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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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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光景依旧,接待人坐在墙根,兀自睡得香甜。柳长烟轻飘飘落在了二楼,推开门,却未见人影。
“不是说好在屋里等我么……”
她放下账本,脚步轻快地下了楼,隔着纱幔,隐隐看见沈临趴在岸边,她眉梢动了动,放轻了脚步,屏着气慢慢靠近。
“老九!”
几乎是在听到她声音的一瞬间,所有力气耗尽,沈临手上一松,沉了下去,留下一片斑驳血迹。
“老九——”
她跳下水池将他捞了起来,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肩头,出乎意料地沉重,站立不稳,又一起沉了下去,呛了口水,挣扎半晌才将他拖上了岸。
脉搏微弱,但跳动得还算规律,眼睛半眯着,尚未完全昏迷,她半跪着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脸,开口,声音都有点颤抖,“沈临,听得到么?”
“衣服……”
“你说什么?”
“冷。”
“啊?哦……”她就手拽下一条纱幔搭在了他身上,“你还好么?”
“让我躺会儿。”
“好,好。”
她指尖一直按在他脉搏上,数着他的心跳,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脉象一点一滴的变化,时间突然拉的很长,他安静的每一秒钟都十分难熬。
两千七八四十三,两千七百四十四,两千七百四十五,两千七百四……
“长烟。”
熟稔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让人心安,她一下子松弛下来,深呼了几口气才柔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没事。”
“很难受么?”
“还好。”
她愁眉不展,他抬手想摸一摸她的脸,瞥到自己血肉模糊的指尖,又迅速握拳收了回去,她一把攥住,盯着看了一会儿,眼眶通红,视线模糊,泪水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沈临,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要说……也是我对不起你。你……什么都不问我要么?”
她愣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别开视线看向了别处,“要什么?是我大意,酒也是我自己喝的,不就是一时欢情么,怎么,沈少后悔了?”
“我……”他闭上眼,忍着酸涩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可后悔的,这种事,你见过哪个男人会后悔的?”
她止住眼泪,有意调笑道,“那……沈少还满意么?”
“这应该我问你吧。”
柳长烟始料未及,红了脸,一下子松开了手,沈临也就此收敛情绪坐了起来,纱幔顺势滑下,衣不蔽体,他瞥了她一眼,她缓缓转开了头。
“喂……”
“我什么也没看见。”
沈临叹了口气,一掌撑到她背后,她一下子绷直了,他却只是从她另一边拿了衣服。
“情况如何?”
“我把账本带回来了,你现在大概还有半个多时辰。”
“多少?”
“十六本。”
“用不了。”
沈临一目十行地翻着账本,眉头微皱,神色认真,柳长烟则仔细包扎着他的手指,每绕一圈抬眸看他一下,确认他没有感觉到疼再继续下一圈,小心到头上都开始冒汗。
“好了,给我另一只手。”
沈临诧异地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眼柳长烟,她得意地笑了笑,他递上了另一只手,低头继续翻账本,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等她包扎完这只手,他也已经看完了。
“我先把账本送回去,你睡一会儿,庄里似乎有高手回来了,我们天亮之后尽快离开吧。”
“嗯。”
轻车熟路地回到庄主的房间,男子依旧在熟睡,柳长烟打开柜门,按照原有的顺序和摆放方式将账本一一放好,关门,上锁。锁扣合上的一瞬间,“当——”一声脆响,吓了她一跳,她看了眼声音的来处,是一面铜锣,连着滴漏,应该是报时装置。床上安睡的男子亦被铜锣声所惊,慢慢蠕动起来,她再次躲到了屏风后面。
“嘶,怎么哪都疼……”男子嘀嘀咕咕地起了床,第一件事便是走到柜子前头查看,锁头还在微微晃动,他迅速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钥匙,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嗒、嗒、嗒——除了滴漏的声音便是一片死寂。
此刻正是黎明破晓,光线一点一点亮起来,他慢慢转身,扫视了一眼,屋顶、床下、目光最后落在了屏风上,相距不过四五尺,三两步就能到,他却站在原地思忖,一动不动。
“庄主。”
门外响起女孩子的声音,男子一边注视着屏风一边开了门,女孩子端着洗脸水,熟练地进门放下,拧好洗脸巾恭恭敬敬递上去,然后走向屏风去取衣服,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
脚步声一点一点近了,柳长烟的心也一点一点提上来,脑中飞快思考着对策,被发现的话只能闯出去了,老九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他应该应付得了,自己在被追上之前逃到瑾哥所在的位置的机会是……
女孩子骤然拐了进来,熟悉的一张脸,她看了柳长烟一眼,没有情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天真的微笑,没有惊讶,没有问询,甚至没有停顿,她如常地取下衣服,又走了出去。
男子看着女孩子毫无异常地出来,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他又打开柜门看了看,心彻底放了下来。
女孩子一边给男子穿衣服一边道,“庄主,祁大侠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更将过。”
“现在人呢?”
