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一直在》约归

4、我的光

　　“褚嬴！褚嬴！我赢啦！”时光从棋室里跑出来，挥着一张手帕。
　　“他又是从哪里弄来的手帕？”俞亮因为今天要出国参加另外国际一场比赛没能和时光一起。
　　比赛刚开始的时候，褚嬴跟往常一样极其自然的就跟着时光大摇大摆进了棋室，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他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每一个人都能看到他了。
　　他现在能和时光一直下棋了。
　　“你看他西装口袋里是不是缺了点什么。”褚嬴也朝着时光挥手，往他那个方向走过去。
　　俞亮：他什么时候才能正经点儿？轻浮！
　　“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不是要出国比赛了吗？”时光看向俞亮问。
　　“时光！说话不能这样无礼。人家小亮专门来看你的。”褚嬴接过时光手里的帕子仔细叠好重新放进时光西装口袋里，时光就站着，任由他整理自己。
　　时光咂咂嘴，赶忙认错：“那请问这位俞公子为何还在此处啊？”
　　俞亮无语，把手里的票甩到时光手里。“这不是给你要的东西吗？”
　　“啊？！”时光装作极其震惊外加满是歉意的表情，说，“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是小的越矩了，您大人有大量，别介。”
　　“我可没功夫跟你介，我飞机要到点了，走了。”俞亮朝时光翻了个白眼，又对褚嬴正经道，“俞亮就先走了。”
　　“等你好消息。”褚嬴满是欣慰地拍上俞亮的肩膀，“相信你。”
　　“谢谢。”俞亮微微弯腰表示谢意，转头语气不善的对时光说，“真走了。”
　　“嘿！我说这人怎么还有两张面孔呢？”时光双手抱在胸前，咬牙切齿。
　　褚嬴安慰道：“怎么连这个都生气啊。对了，棋下得顺利吗？”
　　褚嬴问的是下的怎么样，而不是赢得顺利吗。在褚嬴这里，围棋永远不是为了比赛而存在，那是他最热爱的存在，下围棋也不是只有输赢，求一知己而已。
　　“还行，对方状态不佳。”时光眼神飘忽，不敢看褚嬴。
　　“嗯？”
　　“……四分之一子险胜。”褚嬴一问，时光就招了。
　　“行。回去要不要复盘？”褚嬴说得双眼都来了光，食指和中指并拢来回摩擦，“我已经好久没下棋了，你看它们都不光滑了！”
　　褚嬴的手指细长，指节分明，许是古代贵族十指不沾阳春水，每个手指都白白嫩嫩的，不只手指，褚嬴身体每个部分都白白嫩嫩的。
　　那双手，以前握着的只有棋子，现在，又多了时光。
　　时光看着那双手笑开，握上，说：“晚上再说吧，活动要开始了。”
　　“嗯？什么活动？”褚嬴还没来得及问完，时光已经拉着褚嬴奔跑起来。
　　正是雨后，阳光明媚一切都带着新鲜的味道。有风从两人的指尖滑过，带着幸福的味道离开，穿过每个街道，每个巷子，恨不得昭告全世界，现在他们就是最幸福的人。
　　“这……”
　　时光和褚嬴站在大门口，时光在整理自己的假发和衣服，褚嬴穿着他的那件红白衣服，长发半系，翩翩公子。
　　“嘿，这个啊叫汉服节！大家都穿古代的衣服，个个都是美女帅哥，还有好吃的！今天带你来瞅瞅。”时光最后一次将假发摆正，“我好了，进去吧。”
　　褚嬴还愣着，思绪像是已经飘远了。
　　“愣着干嘛？还要我牵啊？”时光嘴上打趣他，手却早早牵了上去，“我在呢，走吧。”
　　“嗯。”
　　进了会场，褚嬴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会儿一个问题，时光梦回小时候拿着卡片教他认识冰箱，汽车之类的。
　　“哇哦！小光！这个，这个是什么！”
　　“那是唐代的衣服。”
　　“那那个呢？褶子好多啊。”
　　时光一惊，赶紧捂住褚嬴的嘴：“你可别说了，咱俩啥都不知道，可别得罪人，显得咱俩多憨啊。”
　　“嗯？小光也不知道吗？”褚嬴眨巴着他的大眼睛，一脸认真。
　　……
　　“我天天下棋哪有时间了解这些？”时光拉着褚嬴往前走，“流程图上就是在这里啊，怎么不在呢？”
　　褚嬴由时光拉着走，好奇的小脑袋一会儿看这边一会儿瞅那边，一直在“哇哦”个不停。
　　“你好，那个……我能和你拍照吗？”一个小姑娘拿着相机跑过来，看褚嬴的眼神立刻让时光炸毛。
　　“要拍就带上我，我站中间。”
　　时光不等小姑娘说话，动作利索的挤进两个人中间，比了一个耶的手势，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镜头。
　　小姑娘：……
　　“诶，兄弟，你这假发不错啊，嘿，看这光滑的质地。”
　　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时光打掉男人要摸褚嬴头发的手，语气不善：“别动手动脚的。”
　　“唉，别生气啊，我就想要个链接。”
　　时光翻了个白眼，拉着褚嬴就走。“是自己长的，养了一千年了！”
　　男人：？？？
　　“哈哈哈哈。”
　　还在气冲冲的时光停下来，回头瞪褚嬴：“笑什么笑！你就不能收一收你那该死的魅力吗？”
　　褚嬴憋笑：“小光这是在吃醋吗？”
　　“……”时光摸了摸后脑勺，眼神乱飘，“我……听说这里有个南梁的场子，我们去看看，应该就在前面。”
　　“……南梁？”
