知道?
当下果断决定,她趁香霜一个撒腿就跑,出了门,边跑边做了个手势,这是她与虚折意之间的暗号。
虚折意本来就一直在盯着她,这下直接跟着她一起跑,赵琯跑得气喘吁吁,最后拐进了那个巷子。
早晨十点的光,竟没半分透进来,黑压压的令人心生恐惧。若赵琯真是个小女孩,那她确实不敢进来,可她前世不知杀了多少人,去了多少比这巷子还要可怕的地方,心里早就麻木了。
虚折意站在她身前。
赵琯抬头仔仔细细的看着虚折意的背影,忽然笑了。
是了,再怎么说,还有虚折意在她身边,他半点都不会让她受伤。
“前面有个刺杀三皇子结果重伤的人,你小心些,上去杀了他。”赵琯缓缓开口。
站在前面的虚折意微怔,忍不住回头看了赵琯一眼。
赵琯对上虚折意的视线,扬起一张精致的小脸,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笑意的看他,软软糯糯的问他,“怎么啦?”
“无事。”虚折意回过了头,只身往前去,赵琯跟在身后。
那男人捂着肚子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嘴角处不断流出血液,看见赵琯两人,竟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视线恍惚起来,他知道自己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像从前他的伙伴那样,身死不由己,仅因一生都在为别人卖命。
忽然,他看清了那个小女孩,是她隐晦的告诉他,五皇子就在后厨。
“你……你是否与五皇子有过节?”男子问她。
赵琯舔了舔嘴唇,不在意的回他,“你知道这些干什么,反正都要死了。”
“死前,有个明白。”
赵琯不耐,刚要挥手让虚折意直接杀死那人时,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那行吧,”赵琯舔舔嘴唇,敛起笑容,神情严肃,“我与五皇子之间,不共戴天,我要他死,死无全尸。”
虚折意心间一颤。
“那他呢?”男人看向虚折意,又看向赵琯,“你要五皇子死,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赵琯明白他的意思,“我与你主子不一样,你也与我家暗卫不一样,我会珍重他,护住他,舍了命也要护住他。”
他将来会是年轻的帝王,他也足够有勇有谋,到时天下百姓,定会爱戴他。
语气昂扬,眸中带光,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八岁孩童说出来的话。
那男人若有所思的看着赵琯,嘴巴张了又合,似乎很想再问些什么。可最后,他只流下一滴眼泪,“我竟,羡慕如此。”
话落,他拿起手中的匕首,划向自己的脖子。
血溅了赵琯半张脸。
她无动于衷的让虚折意蹲下身来,扯住他暗黑色的衣袍擦干净了自己的脸。
虚折意看着她沾满血迹稚嫩的脸,忽然很想问,你说的话,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实意?
你之前从未见过杀人,为何今日没有半点害怕?
许是目光太过灼烈,赵琯转头看他。
明明还稚嫩的脸,偏生出来几分成熟的感觉。
她想起前世虚折意为了她什么苦都吃过,跳悬崖下跪弃王位,她一直是他放在心里珍重又珍重的人。
那时她问他,何故如此?
起先他说,职责所在。
后来他说,为护心爱之人。
所以他为此奔波一生,却一生都未曾得到过她。
想到这样,她拉住虚折意的手,一字一句的开口,“你要信我,或许我谁都会骗,唯独不会骗你。”
“为何?”
“我心属意你。”
虚折意被惊得咳嗽起来。
赵琯见此,笑得眼睛都快变成一条缝了,“骗你的,但我给你一个承诺。”
虚折意有些尴尬的回看她。
“将来你可无条件的向我提出一个事情,我需得无条件的完成。”赵琯目光灼灼。
虚折意只觉刺眼,却还是应下了。
他这时还以为,他将来不会对她情根深种。
——
赵琯一路听着香霜的抱怨回了府。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始终不觉香霜话多,毕竟是真为她好。
进了府,直奔后院,她问路边的仆人,“父亲回来了吗?”
正在扫地的女婢摇头,“未曾。”
赵琯顿感失望。
按前世的事情发展,她应该快进宫了。赵浮是三朝帝师,对皇室忠心耿耿,从小就把赵琯当皇后的养,另外还让她习武看兵书,谋略把戏都通通授予她。
所以一当她进宫,只要凭借她学来的那些东西,就一定能在五皇子面前占得一席地位。
赵琯那时听话,又被赵浮教得一心忠君,皇上属意五皇子当继承人,她就一心一意的帮助五皇子。
为此付出良多,更别说一家死绝。
而父亲赵权,不是忠君!
他不忠于任何势力,后期被沈临枝逼得造反,也是为了救她这个女儿。
可惜失败了,所以赵权和赵璟,死无全尸,野狗分食。
她的父亲,她的阿兄,从此阴阳相隔,不复相见。
心事重重的回到鹤华苑,房内已备好了水供赵琯沐浴。
香霜伺候着她脱下衣服,撒满花瓣的水烟气袅袅,惬意的躺进水中,只觉浑身舒畅,当下放松了意识。
站在屋顶的虚折意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鹤华苑,回来以后,他总无端的想起那几句话。
——“我与你主子不一样,你也与我家暗卫不一样,我会珍重他,护住他,最后放他自由。”
——你要信我,或许我谁都会骗,唯独不会骗你。”
“唯独不会骗我……”虚折意喃喃开口,神色多了几分复杂。
他从有记忆起就被教导要付出生命的去保护她,这种意识已经印进了骨子里,作为奴才,他从未想过得到她半分承诺。
可她忽然说,会珍重他,护住他。
会舍了命也要保他岁岁平安。
想起她那副认真又诚恳的模样,他竟没半分理由觉得不相信。
可为什么呢?他不过一个暗卫而已。
他总觉得这次醒来她变了许多,比如无端的恨上五皇子,性格从以前的冷淡寡然,变成现在会撒娇笑容多得让人难以招架。
他又想起了今早她哭着喊着唤他名字的场景。
一字一句,痛如剐心,却还锲而不舍的喊着。
“赵琯……”他不由自主的念出她的名字,想着她巧笑嫣然的面孔,心中某处开始融化。
月亮悄悄爬上来,明晃晃的光照耀大地,落了一地柔和,鸟鸣悦耳,沐浴完的赵琯趴在窗前,吹着风,目光看向虚折意所在的地方。
敏锐的感受到目光,虚折意直接看了过去,正好对上赵琯笑眯眯的眼。
“我要睡觉了,晚安。”赵琯无声的对虚折意说。
看清了口型,虚折意勾起一抹笑,却没任何回应。
赵琯才不管虚折意回不回应,只肯定他一定会看见。于是关了窗,回到床上直接就睡了。
一夜好梦。
虚折意则看着那扇窗户直到太阳升起,脑中思绪不断,缠缠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