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同生 ...
-
“什么?”庄主打开柜门,将账本一一查看了一遍,又仔细翻了翻信件和收据,“糟了,快,截住他们!”
“沈少怎么办?”
庄主眉头紧锁,思忖了一下,“去把祁画炎叫来。”
本就一直站在门外的祁画炎悠悠转了个身进屋,“庄主有什么吩咐?”
“祁大侠想走,我也不强留,但毕竟相识一场,我自认待你还算不薄……”
“废话少说,你到底是急还是不急?”
庄主咽了口气,“麻烦祁大侠帮我把沈少请回来,他身边那个女人要是不愿意,就拜托祁大侠动手,只一点,请务必确保,别伤了沈少。”
“那要是沈少不愿意呢?要是他非得护着这个女人呢?”
庄主幽幽笑了笑,“沈少是去是回,不强求,至于怎么抓到这个女人祁大侠自己看着办吧,若是抓到了,先交给你,如何?”
祁画炎眯了眯眼,“成交。”
轿子停在了门楼前,引路人已经等着了,柳长烟牵着沈临下了轿,给了赏钱,迅速将轿夫打发走了。引路人走在前面,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跟着,耳鬓厮磨,窸窸窣窣说着些旁人听不到的话。柳长烟时不时透过沈临肩头四下张望,颇为不安。
“怎么了?”
“我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是刚刚出门时暗中观察的人么?”
“不知道,我就捕捉到一点视线,并没有发现人,这一路连视线都没有了,可我心跳得很快,如果直觉没错,那对方就是绝顶高手。老九,要是真的暴露了,你一定要和我撇清关系。”
他看了她一眼。
“你得尽快离开这里,联系到瑾哥,不然谁来救我啊,他们应该不会马上杀了我,我会尽力……”
一阵掌风突然从背后袭来,柳长烟一把将沈临推开,自己也避到了一旁,倒是走在前面的引路人无知无觉,“砰”一下,闷哼了一声,口吐鲜血地趴倒在了地上。
“感知敏锐,反应迅速,身手呢?”
祁画炎瞬间逼近,柳长烟拔出短剑迎了上去,剑气掌风混作一团,两人的身影不断交错,一阵眼花缭乱。
沈临皱着眉头紧张地观察着战局,这是……玄冰掌,难道是北州的祁画炎?不行,她不是对手,顶多再撑个十招八招……
“叮——”一声,柳长烟横剑正面接了祁画炎一掌,被打飞出去,退了三丈余才勉强落地站住,嘴角渗出一丝血,她迅速抬手擦了。
祁画炎惊叹地看了她一眼,不自觉地舔了舔牙,“比预想中还要不错啊。”
正要上前,沈临伸手拦住了他,挡在了他和柳长烟之间,眸光冷冽地盯着他,“你从哪冒出来的,山庄里的人?能不能先跟我解释一下,这是要干什么?”
“呵,沈少,你睁眼看看你这位佳人,出手尽是杀招,招招致命,哪需要你护着啊。”
沈临压低了声音,“回答问题,不要教我怎么做。”
祁画炎挑眉点了点头,“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我要带她回去。”
“哼,”沈临冷笑了一声,“带她回去?你问过我的意思了么?我同意了么?不懂规矩,就别行走江湖了。”
“沈少,她偷了山庄的账本,你也是生意人,生意场上的规矩,你应该比我清楚多了。”
“我再说一遍,回答问题,不要教我怎么做!”
沈临不过是提高了声调,他脸色苍白,一眼可见的虚弱,实在没什么可畏惧的,但就是有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压迫感,居高临下。祁画炎咬着牙,牙骨吱吱作响,恶狠狠地看着他,杀意渐起,他却只是一脸不耐烦。
对峙半晌,祁画炎终究还是一字一字,咬牙切齿道,“沈少,我可以带她回去么?”
“不可以。”
“你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江湖人,头一颗命一条,凭你权势滔天又如何?”
“你就这么只身来了东州,不怕家里寡母幼妹出什么意外么?”祁画炎一把揪起了沈临的衣领,沈临整个人都阴郁起来,“放开,别碰我。”
“沈少,我非要带走这个女人对你来说也不过是少个乐子,利益至上,生意人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的,我不信你爹会为此大动干戈。”
沈临拂开了他的手,笑得轻蔑,“若只为赚钱,沈家根本没必要涉入江湖这么深,不跟你们打交道之前赚得更多,我爹就是为了能让我肆无忌惮地找点乐子,不信,你试试。”
热血上头,祁画炎眼睛开始发红,“我现在真的特别想试试得罪你们沈家会怎样?”
腕上一紧,柳长烟拉着沈临飞身往后退了好远,将他护在了自己身后,“别招惹他了,这种人杀意一旦起了就是不计后果的。你赶紧走,我跟他回去。”
“不行。”
“老九,你可不是这么拖泥带水的人?”
