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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折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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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周折,终于进到了云阶山庄。深山密林,琪花玉树,阆院瑶台,贝阙珠宫,山中有天然温泉,雾气升腾,倒确有人间仙境之感。
引路人将沈临和柳长烟带到山庄门口便停下了,另有接待的人等在门楼内,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沈少光临,蓬荜生辉。按规矩,你得赏小的一件信物,别时归还。”
沈临冷笑了笑,“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证实我的身份呢?那也敢放我到这里?”
“沈少多虑……”
沈临颇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我是来寻开心的,不是来找麻烦的,你们实在缠人。”
“沈郎。”柳长烟轻轻摇了摇他胳膊,“他们只是照吩咐做事,你别为难他们了,这总该是最后一道了吧,已经到这里了,就再忍忍嘛。”
沈临看了柳长烟一眼,神色温柔下来,“好,要是里面不像他们说的那么有意思,我就把这儿拆了。东西给我。”
柳长烟疑惑地眨了眨眼。
“我送你的东西。”
柳长烟试探着看了眼自己腰间挂着的玉笛,沈临点了点头,她解下给他,交到了接待人手里。
“我提醒你,不要拿着这东西乱说话。”
“是。沈少里面请。”
从门楼到落脚的地方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接待人准备了轿子。柳长烟靠在沈临怀里,抬眸看着他,语气真实嗔怪,“沈郎,你送我的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啊,一支成色还不错的玉笛。”
“骗人,肯定有别的意义吧。”
“没有,只是我一直带在身边,各处的掌柜都认识而已。”
柳长烟“唰”一下坐直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临,沈临缓缓眨了下眼睛,一脸无辜,“怎么了?”
“这是能随便送人的么?”
沈临稍稍垂下眼帘,“我没有随便,送的是你啊。”
柳长烟心尖颤动了一下,一时不知道他是在演戏还是……
沈临突然戏谑地看了看她,“你要拿什么还?”
在演戏。
柳长烟暗暗哼了一声,面上却是柔柔弱弱,趴在他肩头,朝他耳边吹着气,“奴家人都是你的,还能拿得出什么?看家的本事你也领教过了啊,要不,今晚换个花样?”
沈临偏了偏头,将她推开了点。
“呀,还会脸红呢,沈郎真是纯情。”
调笑一路。
“沈少,到了。”
是半山腰的一处别院,独门独户,往下能看见半山错落有致的各色小院。
“沈少,这儿离正厅不远,屋里有最好的温泉,今日时辰不早了,你先歇一歇,明天便可尽兴。若要服侍,摇铃即可,若想清静,自是无人搅扰。”
“哼,你们这场子不是晚上更热闹么?一晚上够你们搞明白我是什么人么?”
接待人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小的先退下了。”
“沈郎,我们进去吧,我累了。”
“嗯。”
一进门便是温泉池,层层薄纱从梁上垂下来,迤逦在地,当中的水池隐隐绰绰,水气扑在脸上,瞬间就燥热起来。柳长烟关了门,沈临刚要松一口气,她便靠了过来,开始解他腰带。
“喂……”
“有人看着呢。”
她脱了他外衣,拽着中衣的系带将他拉进了轻纱薄幔之中。
“沈郎,要奴家帮你试试水温么?”她刚一抬手,他就迅速扭开了头,静默半晌,笑声渐起,他瞟了她一眼,她坐在水池边缘,轻轻拂着水,一脸玩味地看着他,“正好。”
沈临默默叹了口气。
柳长烟撩起裙摆,将脚伸了进去,一边搅着水一边轻声道,“他们应该是看不清了,今天就安安心心歇着吧,洗个澡,睡一觉。”
洗个澡?沈临看了她一眼,她正饶有兴味地扑腾着水花,一池花瓣随波起伏,“你别说,这儿倒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隔着半个水池坐下了。
“你离那么远干什么,听得到我在说什么么?”
一片水声中她的声音朦朦胧胧,仿佛呓语,他又坐近了点。
“沈郎。”
他短促地吸了口气,径直坐到了她身边。
“你也试试吧,这个水温真的很舒服。”
沈临犹豫了一下,慢慢将脚伸了进去,可以忍受的一点点烫,刹那间驱散了长途跋涉的疲惫。柳长烟就势倚在他身侧,半个身子的重量肆无忌惮地压过来,嘴里哼着轻快的曲子,不时挑起一点水花溅在他身上。
天渐渐暗下来,光影昏黄。她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他脚上晃,绷直了脚尖戳着他的脚面,小腿相互摩擦,水淋淋的。
她喃喃着,“腿可真长……”
他没听清,开口,却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什么?”
她往前挪了挪,使劲儿够着,想实实在在踩到他脚上。
“啊!”
