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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重逢 ...

  •   车已经等在门外了,唐隐安置好邵知云,探头唤了唐显一声,“哥,走了。”
      唐显无动于衷地盯着回廊。
      “哥,别看了,齐雪早就走了,说是一收拾起来就没完,直接空着手出城去了。”
      “哦。”
      “鲁班门和唐门一东一西一北一南,远是远了些,但又不是去不了,你赢了生死决不就闲下来了么,想见她就去找她好了。”
      “理由。”
      “啊?想见一个人要什么理由啊?”
      唐显低头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参加生死决了?”他边说边上了车,抖动缰绳,让马车动了起来。
      唐隐钻出车坐到了另一边,“你偷偷配了唐门暗器的解药,就是为了这个吧,都准备好了……”
      “想好后路只是为了让自己更从容,并不是说我接受了,没意义的事,我不会做的。”
      “那什么有意义?哥,你一定要娶齐雪么?”
      唐显僵硬了一下,一脸呆滞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要娶她么?那你是在干什么?”
      “我……她……”
      唐隐撅着嘴,一脸不高兴,“那样娇气的姑娘有什么好啊,只能让你变弱,唐门讲究的就是杀伐果断,你这个样子真是……”
      唐显一个眼神抛过去,唐隐立刻闭上了嘴。
      出了城门马车便飞奔起来,跑了没一会儿,唐显猛然拉了下缰绳,猝不及防,直接将唐隐颠了下去,脸要触地的瞬间他指尖点了下地面,堪堪腾空坐了回来。
      “哥,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自己跑啊?”唐隐委屈地活动着差点断掉的手指,“下任掌门不是你就是大师兄,你逃不掉的……”
      唐显根本没搭理他,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很远的路边站着个人,似乎在看他们,但就算眯着眼睛也看不清楚模样,唐显却瞬也不瞬地盯着。
      “怎么了?谁啊?”
      “雪儿……”
      唐隐挑了挑眉,哼了一声,“那过去啊,你还要人家走过来不成?”
      唐显吞了吞口水,赶着马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到了可以对话的距离,唐隐便扯着嗓子朝她喊了声,“哟,走不动啦?”
      齐雪瞪了他一眼,懒得搭理,看向了唐显。唐显跳下车,挪到她跟前,手脚颇有些无处安放,明知故问道,“你是要回师门么?”
      “不然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啊。”
      “哦,那,路上小心。”
      齐雪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盯得他浑身不自在,却又摸不着头脑,还是邵知云掀开车帘唤了声,“雪儿啊,跟我一起去蜀地逛逛吧。”
      “又没有人招待我……”
      “阿显!”
      唐显默了默,深吸了口气,“雪儿,蜀道艰险,来去不易……”
      齐雪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一把弩砸在他怀里,“谁要去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做好了,别再挑毛病了,没人给你改!”
      车上两人齐刷刷摇了摇头。
      眼见齐雪愤然动步,唐显一把拉住了她。
      “干嘛呀?”
      “雪儿,你听我说完。”
      “说,快点,我赶路呢。”
      “蜀中来去不易,既然去了,就别离开了,所以,所以我先陪你回师门,然后,然后,然后……”
      齐雪眨了眨眼睛,嘴角缓缓扬起,“然后什么,快说啊,你个烂芋头。”
      “然后……你嫁给我吧。”
      齐雪伸了伸手,唐显有些茫然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握住。
      “你干什么呢?”
      他又迅速松了开,失落地低了低头。
      “信物啊,笨蛋,谁知道你是不是明天就反悔了……”
      唐显急切地在身上摸了一圈,什么也没搜出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她一眼,“我……我跟着你,大是大了点,但有脚,很方便带,我……我自己做信物好么?”
      齐雪抿着嘴,掏出根细细的链子吧嗒一声扣在了他手腕上,“我告诉你啊,这精丝一根可承千斤,我编了九十九根,还有这同心扣,我也不会解……”
      一拥入怀。
      清风暖阳,树影尘沙。
      离合聚散,生死悲欢,诺大的昭影司,终于彻底沉寂下来。
      孙思疲惫地回到屋,换下一身血迹的衣服,躺倒在床上,翻身侧卧,一纸短笺半压在枕下,他陡然抽出坐了起来。
      “阿思,还有很多行李就暂交由你保管,你什么时候离开永安,我来接你,顺便取行李。我打算去云游一段时间,可是,名山大川,虫子实在太多,我不是怕,修道之人慈悲为怀,你考虑一下,我们结伴吧,我为渡人,你为济世,挺合适的。”
      孙思长叹一声,又躺了下去。
      我该谢你恩赐还是怨你折磨,医者不自医,道可渡你,你可渡我么?

