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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要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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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之瑶推开肖衍进了门,屋里还有两个丫鬟在收拾脱下来的衣物,里间的门关着,素荷上前敲了敲,然后推开,刚刚送衣服进来的小丫鬟正跪在床边,床上躺着的女孩子无知无觉地昏睡着,衣服才穿了一半,空气里是隐约可闻的酒味。
素荷挥手示意丫鬟们退了下去。
“母亲,我……”
柳之瑶反手给了肖衍一巴掌,气得发抖,“无耻!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趁人之危的事情也能做出来了?”
“我没有……”
抬手又是一巴掌。
肖衍几乎被打懵,捂着脸看着她,“母亲……”
“敢做不敢当?肖衍,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干什么了?我……”
“你别说了!”柳之瑶看了柳长烟一眼,又看了肖衍一眼,别开视线叹了口气,“准备提亲吧,别让人家觉得我们侯府仗势欺人。”
原本一脸委屈的肖衍突然眨了眨眼睛,“母亲你说什么?”
“赶紧成亲!”
肖衍忍不住抿嘴笑了笑,笑得柳之瑶恨不能再给他一巴掌,却被素荷拦下了,“夫人,消消气。”
“你看看他,我怎么消气?”
“母亲,你别生气了,衍儿知错了。”
“你知什么错?肖衍,你啊,你……这世上的事哪有这么容易。我问你,就算都如你所愿,你又能给人家什么位分,你问过人家愿意么?就算她愿意,那也得清清白白嫁进来,你把人家当什么?何况能不能如你所愿尚且难说,万一不能呢,你要人家怎么办?那晚在祠堂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明白了,君心不可求,身不由己,你这是明白什么了?”
“母亲,你喜欢长烟么?”
“这是我喜不喜欢的事情么?”
“你喜欢她就行了,别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你这是要挟。”
“我爱她。”
“你……实在是轻浮!你自己跟你爹说去,我不管你了。”
肖衍笑得灿烂,低头行了礼,“是。”
柳之瑶咽了口气,拂袖而去。
肖衍关上门,边往回走边揉了揉脸,然后在床边坐下了,柳长烟的衣带尚未系好,他从腰际一根一根系到领口,停了停,低声自语着,“都是因为你讨厌酒后余味,我才白挨了这两下,你怎么赔我……”
手突然被抓住,他心头一跳,她却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呓语着,“别离开我……”
他便握住了她的手,“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骗子。”柳长烟缓缓睁开眼,定定看了肖衍一会儿,侧过身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这是我房间,没关系的。”
嘤嘤抽泣的声音慢慢从被子里传出来,肖衍默默摸着她的头,看着滴漏一点一滴落下去,夜色渐深。
“哭够一个时辰了,你是不是该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柳长烟摇了摇头。
肖衍倒了杯水,强行将她薅了起来,“那先喝口水,乖。”他哄着她喝了水,替她擦了眼泪,半揽着她,低头温言细语地劝慰,说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肯抬眼看他。
“谁惹你了,说出来我帮你收拾他好不好?”
“没机会了……谁都没办法教训他了……”
“那……往事不可追,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改变不了,就先让它过去吧,总之,从今往后,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信我,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一定会做到,我绝对不要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我不值得你……”
“胡说什么!你永远值得。”
她轻轻靠在了他胸前,眼泪再次掉下来。
“别哭了,月色很好,你要是睡不着,我陪你出去透透气?”
两个人并肩坐在廊下,柳长烟抬头看着漫天繁星,神色天真而缱绻。
肖衍指着一颗星星问道,“你看,牛郎,你猜织女在哪?”
“那儿。”
“那你知道……那颗是什么么?”
“摇光。”
“嗯,这些都太简单了……那颗。”
“奎。”
“那颗。”
“参宿七。”
“这都知道,研究星谱了?”
“没有,我又不会算命。”柳长烟突然笑了笑,“你知道星星落下之后去了哪里么?”
“人间啊,不然你是从哪来的?”
“所以,我们离开尘世之后会再回到那里么?”
肖衍认真点了点头,“如星辰坠落般的人自然会,回到天上,继续千年万年地照亮人间,等到哪天兴起了,就又投身下界,去惊艳哪个凡夫俗子。”
“神仙果然都是吃不得苦的,下凡一场不过是想游戏人间,说回去就回去,毫不留恋。”
“所以不敢求来生,只希望这一世她能为自己多忍一时。”
“肖衍,”柳长烟扭头看着他,温柔地为他理了理鬓发,“你一定要平安回来,等你从南疆回来,我有很多话要好好跟你说。”
“嗯,我一定会好好听着的。看,月亮好亮啊。”
肖衍眸光闪闪,满脸笑意,柳长烟也跟着他笑了笑,温柔过分,倒似哀伤。
周府。
三更了,书房里还亮着灯。
周夫人轻轻敲了敲门,进了来,“老爷,你怎么还不睡?”
周牧叹了口气,朝她招了招手,“陪我坐会儿吧。”
默默坐了半晌,周夫人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府衙里遇到什么事儿了?跟我说说呗。”
“跟你说了有什么用?”
“就当陪我聊聊行么?”
“我今日才知道,自己这几年的户部尚书是白做了。”
“老爷清廉勤勉,这话从何说起。”
“勤勉而未尽责,清廉而未及他,属下肆意贪赃枉法却不知,这官,不是白做了么?”