　　“对。就在这里啊，怎么就是找不到呢？”时光头都快给他自己摸秃了。
　　“小光你看看你的右手边。”
　　“右手边？右手边不是……你吗？”
　　时光往右边看去，是褚嬴满是笑意的样子，他生得好看，是带着一种男人少有的妩媚感的那种好看，任谁看了都会喜欢。
　　他的背后是古色古香的木质建筑，后面的女孩子穿着南梁的衣服，恭敬行着礼，有熏香的烟慢慢飘起，虚无缥缈之间，褚嬴慢慢摇着他的扇子，一脸笑意。
　　他就站在那里，皮相妩媚却偏偏气质清冷，时光为数不多的历史知识告诉他什么叫建康风骨，褚嬴却实打实的让他领略到什么叫南梁第一美人。
　　“南梁公主的确对我有些偏爱。”
　　时光想起褚嬴的话，莫名的嫉妒像文火一样慢慢炙烤心头，他都没有看过褚嬴穿各种南梁衣服的样子，也没有和他一起熏香下棋对弈过。
　　不过，他和南梁公主有一点是一样的：
　　的确对他有点偏爱。
　　“怎么带我来这里了？”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褚嬴手里拿着南梁的点心，时光手里拿着一串羊肉串儿。
　　“虽然不能带你回南梁，这些也不一定完全和南梁一样，但我想着你应该会喜欢。”时光突然紧张起来，“我就是怕你想家了，先说明啊！你别一想家就又消失啊！”
　　“谢谢小光。”褚嬴忍着眼泪笑道，“那个地方于我没有你重要。”
　　“这……这还差不多。”时光三寸不烂之舌头一次打结，赶紧移开了视线，“肉麻死了。”
　　褚嬴看他害羞的样子，故意又在他耳边重复了一遍：“小光最重要！”
　　“啊啊啊！”时光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噌的一声站起来，“你看那边有卖豆子的！我们去买吧！”
　　“豆子？买豆子干嘛？”褚嬴不解。
　　“唉，去了不就知道了！”时光拉着褚嬴就走。
　　“老板，有这个字吗？”
　　“你这字啊去别家还真不一定有！巧了，我刚刻了一个！”
　　“什么啊，小光？”褚嬴看得一知半解，“你要了什么字啊？”
　　“噔噔噔！”时光摊开掌心，一个红色的豆子安静躺在那里，上面一个笔画繁多的字，自褚嬴出生就跟随着他。
　　“上一次你不是想看没给你看吗？上次我就买的这个‘嬴’字，想着等它长大了跟你炫耀来着，没想到没等它长大你就消失了。”时光看着豆子，又抬头看向褚嬴，“本来他都发芽了的！我光顾着找你都没时间照顾它，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土都干裂了。”
　　“对不起。”褚嬴的心像被无数铁链牵锁着，铁链不断锁紧不留一丝空隙，压得他呼吸不过来。铁链那头，是时光，是他再也忘不掉的开心果，小业障。
　　“算了，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姑且原谅你。”时光牵着褚嬴往回走，虽然知道褚嬴的离开和他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时光就是想借着这个理由捉弄他一番。
　　无理取闹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一个星期后。
　　“褚嬴！褚嬴！你看！”时光正刷着牙，牙膏泡泡还在嘴角，“我只种了一个豆子，它发了两根芽！”
　　正在打扫的褚嬴走进来：“是嘛？”
　　“你怎么一点都不震惊。”时光怀疑的小眼神在褚嬴身上从头扫到尾，“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豆子买回来之后，时光负责把豆子埋进土里，褚嬴负责照顾豆子的“饮食起居”，一个豆子怎么可能发两个芽？
　　“说不定就真有奇迹呢？”褚嬴拿着扫把又出去了。
　　吃饭的时候。
　　“你是不是又搞了一颗豆子？”
　　复盘的时候。
　　“你是不是又搞了一颗豆子？”
　　睡觉的时候。
　　“你是不是又搞了一颗豆子？”
　　“这么想知道？”褚嬴关上棋谱，“我以前那么想看，你可都没给我看。”
　　“……你都一千多岁了怎么这么记仇？”
　　褚嬴抱着那个丑不拉几的玩偶，人淡如菊：“该你落子了。”
　　“……不下了！生气了！下不了！”时光故技重施。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
　　“嗯！”在时光这里，他种的不仅仅是一颗豆子，一个豆子两个芽在他这里也不仅仅是生物界的奇谈。
　　“我也种了一个。”褚嬴慢慢落下一子，“你又输了。”
　　“是什么字？什么字？”时光溜过来往褚嬴身边坐下，手很自然的将棋盘上的棋子挪开，“往旁边点儿。”
　　“时光，糊棋可不是一个好棋手的作风。”褚嬴批评道。
　　时光乖乖把棋子摆了回去，邀功似的看向褚嬴：“现在可以了吧？快告诉我是什么，是不是‘棋’这个字？还是……”
　　时光小脸一皱：“……不会是‘南梁公主’吧？”
　　褚嬴看他样子，大笑道：“哈哈哈，你一个小小的豆子怎么能刻这么多东西？你这痴呆。”
　　时光咬牙切齿，往褚嬴腿上踹了一脚，怒道：“你才痴呆！”
　　“好了好了，告诉你。”褚嬴慢条斯理的替时光顺毛，“那是‘光’。”
　　时光一愣，木讷着问：“是……我的‘光’吗？”
　　褚嬴淡淡道：“当然了，是我的‘光’。”
　　他的眼里是只有在时光面前才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