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一直在》约归

5、你是我的眼

　　“我去趟吴迪家，我棋谱落他那里了。”时光插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再顺手拿了一包坚果出门，一边走一边研究怎么解死活题，结果走到半路，死活题解出来了，人也被冻得差不多了。

　　“太冷了，打车吧。”叫停了一辆出租车刚坐上准备付钱，一摸兜，傻了。

　　“我们可不赊账啊。”司机洞察一切，选择冷眼旁观。

　　站在寒风里的时光，红着鼻子，瑟瑟发抖。

　　“时光你是傻缺吗？出门不带钱包，那你至少把手机带上吧？现在好了，您就自己走过去吧！”时光裹紧了衣服，一边走一边踢地上的雪。

　　“算了，看棋，看棋就不会觉得冷了。”时光重新拿出死活题，再掏出坚果，嘿嘿笑道，“时光你还是有点用的嘛。”

　　“有用就不会冻成这样了。”

　　有声音从头顶上飘来。

　　时光抬头：“呦呵，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褚嬴把带出来的围巾一丝不苟的替他围好，再把针织帽戴上一直拉直到盖住耳朵才停下。

　　“你拿着死活题肯定光顾着解然后忘记打车，等你想起来打车的时候就会发现没带手机钱包，再然后以你的龟速差不多就在这里了。”

　　“……”时光很想怼他，无奈人家说得句句属实。

　　褚嬴没继续损他，迈开长腿往前走：“走吧，我和你一起去，我也好久没见到吴迪了。他和他夫人的小宝宝怎么样了？”

　　时光缩了缩脖子，吐出一口冷气，追上去走在褚嬴旁边：“你俩微信一直都有在联系干嘛问我？”

　　“哎呀，这不是想找点话题和小光聊天嘛。”褚嬴侧过头，看向时光，“今天是初雪哦。”

　　时光表情凝重，语气诡异：“咦～褚嬴，你变了。”

　　褚嬴不解：“？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时光双手抱胸，一副打量的眼神像x光一样将褚嬴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以前你只会下棋，整个就一棋痴。哪里晓得初雪什么的。”

　　撒谎这一套褚嬴实在不行，只得拿出放在兜里的巧克力递给时光：“……好吧，江雪明告诉我的。”

　　时光接过巧克力，笑意直接体现在了语气上：“哈哈哈，褚嬴，你来的时候是不是一直拿在手里？你看看它都融化啦。”

　　褚嬴一愣：“我还说怎么越来越软了，它化了就不能吃了吗？”

　　“可以，这种天气你把它放外边儿几分钟就成原来的样子了。”

　　时光甩了甩巧克力袋子，融化的巧克力浆四处横飞，还有好多直接甩到了褚嬴纯白色的羽绒服上。

　　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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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纯白色太单调了，多点装饰挺好看的。”时光看着那突兀的黑色强颜欢笑，“哈，咱走吧，快点儿的，这天气可真是冷死个人。”

　　时光走了，褚嬴低头看着那些黑点，若有所思：“黑子下在这里，那么白子就应该在这里来个大飞守角。”

　　远处，时光大喊：“褚嬴干嘛呢？别想啦，回去我补你一件纯黑的！”

　　“不要！就要纯白的！”

　　褚嬴追上时光，两个成年人像小孩子一样争论到底是黑色好还是白色好。

　　吴迪家。

　　“时光，褚老师快坐，我去给你们倒水。”刚按了门铃，吴迪就拉着褚嬴进屋，站在门口的时光哭笑不得。

　　“时光别楞着啊，快进来啊。”已经给褚嬴倒上茶的吴迪对时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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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闺女呢？”时光大大咧咧的坐下，四处张望，“我教她下围棋，保证她就是下一个世界冠军，我跟你讲！”

　　“你可别吹了。”吴迪倒上一杯热水递给时光，“她娘俩啊去她外婆家了，老人想闺女了，就回去住几天。”

　　“哦，这样啊。”时光点头，整个人都倒在了沙发上：“那我就不装模作样了。呜呜呜……太冷了。”

　　吴迪往时光肩上一拍：“能不能有点成年人的样子！”

　　褚嬴倒是没多说什么，任由两个人打打闹闹。

　　“对了，时光，我搞到一辆四驱车，你知道嘛那小马达跑起来，可好听了！”吴迪一脸骄傲地说，“怕小孩子弄坏了，我给放在楼上了，要不要去看看？”

　　一听四驱车，时光来劲儿，双眼放光：“去去去，肯定去啊！”

　　四驱车在没有围棋之前，是时光最爱的东西，有了围棋，对四驱车的向往淡了许多，但这不妨碍时光喜欢，谁说围棋和四驱车就不能同时拥有了？再说了，男孩子喜欢车怎么了？

　　“褚嬴，走走走。”时光拉着褚嬴，二话不说直接跟着吴迪上楼。

　　“瞧瞧！流线型车身！”

