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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相见 ...

  •   睁开眼,只觉得头晕,眼前一片朦朦胧胧,灯火一圈一圈晕开,努力很久才找到焦点。
      “姑娘醒了?”
      “玉菱?”
      “是。要起来么?”
      “嗯。”
      玉菱扶着柳长烟坐了起来,垫好枕头,“药还要凉一会儿,没到服用的时辰。你睡了大半天了,饿不饿?”
      柳长烟摇了摇头。
      “那奴婢给你兑点蜜浆?”
      “好。”
      蜜浆喂了一半,门一下子被推开,灵启神色兴奋地冲了进来,示意玉菱退下,玉菱跪下行了个礼,“皇上,可否让奴婢将这碗蜜浆喂完?”
      “准。”
      稍稍喂得快了些,看着柳长烟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玉菱这才松了口气,临行不忘提醒,“皇上,姑娘还有不到一炷香就该服药了。奴婢告退。”
      门关上,灵启大步走近,在床边坐了下来,柳长烟往上拉了拉被子,紧张地看着他,他笑了一声,“放心,他来了。”
      柳长烟眉头皱了皱,还是问了句,“谁?”
      “这种时候主动求见的还能有谁?”灵启亮出一只十分熟悉的银镯子,内侧刻着生辰八字和一个小小的“怡”,他牵起她的手套了上去,“物归原主。”
      柳长烟将手抽了回来,低头摩挲着镯子,沉声问道,“皇上想怎样?”
      “朕给你和肖衍赐婚……”
      “我是问皇上要怎么处置兄长。”
      灵启眸光骤然黯淡下来,半晌无话。
      “启哥,你就当做不知道放我们逍遥远去,此生不复相见,你做你的明君,他做他的少侠,不好么?杀了他,你真的可以心安?”
      “那你觉得,我如何能心安?”
      “信得过,无论怎样都可心安,信不过,事情做尽照样心有戚戚,圣人不自扰,就算不信他人也当信自己。”
      又是一段沉默。
      “你该喝药了。”他端起碗尝了一点,苦得睁不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整碗送到她嘴边,“一气儿喝了吧,太苦了。”
      正此时,门响了两声,两人皆是一惊,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门口。
      灵启吞了吞口水,克制着手抖,镇定道了声,“进。”
      推门,进门,关门。
      来者静静站在门口,室内一时鸦雀无声,柳长烟瞬间红了眼眶,在他开口之前,光着脚跳下床,踉跄着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沈临……”
      “嗯。”
      她腕力虚浮,用尽全力抱着他,依旧轻飘飘的没让他感受到任何不同,他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我还没行礼呢……”
      “你个骗子!”
      “啊?”
      “为什么要骗我?”
      “你应该不是在说之前的事了吧……”
      她猛然抬头瞪了他一眼,眼泪如决堤之水汹涌澎湃,倒是让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骗我你死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死了?”
      灵启轻咳了一声,沈临草草帮柳长烟擦了下眼泪,将她往旁边推了推,跪地磕了个头,“草民沈临参见皇上,我是来替无夜少侠送信的。”
      “沈临?哪个字?”
      “临风对月。”
      “九影莫非是出身暮城沈家?”
      “是。”
      “赵瑾可真是厉害啊,居然能得天元钱庄的少东家为其效力。”
      “相识江湖,帮朋友个忙而已。”
      “那这一趟呢?”
      沈临稍稍抬眸看了柳长烟一眼,又垂下了眼帘,“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先前病了一场,刚刚回来,路遇少侠,便接了送信之托。”
      灵启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圈,没再多问,“信呢?”
      沈临双手呈了上去,灵启接过信并没有打开,赐了平身,离开了屋子。
      屋里剩下两个人。
      沈临瞥了眼柳长烟光着的脚,将她抱起来放回了床上,端起药舀了一勺喂到她嘴边,她摇了摇头,“苦。”
      “你一个医者,跟我说药苦。”虽这么说着,却从袖里掏出了包蜜饯,她笑着张了嘴,他一勺药倒了进去。
      “你……”
      “呐。”
      又是一勺药一颗蜜饯,一碗药喝了半晌。他刚放下碗,她就突然扑了过来,圈住他脖子,将下巴垫在了他肩上,一张口,气息扑扑簌簌,说的却是无关风月的事情。
      “兄长呢?”
      “静安寺。”
      “他绝对不可以来。”
      “嗯,放心。”
      “那,接下来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敢来?”
      “你应该比我信任他吧。皇上多少对沈家有所顾忌,不至于随随便便杀我灭口。”
      “皇上想杀你还管你是谁家的么?”她松开了手,幽幽看着他,“解释吧。”
      “解释什么?”
      “你遗书都寄来了!”
      沈临耳根红了起来,手指微微蜷缩,“你看了?”
      “嗯。”
      “神智不清的时候写的,我也不知道写了什么……别在意……那时候情况确实不太好,应该是我爹擅作主张……”
      “为什么要收走你的东西?”
      “大概……是希望我就此回家……”看着她渐渐委屈的神色,他便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多余,“对不起。”
      “谁要听你说对不起!不准再跟我说对不起!”
      他微不可闻地喃喃了半句,“我还能说什么……”
      她没听见,拉过他的手,一边号脉一边问道,“你还好么?”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嘴唇,映衬着两颊不详的红晕,微微叹了口气,“应该我问你吧。”
      “谁准你问我问题了,老实交代,这么久了都在干什么呢?”
