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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慰藉 ...

  •   正午的阳光毒辣,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少女靠在树下,盯着许愿的红绸,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长烟。”
      “思哥。”
      “过来坐吧。”
      师兄妹两个人并肩坐在廊下,一时无话,柳长烟轻轻晃着脚看着院子里的花,孙思沉默良久,朝她伸了伸手,她觑了他一眼,乖巧地将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她腕上,半晌一声叹息。
      “思哥,谁告诉你的啊……”
      他看了她一眼,她便低头不问了。
      “我明天开始闭关,知云姐以及我在司里的其他事情就交给你了。真气不可动,我会告诉赵瑾,别再派你出去。”
      “你别跟瑾哥说,你一说就该吓着他了,我自己告诉他。”柳长烟顿了顿,头稍稍往孙思的方向偏了偏,“思哥,你要闭关多久?”
      “找到解法为止。”
      “可是,就为了我一个,义诊怎么办?济世为医才是你想做的啊……”
      “心无旁骛或可得,治好你也是我想做的,其他事不是说好交给你么,东郡的义诊还没结束,你记得接着去。”
      “嗯。思哥……对不起……”
      “没事,别担心。”他给了她一根甘草,“别待在沈少这儿了,出去走走,世子来接你了。”
      柳长烟扭头看着他,他点了点头,她便跟着点了头,“好。”
      肖衍站在昭影司大门口,一抬眼看见柳长烟出来,情不自禁地笑起来,“长烟。”
      “世子。”
      “你午饭吃了么?”
      “没有。”
      “我也没有,车上备了点心,先垫一垫,我们出城去。东郡那边有个做手艺的村子,应该能找到些不一样的东西,没有认识的人,也比在城里自在。怎么样?”
      “是你要买礼物,问我干什么。”
      肖衍微微一笑,“那走吧。”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
      一碟荷花酥,一碟枣糕,一碟甜藕,一碟糯米南瓜,肖衍盯着柳长烟挨个尝了一遍,眨巴着眼睛,满心期待,“好吃么?”
      “你做的?”
      “不是,母亲做的,但是我……帮了点忙。”
      “世子还真是乐此不疲。男人是不该进厨房的。”
      肖衍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还能指望你进厨房么……”
      “什么?”
      “技多不压身,行军在外,免不了有要自己动手的时候。”
      “哼,怎么可能。”
      “谁说男人不该进厨房了,拿吃的哄人开心,就是女人的特权么,这不公平吧。”
      柳长烟笑了一声,“女为悦己者容,世子大人明儿难不成也要去扎个耳洞涂个胭脂不成?”
      肖衍瞥了眼她空空荡荡的耳垂,小小的耳洞依旧显眼,他轻声笑了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你要是喜欢,我都可以。”
      柳长烟低头塞了口糕点,没有接话,问了句,“还要多久?”
      “大半个时辰吧……”
      “大半个时辰?”
      肖衍乖巧地笑着,“路上是有点无聊,要不,我们猜灯谜吧。”
      “灯谜?”柳长烟微微挑了挑眉梢,“赌什么?”
      肖衍胜券在握地竖起手指晃了晃。
      弹额头和抽凉气的声音交错着隐在车轮声中,像大道上凸起的一颗颗小石头,颠颠簸簸。
      “嗯……啊,想起一个,有面无口,有脚无手,听人讲话,陪人吃酒……”柳长烟话音未落,肖衍便立刻答道,“桌子!”一边说一边开心地伸出手,还没碰到她额头便被一把抓住,她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世子一道比一道答得快了,信心满满,仿佛早就知道答案似的。”
      肖衍心虚地缩了缩手,“哪有……”
      她陡然睁大眼睛瞪了他一眼,“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
      她反手在他额头上蹦了一下,“处心积虑,图谋已久,是不是?”
      他脉脉看着她,神色无辜地抿嘴笑了笑。
      她又给了他一下,“少来,说,看了多少?”
      “也……就……三……五……十……本……合集……”
      “所以你就是故意来报仇的是吧!”
      “你不也都猜出来了么,顶多算打平……”
      “谁跟你打平,你这是作弊,刚弹了我多少下,二十三,不对,二十四,还回来!”
      “有备而来怎么就是作弊了,愿赌服输,哪有还回来的,让我赢一次不行么……嘶,轻……轻点,我下手哪有这么重啊……”
      车子陡然停下来,程景照清咳了一声,“世子,到了。”
      “到了!”肖衍掀开车帘,逃也似的跳了下来,程景照瞥了眼他红彤彤的额头,低头笑了笑,他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车里伸出手,“下来吧。”
      柳长烟气呼呼地从另一边跳下了车,肖衍一步不离地跟上。
      “我错了。”
      “哼!”
      “长烟……”
      “别叫我!”
      肖衍绕到她前面,眨巴着眼睛盯着她,“对不起,别生气了,你总不能……让我在这儿给你跪下吧……”
      “那你要在哪跪?”
      程景照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两道冷冰冰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好似当头浇下的两盆冰水,叫人忍不住打颤。
      “景照,你不用跟着我了。”
      “是。”
      不大的一个村子,蜿蜒的小路旁一户户人家门洞大开,男男女女当街做工,纸伞、灯笼、扇子、竹篮、扫把……
      肖衍撑开一把纸伞转了转,“这把伞怎么样?”
      “生辰礼你要送把伞?”