　　上了三楼，吴迪拿出一个玻璃盒子，献宝似的跟时光炫耀。

　　褚嬴对这些不感兴趣就在一旁看两个27岁的男人玩巴掌大的小车。

　　细心的吴迪注意到了悄悄打哈欠的褚嬴，说：“褚老师觉得无聊可以去二楼，二楼有电脑，可以下网络围棋。您去过还记得在哪里吧？”

　　时光也注意到了，问：“不想的话，咱回去也成。”

　　褚嬴倒是没多大问题，淡淡道：“我去二楼下围棋吧，你们继续童年时光。”

　　等人走了，时光看向吴迪：“我怎么感觉他在内涵我？”真真时光疑惑。

　　“反正我没听出来。”吴迪耸肩，继续低头摆弄四驱车。

　　二楼。

　　吴迪家挺大，上一次褚嬴来过记得大概的位置，绕了一圈儿就找到了电脑。

　　“荧光粉？他还叫这个名字呢。”褚嬴一笑，“想不到吴迪少女心这么持久。”

　　点击账号切换，屏幕却一直停留在吴迪账号的登录界面上，上面那个圆圈圈转了一圈又一圈，褚嬴的眼睛就盯着那东西转了一圈又一圈。

　　“性别，年龄，个性签名……”褚嬴实在无聊，就看起吴迪的个人基本信息来，“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时光当时给我设置的什么个性签名。当时他好像是一边唱歌一边打字来着。”

　　“褚老师，我来拿个螺丝刀。”吴迪敲门探出一个脑袋。

　　“这是吴迪的家，怎么这么拘束？我很吓人吗？”褚嬴起身，让出位置。

　　“这可没有，大概就是高手自带的气场吧。”吴迪一边在工具箱里翻找，一边说：“您还记得您回我的那句话吗？‘围棋和朋友，都是你一旦遇上就再也离不开的存在，就算你离开了围棋，朋友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褚赢站在一旁，看着窗外的雪，仿佛那雪里站着另外一个人让他用温柔至极的声音说：“其实，那是时光。”

　　“时光？”吴迪一愣随即明白，笑道，“倒真是他的语气。”

　　“时光对每个人都很温柔，他自己没注意到罢了。”褚嬴接着说，“他不是经常说‘时光会把你雕刻成你应有的样子’吗？”

　　“也是。”吴迪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了手指大小的螺丝刀，起身问，“那‘褚嬴’账号里的那个个性签名也是他设置的吗？”

　　“个性签名？你知道他设置的什么吗？”褚嬴无奈，“他当时设置的时候我都还没来得及看，后来也就忘记了这回事儿。”

　　吴迪不假思索回答：“是一句歌词，叫‘你是我的眼’，我当时好云里雾里的，后来一想到‘褚嬴’是排名第一的围棋大神，就和围棋联系了一下，围棋不就……”

　　“吴迪，你还没有找到吗？”吴迪还没说完，时光已经在楼上催促了。

　　“没事儿，你上去吧。”褚嬴面色如常，只挥手让吴迪先上去。

　　吴迪走了，空荡的房间剩下褚嬴一个人。

　　“在围棋里，眼就是命，有眼才能活命。”

　　自己的话和孩童模样的时光重叠在一起，那个时候的时光一点都不喜欢下棋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他最喜欢的是四驱车。可后来，他愿意为了自己重复一遍又一遍的定式和口诀，现在他最爱的恰是他最初最讨厌的东西。

　　“他……这是把我当做……”有什么东西堵塞在喉咙里，嗓子痒得发疼，只觉得有眼泪盘旋在眼眶里。褚嬴从来没刻意去克制过眼泪，但这一次，褚嬴努力去克制。

　　今天，是初雪，江雪明说，初雪那天一定要笑不能流泪的。

　　回去的路上，时光大笑：“你看吧，我时光就算随便甩一点巧克力都是艺术，吴迪都没问你衣服怎么回事儿。”

　　褚嬴挑眉：“你没看见他给我俩开门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不对劲吗？”

　　“嗯？有吗？”时光明知故问，“我没看到就是没有。”

　　“吴迪最崇拜的还是你。”

　　褚嬴文不对题的一句话弄得时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你瞧瞧他对你的样子再瞧瞧对我，这能叫崇拜？”

　　“是嘛？我没发现就是没有。”

　　……这人学东西是真的快，聊不下去了。

　　可时光是谁？话痨啊。“唉，你别说，吴迪这名字取得还真不错。荧光荧光，嘿，不就是我俩的名字吗？”

　　褚嬴也意识到了，笑道：“当初随份子钱你就应该多给人家一些。”

　　“我都把我一年的奖金给他啦！这还不多？！”时光听了立马不服，眼睛瞪得老大，奈何褚嬴比他高得多，一点儿气势都没有。

　　“够了够了。”褚嬴知道再聊下去时光肯定胡扯，再有理也说不过，只得哄着，“你说得永远对。”

　　“嘁，算你迷途知返，放下屠刀，浪子回头。”时光得了理，气势都高了两三丈。

　　“是，还好我迷途知返。”褚嬴牵着时光慢慢走着，有雪飘下来，落在两个人的头上，肩上。

　　如果没迷途知返，不就错过了吗？

　　毕竟，你是我的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