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老张 ...
-
下了楼，走在绿化道上，她听到背后有人叫自己：“老焦，你要去哪里？今天不用带孙子上幼儿园了？”声音很熟悉，是老张，又遇到老张了。老张跟焦慧珠住同一个小区，此前俩人彼此都不认识。有一次去幼儿园带孙子，焦慧珠牵着孙子，走在路上，背后忽然传来“倪佳禧！倪佳禧！”的稚嫩的声音。倪佳禧停下来转头看，也高兴地叫：“张铭俊！”焦慧珠也跟着孙子转头，他看到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牵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瘦瘦的，不像自己的孙子倪佳禧胖嘟嘟的那么可爱，但机灵的样子也招人喜欢。两个小朋友就走在一起了，因此，两个老人也互相搭讪，这才知道是住同一个小区的。倪佳禧明年就要读一年级了，读幼儿园的过程平常大多是焦慧珠接送的，她几乎没有遇到过老张，焦慧珠认为老张是来广州小住帮着接孙子的。后面焦慧珠去接孙子的时候，都是和老张一起走回去的，几次过后，焦慧珠才知道老张叫张瀚海，他的老伴去世有三年了。
有一次去接孙子的时候，焦慧珠听到老张在背后叫她，她停下来转身看，老张正一溜小跑过来，老张告诉焦慧珠：“我刚才远远看到你了，但要去酒楼门口给孙子买蛋糕，倪佳禧也有。”他说着抬抬手中提着的袋子。“还要劳你破费，我家里已经有蛋糕了，佳禧回去就有得吃了，你带回去给铭俊吃。”“你呀，都这么熟了，还这么客气干嘛？”老张不满地看一眼焦慧珠，接着说，“我和我老伴退休后，我们觉得可以过上舒心日子了，虽然要帮着带带孙子，但儿子媳妇经常会趁他们假期时给我们报旅游团去旅游。可这样的日子还没过三年，我老伴就去世了，到现在也快三年了。唉，前三年，又三年，人生有多少个三年呐！”说到最后，老张黯然神伤。焦慧珠看到老张这样，也有点发呆，她没想到都老夫老妻了，老张还是个这么长情的人。老张又告诉焦慧珠：“因为我孙子明年读一年级，我儿子买了一套公办小学附近的学区房，可我在这里住习惯了，不想跟着搬来搬去，就一个人在这小区里住。我媳妇最近被公司派去外地学习，要三个月，我儿子整天没空，就让我孙子这段时间跟着我住，接送方便一点。”老张一路讲，焦慧珠一路听，老张讲完了，两个人无语走了一会，老张突然笑了，可吓了焦慧珠一惊，转头看老张，老张看着焦慧珠，感慨地说：“你说人相遇，是不是要讲机遇和缘分？”焦慧珠不明白老张想说什么，没开口，等着老张自己把答案说出来。等不来焦慧珠的答案，张瀚海继续说：“你说我们同在一个小区住了这么多年，进进出出的，以前怎么就没有遇到过呢？”焦慧珠听了，觉得可笑，就说：“我们虽然住的是同一个小区，但不在同一区域，而且进出也不在同一个门，要不是两个孩子在路上遇到了，大人怎么有可能认识呢？”张瀚海听了哑然失笑：“你说得也对，但我说得也对，认识也是要靠缘分的，缘分到了，自然能够见面。对了，这么些天都是我在说我自己，也没有听你说说你的家庭。”“家庭是个令人头疼的话题，还说来做什么呢？”焦慧珠心想。但张瀚海等着焦慧珠说，焦慧珠便淡淡地说：“我有一双儿女，都已经成家了，女儿还没有生小孩，儿子就只生佳禧一个孩子。我老伴，早走了。”其实，焦慧珠没有老伴，张瀚海早看出来了，但他希望从焦慧珠口中得到答案，他此时心里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这之后焦慧珠每天都“遇到”老张，一开始只是接孙子回来的时候才遇到，后来送孙子去幼儿园的时候也遇见。再后来老张骑一辆电动车，挺大的一辆，他架了一张安全椅让孙子坐在车前。他遇到焦慧珠的时候，会“顺便”载焦慧珠婆孙俩去幼儿园，因为他送完孙子“刚好”也要去买菜，“顺便”也载焦慧珠去买菜，然后一起回来；幼儿园放学的时候也是这样，每天都是这么“巧”，总会遇上。这小区里有一个老人联谊会，老张是里面的活跃分子，他要焦慧珠也去报名，也时常跟焦慧珠灌输加入联谊会的好处，焦慧珠总是不置可否。