      “躺着。”

      盛夏骄阳似火,尽管已经差下人们去捉知了了,但总有个别漏网之鱼叫个没完,十足烦心。男子坐在水榭里,盯着屋内的灵牌,神色凄哀。
      “盈盈,我对不起你,既没能保护好你,也没能保护好临儿。又是夏天,天一热我就心慌。如果临儿真的撑不过去,以后,我该怎么活?我这个当爹的……很不称职吧,他病了这么久,我竟什么也不知道。他看起来太痛苦了,这些年,一定活得很绝望,咬牙撑着大概还是为了我。他还是像你,模样,性格,温柔的让人心疼。盈盈,我不能再失去临儿了……”
      “老爷,老爷……”李管家一路小跑过来,“少爷醒了!”
      沈放一下子站了起来,匆匆忙忙冲到了翠竹满园的院子,临到门口又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门边。
      少年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执笔在写着什么,嘴角扬起,泪珠挂在下颚,写写停停。他不敢打扰,就这么静静看着,直到他放下笔,一口血涌上来,吐了一地。
      “临儿!”
      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年。
      “爹……”
      “嗯,爹在呢,醒了就好,没事啊,谷主回去取东西了,很快就会回来了,别怕。”
      少年断断续续笑了几声,“回光返照,不可久存……也不必太难过,当是解脱。逝者已矣,几个姨娘都挺好的……”
      “她们好不好干你什么事,这是你一个做儿子的该过问的么?”
      “我才不想过问,姨娘我可以帮你娶,儿子我又不能帮你生……”
      “你别越说越不像话。”
      他笑得孩子气,一如年幼,乖巧里藏着狡黠,却叫他一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爹,我这辈子只能做个讨债鬼,一直亏欠你了,你之前见过的那个女孩子……我对不起她……若她需要,请帮我赎些罪过……”
      沈放勉强笑了笑,“你个傻小子干什么对不起人家了?”
      “别问了吧……”
      他轻轻拍了他一巴掌,“什么别问了,你得活着,我们沈家没出过不负责任的男人。”
      “我也想,可她不要……”他捂着嘴,血从指缝里不断渗出来,他盯着自己被染红的衣襟,笑了一声,“生不能求,死不能甘,我罪何极,神罚至斯……”
      “临儿,别说话了,我们躺下吧。”
      从烈日当头守到黄昏日落,眼见少年气息渐弱,身体开始变凉,他除了紧紧握着他的手,什么也做不了。
      “沈大当家……”
      风一样迈进门的人仿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沈放抓着他衣袖缓缓跪了下去,“谷主,我求求你救救他,当年可以,现在也一定可以,就当我强人所难,要你起死回生,你需要什么,我都能去找,上天入地,都能……”
      “治病救人,医者本分,何况,连累你们至此,我难逃干系,沈大当家不必如此。”孙泽漆将他架了起来,“先让我看看吧。”
      一搭上他的脉搏,便知已无回旋的余地,孙泽漆打开药箱,取出准备好的器具,深呼吸,“沈大当家,借你半身血,先帮他熬过这一次吧。”
      少年一左一右插着数根银针细管,一边放血一边注血,维系着平衡。沈放盯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注入,漫长的一个多时辰,少年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放在他脸颊的掌心也渐渐有了温度,甚至觉得暖,也不知是自己的手太凉还是少年的脸太热。头已经开始发晕,眼前一阵一阵的恍惚。
      孙泽漆按住他的筋脉准备拔针,他却拦了一把,“是不是将我一身血换给他,他就能好了?”
      “我没有这个权力,我询问过他的意思了,不是你同意了就可以。”稍稍用力,针拔了下来,“沈大当家好好休养,损伤难免,我会尽力减轻。”
      沈放没有辩驳也没有坚持,“不早了,谷主辛苦良久,至少留下吃顿饭吧。”
      “不了,我就住在清水居,有需要随时唤我。”
      沈放站起身,晃了晃,倚着椅子鞠了一躬,“谷主没必要为裴菘蓝负责,临儿得你多年不弃,请务必受我感激。”
      孙泽漆扶他坐下了,淡淡应道,“终究是我师兄。沈大当家留步吧。”
      天黑了,沈放在黑暗里坐了好久,直到李管家点亮灯火。
      “老爷,药煎好了,我来喂少爷,这是你的。”
      药不算苦,但绝对说不上好喝,沈放一口一口品茶似的慢慢嘬着,将床边的椅子让给了李管家,自己信步走到了桌前。桌上放着少年写完封好的信,信封上三个字,一笔一画极其认真。他突然回头问了问管家,“他的生辰贴在哪?”
      “老爷你前年说要为少爷定亲他就将生辰贴拿走了,有可能在他自己船上,但我想还是带到永安去了吧。”
      “去他船上找找,找不到……就重新做一个吧。”
      “老爷你又在玩笑了,这生辰贴里放着胎发,一辈子一份儿,哪有重做的道理。”
      “他死里逃生好几次了,重做个生辰贴算什么,剪他一缕头发放进去就是了。你先安排吧,和这封信一起寄到永安去,让汪祈年亲自去送,然后顺便将他的东西全部收回来,这样不就没破绽了。”
      “擅作主张地寄出去少爷会生气的。”
      “名字都写了不就是想让人家看到么,我还管他生不生气。”
      “老爷你知道少爷写了些什么么?”
      沈放短促地叹了口气,“我可不敢拆他的信,反正,也就那些话了。赌一把,帮他提个亲,万一看在他病入膏肓的份上答应了,他或许就不想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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