      武安侯府。
      肖衍坐立不安地等着,没等到程景照回来,倒先等来了召自己入宫的口谕。
      “我去换身衣服,公公稍等。”
      肖衍绕过影壁,和柳映书对视了一眼,一起进了后院。
      柳映书看着肖衍整理衣冠,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兄长,我去了。”
      柳映书沉吟了片刻,叹了口气,“肖衍,你记着,比起他们的身份,皇上更在意的是这身份对他有多大威胁,他是谁远比不上他有谁支持来得重要,你明白么?”
      肖衍愣愣看了他好一会儿,“兄长你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也必须不知道。”
      “兄长知道却不肯帮我……”
      “肖衍,你能清醒点么?若真如所料,你觉得皇上为什么会注意到她,又是用什么借口召她进宫的?我一遍一遍地提醒过你,你有听进去一丝一毫么?到底是她安危重要还是你那点痴心妄想重要?”
      “她与我有婚约,她本就是我的,怎么就是痴心妄想了?”
      “你告诉我她现在叫什么?她还是你婚约上的那个人么?”
      “她是!”
      “肖衍!”
      “我爱她有什么错?”
      “没错,谁有错呢,可还不是走到今天了。你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么?”
      “护她周全。”
      “你怎么护她周全?你只能什么也别做,做得越多连累的人越多,娘娘当年的一片心血就白费了,无论皇上说什么,你都得装作不知道,听懂了么?”
      肖衍低头沉默良久,“我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
      “肖衍……”
      “兄长放心吧。”
      太监引着他到了东宫,灵启站在墨渊阁门外,似是等他很久了。
      “微臣肖衍见过皇上,不知皇上召臣来所为何事?”
      灵启微微笑了笑,拍了下他肩膀,“别紧张,好事。”
      “那臣洗耳恭听。”
      “朕之前跟你说的成全之法,当是可行,朕跟太皇太后提了一提,她便召了柳长烟进宫,倒是一见如故十分喜欢,毕竟,她也确实很像灵怡。肖衍……”他有意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灵怡还活着?”
      “想过,甚至妄想过她们是同一个人,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我到底在爱谁,我既希望她是灵怡,又不愿意她真的是灵怡,灵怡的人生绝对不该是这样的,但我仍愿她活着,可她是死在我面前的……”
      灵启不着痕迹地审视了他一眼——神色平静,眸光悲伤——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那就把她当成上天的恩赏吧,朕给你们赐婚,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总是要有,让她亲眷到永安来商量婚事,怎么样?”
      “皇上肯成全臣自然感恩戴德,只是正当国丧,恐不合适。”
      “大楚素来恤民,孝满二十七日后,除皇室近亲外,余者不作苛求。太皇太后近来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好,朕不想再办丧事,便当是给太皇太后冲喜吧。”
      “好。”
      “你知道她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么?”
      “倒是没问过。婚姻大事,要是我自己去张罗,未免唐突,我想请赵司丞替我说个媒,两厢熟络,很是便宜,皇上意下如何?”
      肖衍问得认真,反倒让灵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等朕赐了婚再说吧。他……受伤了,先让他安心休养。”
      “我知道。”
      “你见过他了?”
      “去见长烟的,刚好遇到,看起来伤得很重,不便添乱就先回来了。长烟还在宫里么?我能不能见见她?自南疆回来还没顾得上见面呢。”
      灵启松了口气,“按习俗,你们现在不该见面。”
      肖衍小声嘀咕了一句,“躲着你总行了吧。太皇太后什么时候放她回去?”
      灵启轻笑了一声,“朕可不知道。”
      两人默默站了一会儿,晴空万里突然飘来了云彩,携着风。
      “又要下雨了。”
      “嗯。”
      “肖衍,你多久没来过这里了?”
      “很久了吧。”
      “一闻到这样夹杂着水气的风,我就会想起在墨渊阁听映书兄长讲课的日子,这样的天气墨迹难干,难免沾手,犯了映书兄长爱净的忌讳便得挨骂,只有灵宣,执笔很高,从不染墨,但字迹便显得轻而飘,总被映书兄长说太过随意。”
      “是么?习字课挨骂最多的难道不是我?反正我们之间会被映书兄长夸的只有你了,灵宣的字……不记得了……”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你会想他么?”
      “徒添伤悲,不愿意想。”

      信鸽在寺院上空逡巡了好几圈,终于发现了目标,一个俯冲扎进枝繁叶茂的老树,落在了靠近树顶的枝杈上,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人取信,鸽子歪着脑袋不解地盯着身边的人。
      “你还看我,我没把你炖成汤是为了让你给我送坏消息的么?”
      鸽子歪了歪头,突然扑愣一下飞到了他头顶,用嘴扯散了绑住信筒的细绳,信筒顺着他鼻梁滑下来,正好落在他手心,他一手握着信筒一手抓住了鸽子。
      “你怎么躲这儿来了,害我好找,要下雨了,赶紧下来吃饭。”
      “大师,炖鸽子汤吧。”
      “阿弥陀佛,厨房没有佛像,记得吃完了再出来。”
      手一松,鸽子振翅远去。
      “大师,人为何而生为何而死?”
      “为赎罪而生,为赎尽而死。”
      “这么说,长命百岁是为神罚,不寿早夭当谢天恩了?”
      “长命百岁亲友皆去确实不如不寿早夭亲友长怀。”
      “大师,你是不是被思哥买通了,哪有侍奉佛祖的人劝人轻生的?”
      “施主错解了,人皆罪孽深重,此生未曾赎尽的罪必得来世再还,轮回之苦,少尝几次不好么?此生忍百岁凄楚,便可期来世为风为雨不为人。”
      长叹一声,展信,内容却出乎意料,灵宣微微皱眉,抬头看了眼宫城的方向,非目力所能及,但灿灿金瓦幽幽高墙,尽似在眼中。
      他纵身跳了下来,郑重地对归一作了个揖,“这些日子承蒙大师收留,希望来世相遇,风雨待我温柔。晚生告辞。”
      归一还了一揖,“佛祖长佑。”
      净室明烛千根,照得多是虔诚信女,日日年年,为故人祈一个安息。
      “夫人,该回去了。”
      “好。”
      迈步出门,和一少年擦肩,彼此退了一步。
      “抱歉。”
      “是我冲撞。”
      互相颔了个首,各走各路。
      她突然站定回头。
      “夫人,怎么了?”
      “我好像……看见宣儿了……”
      “夫人,你思念太过了。”
      “是吧……”柳之瑶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玥儿生他时,天色也是这样昏暗,疼了一夜,似乎永远等不到天亮,他出生的时候,雪便落了下来,天地一下子铺满清光……”
      “夫人……”
      “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四面无人居,高坟正嶕峣。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幽幽暗室终须归。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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