今天精神一恍惚，焦慧珠倒是把老张给忘了。焦慧珠转过身，不自在地冲老张笑笑，还没开口，张铭俊便乖巧地问：“焦奶奶早！倪佳禧呢？”“铭俊真乖，佳禧今天跟妈妈一起去幼儿园的，你到幼儿园就能见到他了。”焦慧珠俯身跟张铭俊说完，抬起身对老张说：“我孙子今晚要去他外婆家吃饭，我媳妇带他去的幼儿园，我现在要去买菜。”“呵，怪不得你今天出门这么晚，来，上车。”他把电动车开到焦慧珠跟前，很自然地说。焦慧珠说：“不了，我今天不用送孙子，这就可以直接去买菜了，你赶紧送铭俊去幼儿园吧，迟到了。”“去幼儿园也就一会的工夫，也不会耽误你，赶紧上来。”老张坚持要焦慧珠上车，焦慧珠踌躇了一会，只好坐上去，焦慧珠一坐上去，他也就开启电动车了。“你今天的精神看着不大好，是不是昨晚上没睡好？”老张很随意地问。老张这一问，焦慧珠才想起昨晚确实没睡好，一个晚上辗转反侧，闹心窝火，不过这不是关键，刚才媳妇又这一闹，才是原因，她答非所问：“白天没事，也睡得多。”“像我们这个年纪，更该关注自己的身体，我总是劝你没事多出来活动活动，跟我们一起去爬爬山，泡泡温泉，有益身心。我们自己有退休金，又不用儿女给，你总是不听我的。”老张数落着，就像心疼自己的老伴。钱是不用儿女给，但都垫在这个家了，虽说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但还是换不来家的安宁。焦慧珠是哑巴吃黄连，心里有苦说不出来，只得当没听到老张的话。老张也习惯了她的沉默，又继续往下说：“周六我约一下，我们一大帮人去泡温泉，住一晚，周日回来。你不用带孙子上幼儿园，刚刚好。我也让我儿子来带回孩子。”焦慧珠这一下不能当没听到了：“不行，我媳妇周六要加班，我还得带孙子的。”“那你可以带着孙子一起去，我会帮着一起照看的。”老张是锲而不舍。焦慧珠吓得马上拒绝：“不不，以后有的是机会。”老张很失落，这时候轮到他默不作声了。买菜的时候他照样跟在焦慧珠后面，碰到他也“喜欢的”贵一点的就跟着焦慧珠一起买，然后把钱一起给了。往常，焦慧珠过后把钱还给他，他坚决不收。焦慧珠很不喜欢这样，但她总能想法用别的方式送些礼物把钱巧妙地还回去，她不想欠老张这个人情，老张是无可奈何，但拿着焦慧珠送的礼物，他也喜欢。今天看焦慧珠不大精神，老张就帮焦慧珠挑了一些鱼、肉，买好后想带焦慧珠一起去喝早茶，焦慧珠不想去，就说刚才出来的时候煲着汤，忘关火了，要赶紧回去。老张听了，赶紧送焦慧珠回去。到了焦慧珠的楼下，老张说：“我在这下面等着你，你上去没事就给我打个电话。”焦慧珠心想，我随口编的话你也信，但也只能点点头。
回到家来，才九点多，儿子还没起床，他总是午饭时间才起的，焦慧珠给老张打了电话就着手张罗午饭了。虽然有腿脚风湿的毛病，焦慧珠做事也挺利索的，这可说是她一直以来练就的本领了。这时倪聪走出房来，焦慧珠感到很意外，就问儿子想吃什么。可倪聪是准备出门去的，他一边换鞋一边对焦慧珠说：“妈，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你自己吃吧。哦，没事你也可以去阿颖家住住，别整天老腻烦在家里。”这就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母亲受了委屈，非但不闻不问，还赶着自己走，焦慧珠这一肚子的辛酸哪。等倪聪一出门，焦慧珠饭也不做了，收拾几件衣服，提着买来的菜，去女儿家。
“妈，妈，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焦慧珠还在沉思着，女儿来到跟前她也没觉察到。“还提这么一大袋东西？”女儿嗔怪着接过母亲手上的环保袋，让母亲上车。焦慧珠马上收回思绪，定了定神，跟着女儿上了车：“你怎么没有自己开车呢？”“赶得急，不想开。”倪颖轻描淡写地回答。车开了，焦慧珠也没再出声了，往常倪颖会跟母亲嘘寒问暖，但她今天心情差，母女俩默默地坐着车，倪颖就掏出手机刷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老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