沈临攥着她的手,有些生气地看着她,“你跟他回去?你知道他想对你干什么么?”
柳长烟瞥了祁画炎一眼,他并没有急着迫近,微微眯着眼,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她,似曾相识的感觉陡然涌上心头,她慌乱地收回视线往沈临身边缩了缩,不自制地开始发抖。
沈临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你走,我帮你拖住他,这儿离接应的地方不是很远了,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应该够了吧。”
“你要怎么拖住他?”
“你别管了。”
“老九……”
“他不会杀我的。”
“他会的!”
“走啊……”
“沈临!”
祁画炎偏了偏头,“商量完了么?”
沈临下巴顶在柳长烟头顶,叹了口气,“那只能靠你了,撑住。”他掏出一根火折子,在她头上擦了一下,扔进了一旁的灌木丛,然后脱下外衣一并扔了过去,火势骤起,烘烤着新鲜的枝叶冒出浓烟。
与此同时,柳长烟凌空一剑主动攻了上去,勉强打平了一会儿,很快就开始落于下风,祁画炎再次一掌将她打飞,然后展身追了上来,跟着一掌,临到眼前,斜刺里突然窜出一个人,硬生生接了下来,被直接拍出十余丈,撞在树上,一口鲜血喷出,顺着树干慢慢瘫软下去。
“沈临——”柳长烟脚下发软,踉跄了一步,提着一口气跑到了他身边,“沈临,沈临,你干什么啊!”
他一张嘴就是一口血,“没事了……”
柳长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祁画炎,他胸口插着一根发簪,却攥着自己的手腕,一脸痛苦。她看了眼沈临发黑的掌心,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发髻,泣声喃喃道,“你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说什么让我撑住,你骗我!”
沈临想对她笑一笑,可血不受控制地一直往外涌,五脏六腑仿佛被揉碎了,剧痛难当,即便如此,左手手骨断裂的疼也未曾减弱毫分,各自不遗余力地挑动着他的神经,嘴角抽搐,实在笑不出来。
她颤抖着搭在他脉搏上,咬着唇,克制着不哭出声,但眼泪止不住,不断往下落。
他勉强抬起右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对不起,不骗你你怎么可能答应呢……是我私心,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一条命……”
“我不要,我说了你得好好陪着我的。”
“我可没答应过你。我做不到。就算你不要,我也活不了一年半载了,这样最好,这样……这辈子不算白费……”
“你们都是骗子,你骗我,思哥也骗我……我不管,你不可以死,你个不负责任的浪荡子!”
“谁是浪荡子了?谁不负责了?是你不需要我……”
“谁说的?每次我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不都是你么,你要是就这样死了,下次我需要你的时候怎么办?”
“在乎你的人那么多,不缺我一个。”
“缺不缺是你说了算的么?你不是问我要什么么?我要你活着,君子言必行,这你总得答应吧。”
“我又不是君子……”他笑了一声,又咯出一口血来,将那支玉笛塞到了她手里,“替我跟我爹说声对不起,一直瞒着他……我没有怪他,这些年我不回家……是因为我实在是没办法承受他看我时的眼神……我以为日子久了,总会好起来,可却一年胜似一年……念着我娘归念着我娘,沈家家业总要有人继承……老大不小了,别任性,我让他娶姨娘回来……不是给我做丫鬟的……”
“我不要,我凭什么替你转达,我是你什么人啊,要说你自己说……”
“长烟……”沈临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我爱你……你不知道么?”
柳长烟泣眼看着他,咬紧牙关,克制着颤抖,“我不知道,爱我才不会离开我。”
他温柔一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用尽全力将她薅到了自己怀里,“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我病入膏肓时的一段梦境,你还真是……每次都乐于骗我……我信了,想着你,念着你,你却什么都不说就离开我……我不过还你……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只会一曲《宫商》,你知道我翻了多少曲谱才找到的这支曲子么,找到的时候我就更加确信自己是病得不轻……我终于还是又遇见你了……你是不是……早就忘了……”
她闷在他怀里,声音支离破碎,“你个烦人精、爱哭鬼,还说自己不是浪荡子,哪有正经人叫第一次见面的姑娘给自己弹《凤求凰》的?”
“这是我弹得最好的一支曲子,下辈子若有机会,还你一曲……”
“这辈子好不好?沈临,就这辈子吧,你答应我。”
“对不起……”
“谁要听你的对不起?”
“我不该……可是……可是……其实我很开心……大概真的就是个浪荡子吧……你怎么能……要求一个浪荡子……许诺……”血大口大口涌上来,他慢慢松开手,在她唇上吻了她一下,“我终究……还是……希望你别忘了我……记住我,你答应实现我一个愿望的,就这样……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