      肖衍笑了一声,付了钱,撑在了她头顶,“太阳晃眼。”
      边走边看,柳长烟的视线被灯笼铺子门口的走马灯吸引,八面玲珑的灯面上画着白素贞和许仙初相遇的故事,镂空的人物衬着里层的五色彩纸,风一吹,转轴骨碌碌转动,比皮影戏更加鲜活动人。
      “肖衍,你看,那个漂不漂亮?”
      “嗯,喜欢么?买一个?”
      柳长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今天来干什么的?”
      “那,买两个。”
      她叹了口气,懒得跟他多说,走近和店门口正在刻灯面的店主搭上了话,一来一回聊了一会儿,问道,“这个灯可以做我想要的故事么?”
      “可以是可以,但咱这小店的灯面都是央隔壁村的秀才给画的,一来一回最少要三天呢,小姐你急着要么?”
      “灯面我自己画,半个时辰就能画完,这样的话需要多久?”
      “小姐要是选现有的灯架子,估摸着天黑之前就能做好。”
      她回头看向他,“肖衍,你觉得呢?”
      他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挺好的,我们做什么故事?”
      “侯爷和夫人相遇的故事,怎么样?”
      “好啊,你画?我可不行。”
      “你不介意,我帮你就是了。”
      肖衍磨墨,柳长烟提笔,已经落到纸面上了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了停,“那个,侯爷和夫人怎么相遇的?”
      肖衍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我说你画吧。”
      他说得简略,她画得细腻。
      店里的小丫头端茶来时,屋里静悄悄的,柳长烟一笔一划认认真真,肖衍则趴在桌角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眸光闪闪,小丫头偷偷笑了笑,将茶轻轻放下退了出去。
      “如何?”
      “好看。”
      “你看了么?”
      “我一直在看啊。”
      “那就这样了。”
      “嗯,这样就好。”
      枯坐无趣,店家上了米酒,让两人边喝边等。灯做好的时候最后一缕日光正好收束,火光燃起,晃动的人影、树影和风筝,娓娓道来的故事,温热的晚风,聒噪的蝉鸣,一切恰到好处。
      柳长烟心满意足地松了口气,“未负你所托吧?”
      “不能更好,母亲一定喜欢。我要怎么谢你?”
      “哼,你先把欠我的十五个脑蹦儿还了。”
      “好。”肖衍低了低头,闭上了眼,“来吧。”
      柳长烟认真看了他一眼,眉目依旧,和年少时相比,不过是轮廓深邃了些,即使经历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和情绪,他还是她的肖衍哥哥,这样的一天,这样的相处,也总是轻松而愉悦的。
      可是……
      为什么一刻都不能安静,哪怕是一瞬间的放空,也会心慌到战栗。
      “肖衍。”
      “嗯?”
      她在他睁眼的瞬间卯足了劲儿蹦了他脑门一下,他吃痛往后退了半步,有些生气,她天真地眨了眨眼睛,他那一点还没燃起的火气瞬间偃旗息鼓,可怜兮兮地放轻了声音,“够了吧……”
      她抬头看了眼夜空,淡淡笑了笑,“看在今晚星光璀璨的份上放你一马。走了,回去了。”
      “你喜欢星星么?”
      “怎么,你要给我摘一颗?”
      “嗯。”他一本正经地伸手朝天上抓了一把,“有了,接着。”
      她双手捧着他的拳头,看着他的指缝慢慢张开,一点幽光透出来,一只萤火虫落在了她掌心,转了个圈,扑簌一下飞走了。
      “啊……”柳长烟一脸失落地盯着萤火虫远去的方向,“飞走了……”
      “我们追它去吧。”
      肖衍不由分说地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穿过稻田、草丛、树林,最后到了小河边,脚步惊起一片萤火,刹那之间将两人围困其中,恍若坠落的星辰化作万千粉末,游荡人间,水声淅沥,如诸神低吟。
      柳长烟盯着水中星河倒影,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没有笑意。两人静静站了许久,直到光芒再次藏进夜色中。
      “你等我一下。”他松开她,往水草深处走了走,窸窸窣窣了好一会儿,然后神神秘秘地背着手回来了,“这个算作今天的谢礼吧。”
      一盏小小的灯笼,圆乎乎的,好像一颗大橘子,里面关着数十只萤火虫,光芒实明时暗,灯底镂空的花纹投射在地上也随之时有时无,一朵桃花在脚边明明灭灭。
      她看了他一眼,尚未开口便是“噗嗤”一声,他也傻傻跟着笑,他一笑,她更是停不住了。
      “怎么了?”
      “你嘴上……有只蚊子……”
      柳长烟一直止不住笑,肖衍皱着眉头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唤了声,“长烟……”
      不动还好,一说话,肿起的嘴唇就显得更好笑了,柳长烟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住了他的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来,她稍稍挪开手,从身上摸出个小药罐,用指腹蘸了点药膏,轻轻给他抹上,“水边的蚊子毒得很,我身上没有对症的药,这个能消消肿,但还是会痒的,你别挠,不然明儿可没法见人……”
      她话音未落他便忍不住想上手,被她眼疾手快地抓住。
      “就一下。”
      “不行。”
      “很难受啊……”
      “忍着。”
      他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手反倒被她攥的更紧了,他就这么一只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时不时挣扎一下,被她拉着一步一步慢慢往回走。
      风渐渐凉下来了,抚平燥热,余下蛙叫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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