“在我屋里。”
“也不知道来汇报一下情况,一点规矩都不懂,真是蛮夷。”
女孩子没有言语,片刻之后,便是关门和一轻一重的脚步远去的声音,柳长烟探头看了一眼,确认人都走了才闪身出来。
天亮了。
狭窄逼仄的一间屋子,并排放着两张小床,床尾是梳妆台,凌乱地摆着胭脂香粉,男人屈膝坐在床上,裸着上身,不耐烦地看了眼来者,“又怎么了?”
庄主脸上是谦恭而虚假的笑,“祁大侠,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哪能委屈你睡在这种地方呢?”
祁画炎懒得多言,“有事说事,没事你也不会来找我。”
“这趟如何?”
“自然是没什么,有什么我就告诉你了。”
“是,有祁大侠在,出不了什么事。”
“下一趟去哪啊?”
“祁大侠这一个月东奔西走实在辛苦,我想着让你留在山庄歇一歇。”
祁画炎哼笑了一声,“不必了,跑完下一趟我就要走了。”
“走?难道是我哪里招待不周得罪了祁大侠?”
“来的时候就说好了,待多久看我心情,我不想待了,庄主有什么不满么?”
“哪里,敢问祁大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啊?”
“庄主放心,我受够你这鬼地方了,女人都战战兢兢的,没意思,我要继续往南去南岛看看,碍不着你的事。”
正说着话,接待人在门外求见。
“庄主,沈少他们要离开了。”
“怎么了?”
接待人神色暧昧,“沈少身有旧疾,许是这两天太累了,有些不舒服。”
“让人去看过了么?”
“看过了,所言不假,人也虚弱得很,我们就不留了吧。”
“嗯,派人送他们出去。”庄主忍不住摇头笑了笑,“有病还让他带着这么个女人在身边,沈家也真是心宽。”
“什么女人?”
一回头,祁画炎披着件衣服抱着胳膊靠在门上,一脸好奇。
“啊,一个客人带来的青楼女子而已。我就不打扰祁大侠休息了,下一趟的任务容我想想,你先歇着吧,需要什么尽管提。”
祁画炎一边系衣带一边兀自走到了前头,“带我去见识一下是什么样的女人吧,听你们话里的意思,好像很不错。”
庄主眉头紧蹙了一下又松开,依旧带着笑,“祁大侠,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讲规矩,客人的东西,动不得。”
祁画炎无所谓地挑了挑眉,“谁说要动了,看都不能看么?一个青楼女子这么金贵?庄主忙去吧,不用管我。哎,你,带路。”
接待人看了庄主一眼,庄主眼中阴郁一闪而过,“给祁大侠带路吧,我想,祁大侠……自有分寸。”
……
“沈少,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沈郎,走吧。”少女从阴影中走到光下,晨光倾泻在脸上,白皙的皮肤微微透亮,她眯了眯眼,回头朝屋里道了声,“今天天气很好。”
笑意动人。
下一秒,她的视线陡然朝他看过来,祁画炎往浓密的枝叶后面躲了躲,她眸光凌厉地逡巡了一圈,盯着他所在的方位看了半晌才狐疑着收回目光。
感知也太过敏锐了吧,有意思。
他重新探头打量着,更加小心翼翼了些。
她神采奕奕地挽着一个小白脸,步伐轻盈,正伸长脖子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颀长的脖颈、清晰的筋脉、延伸到肩角的锁骨,纤细有力,让人忍不住想掐一把,胸前吻痕未消,一点淡红勾引着人想狠狠咬下去。
确实是个不错的女人。
看着两个人上轿走远了,祁画炎跳下树拦住了接待人,“那个小白脸是什么人啊?”
“天元钱庄的少东家。”
祁画炎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好吧。”
“祁大侠是看上那个女人了?”
“别担心,我不会动她的,你们不想得罪沈家,我也不想。”
接待人幽幽笑了笑,“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祁大侠这样的也逃不过漂亮女人啊。”
祁画炎嘴角微微扬起,“单是漂亮不足以动心,关键是漂亮还经得起折腾,这个女人,可是相当厉害。”
“厉害?”
“比你们庄里这些没用的护卫功夫好多了。”
接待人惶恐地看了眼两个人消失的方向,发了疯一样朝主厅跑去。
祁画炎恋恋不舍地在原地站了会儿,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