“这户部经手的事情那么多,哪是靠你一个人就能顾全的,有所不察再正常不过,发现了不就好了,交给刑部查去,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周牧敲了敲桌上的信,周夫人探头看了一眼,信封上是空白的。
“你让我看什么呀?”
“丞相大人的亲笔信。”
“写了什么?”
“无关紧要的事情。”
周夫人不解地看着周牧,周牧又叹了口气,“祝大人送来的,我昨日才让祝大人暂且回去闭门思过,明白么?”
周夫人低眸默了默,“你打算怎么办?”
“我若就此放过,这官大概也做不久了,若追根究底,恐怕马上就得回家。”
“你是担心青缘吧。”
周牧疲惫地闭了闭眼,“就算是查,最终肯定也查不到孟家头上,但这门亲事就毁了,如果被退婚,青缘怎么办?”
“可是,他们这一步一步也逼得太紧了,我担心……”
“别担心了,不是你该想的。”
“老爷,你不要只想着青缘,我们养她一辈子又如何,你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就不要勉强了。”
“她还小,不懂人世厉害,你也犯蠢?这是我们愿不愿意养她一辈子的事么?她自小细腻敏感,眼下无伤大雅的传闻她还能接受,往后难听的闲言碎语你以为她受得住?”
“也是。那就慢慢想吧,也不急在这一时,今天太晚了,先歇下吧。”
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周青缘蹑手蹑脚地转了个身,消失在黑暗里。
周牧却摇了摇头,“明天一早就该将年中述职的折子递上去了。”
周夫人又默了默,“那我去给你备壶酒吧。”
周青缘脚步匆匆地回到自己屋里,“月枝,我要出门,跟我换衣服。”
“小姐,你这又是要去见谁啊?婚期都定下来了,明摆着三公子是不答应退婚了。”
“退不退婚又不是他说了算。”
“小姐,我觉得三公子也挺好的,不愿意退婚说明他喜欢小姐啊。”
“他才不喜欢我呢。”
“你怎么知道,小姐你都说得那么过分了,若不是非你不娶,三公子何必受这个委屈?”
“你站哪边?”
“哪边能让小姐开心我就站哪边。”虽然一直说着,手上却没停,话到此,衣服也换好了,月枝替周青缘绾好头发,甜甜一笑,“小姐,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从后门溜出去,走了没多远就遇上了巡逻的卫队,领队的看了周青缘半晌,默默叹了口气,“你们两,送周小姐回巡防营,你,去请世子。”
周青缘低着头坐在前厅,原本在此休息的人陆陆续续走完,留下她一个,一时寂静得连脚步声都没有。她突然抬头,在看到来者的瞬间扬起嘴角,又羞涩地低了低眸,起身行了个礼,“世子。”
“需要我叫子知来么?”
周青缘轻轻摇了摇头,“我是……来找你的。”
肖衍往门边退了退,稍稍侧目往门外看了一眼,又无奈地收回视线,“周小姐找我是为何事?”
“我想检举一个人……”
话未说完,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柳长烟端着两杯茶进了屋子,平静地走到她身边放下一杯,“周小姐坐吧。”然后又走到对面放下一杯,回头看了看肖衍,“你也别站着了。”
肖衍暗暗笑了笑,乖巧地依她所言坐下了,她便像个护卫似的在他身后站着,任由周青缘审视,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见周青缘半晌无话,肖衍便又问了一遍,“周小姐要检举谁?”
“等等。”柳长烟幽幽瞥了肖衍一眼,将目光缓缓转向了周青缘,“周小姐深更半夜费心请世子来是为了检举?”
“是。”周青缘迎着柳长烟的目光看了回去,“不知姑娘深更半夜来此又是为何呢?”
“程景照吃坏了肚子,我来替他尽职,可惜,白跑一趟。周小姐,我一个江湖人都知道检举这种事应该找刑部尚书、御史大夫或者大理寺卿,你一个大家闺秀,当是比我……知书识礼。”
突然放缓语调的四个字讥讽之意溢于言表,她毫不掩饰的看轻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都弱下来,“我与诸位大人皆不相识,相信世子自会妥善处理。”
“哼,”柳长烟嗤笑一声,“周小姐检举的若是兵部的人,对下则需彻查上请,世子恐怕没有这个时间,对平对上,利害相关,无论真假,都非君子所为;若不是兵部的人,就更不该由世子转达了,属实亦无功,但有虚假,即为构陷。世子在官场还有很远的路要走,正反都无益处的事情,周小姐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她言辞不留情,亦没有反驳的余地。周青缘怯怯地看向肖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似乎随时都会落下来,“世子……见谅,是青缘行事欠妥……”
肖衍低着眼眸,目光并不与她相接,“周小姐言重,周小姐能有此心,实为难得,如有需要,我可以为你引见刑部的柳大人。”
“这么晚了……”
柳长烟又笑了一声,周青缘咬了咬唇,狠心点头道,“那就麻烦世子了。”
一番折腾,等到一切结束,已近四更,浓稠无边的黑暗将人吞没。
柳长烟站在灯光外目送周青缘消失在周府后门,长叹了口气。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世间最不可负者便是最好利用的。”
送完周青缘的肖衍转身走近,“念叨什么呢?”
柳长烟瞪了他一眼,“无情。”说完就走,留下他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喃喃自语着,“什么啊……想吃醋?你去哪啊?”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