一声惊呼,她重心不稳朝水里栽去,他急急忙忙伸手,还没碰到她,手腕突然被用力握住往前拽了一把,猝不及防,“噗通”落水。
柳长烟借力一个飘然腾空又落回了池边,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笑得开心。
沈临咬牙切齿地看了她一眼,撩了撩湿哒哒的头发,干脆脱了上衣,抬手扔到了她怀里,转身浸没到了水中,柳长烟抱着他湿透的衣服,盯着他浮于水面的肩胛,缓缓咬了咬下唇。
“沈郎……”
“帮我把头发绾起来吧。”
“哦。”
他闭着眼睛靠在池边,她笨手笨脚地帮他绾着头发,这儿掉下来一缕,那儿掉下来一搓。
“老九……”
“算了,我自己来,给我洗脸巾,你去让他们送点吃的过来。”
“好,给你。”
洗脸巾递到手上,沈临嘴角微微勾起,反手抓住她,一把将她拽了下来,水溅了一脸。
“你……”
“消其戒心,伺机而动。”沈临慢慢睁开眼,眼神却瞬间凝固。
她站在水中,擦着脸上的水珠,漆黑的头发丝丝缕缕黏在的白皙的皮肤上,本就轻薄的衣服沾了水,贴着玲珑曲线,透出了亵衣的颜色和轮廓。
他慌忙挪开了视线。
她眼中进了水,一时睁不开,摸索着掬起一捧水泼在了他脸上,他躲闪中不小心踢了她一脚,她瞬间失去平衡,沉了下去。他伸手捞了她一把,将她揽到了自己怀里。她也终于睁开了眼睛,汪着半框眼泪,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老九……”
“嗯?”
“你……心跳的太快了。”
耳根通红,沈临轻轻推开她,抬手挡住脸沉入了水中。
柳长烟爬上岸,裹了块毯子,“我去给你叫吃的。”
憋到胸腔快要炸裂才钻出水,沈临目光涣散地盯着水面的花瓣,神色就像戏台上的丑角,变幻莫测。
这一夜,才刚开始。
如常吃完一顿饭,至于是不是食不知味,就只有自己心里清楚了。两个人在院子附近逛了逛,消完食,便回了房。
“山里什么都好,就是虫子实在太多,你被咬了么?”
“没有。”
“不招虫子真好。”她别着手在背上挠着,挠了一会儿,瞪了他一眼,“不知道帮忙啊。”
他站在她背后,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挠着,背上,肩上,脖颈上,但凡露在外面的地方,一个一个的小红疙瘩,越挠越大,一片绯红。
真是容易留下痕迹的体质。
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沈临手下一顿,摇了摇头,没话找话,口不择言,“明天怎么打算……”
“沈郎。”柳长烟打断他,回身圈住了他脖子,缱绻地看着他,“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奴家……想还你恩情了。”她躲在他的身影里,无声道,“门外有人,别掉以轻心,还没完呢。”
沈临眼里却只写着四个字——不知所措。
柳长烟轻叹了口气,“沈郎你真是讨厌,每次都这样,非要奴家求着你你才开心么?”
她踮脚吻了他一下,蜻蜓点水,一瞬即逝。
片刻静默,她抬眸打量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慢慢落下了脚后跟,尚未沾地,后腰一紧,被人搂了起来。他直愣愣地看着她,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脸上,反叫她有些躲闪。
“沈郎……”
他轻轻托着她的头,吻了上去。动作实在太过温柔,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的心意,怕她反感,怕她难受,又怕她拒绝。
她闭着眼,莫名其妙地掉下泪来。
他手上松了松,微微抬头,“对不起……”
她却骤然收紧臂弯,将他拉了下来,“沈郎这是欲擒故纵么?”
唇齿相依,渐至缠绵,他将她抵在了桌边,却又吻得极其克制。她的手摸到了他头顶,拔下了他发簪,长发散落,将两人笼在了一片阴影里。他将她抱起来的瞬间碰到了她腿侧的短剑,稍稍停了停,稳住呼吸上了床。床帘滑下,他呼了口气,想要起身,她却没有松手。
“喂……”
她看着他,没说话。
短暂僵持了一会儿,他闭了闭眼,俯身凑了上去,越来越急促的呼息声中神智一点点流失,渐渐有些绷不住。
一声娇喘。
脑子里的弦“吧嗒”一下断掉,他整个人压了上去,她却突然下意识推了他一下。
瞬间清醒。
他迅速起身,退到了床脚,稍稍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
狭小的空间里一时只剩呼吸声。
“人……好像已经走了。”
“嗯。”
“那……睡吧。”
“啊。”
“好梦。”
“唔。”
两人脚对脚背对背,安安静静地躺着。蛙叫,虫鸣,风声,鸦唳,树叶飘落,露水降下,血液流淌,脉搏律动……这世界,原来如此喧嚣。
“老九?”
“嗯。”
“我睡不着。”
“我……给你讲故事?”
“好。”
“你想听什么?”
“大楚秘史。”
他轻声说着些年月已久不辨真假的故事,她突然爬起来,躺到了他身侧,嘟囔着,“你声音太小了,听不见。”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着。
“老九,这样闭着眼睛听你说话,觉得你声音好温柔啊,像落雪似的,扑扑簌簌……”
“老九,这个熏香真的好好闻啊,像沾染了露水的花……唔……好像也不完全是熏香的味道……”
“老九,你好暖和啊,像刚出炉的包子一样,隔了这么远都能感觉到热气儿……”
沈临扣着床板,心中煎熬,让人窒息。
“老九,你怎么不说了?”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她,神色恳切,“别折磨我了。”
“我……睡不着。”
“那你想怎么样?”
“就这样……”
她稍稍往他胸口靠了靠,他试探了一下,干脆将她搂在了怀里,轻轻拍着。
“嗯……好像……有点困了……”
默背完整套四书,怀里的人已经睡熟了,他看着她,忍不住长吁短叹——居然真的睡着了,到底把我当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