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之是书生》卞豆

62、第六十二章

　　两人下了画舫准备沿着湖边走走，湖面上河灯映过来的光，虽不至于亮如白昼，但照个明却是不成问题，刚走了几步就被人叫住，“年璜？”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年匡正从路边人堆里挤出来，“真是你啊？”

　　年璜瞥眉，心道是人多就是不好，怎的一不小心遇见个熟人，但面上还是没显得太明白，唤了声，“二哥。”

　　年匡瞧着魏柯道：“这就是魏大人吧？”

　　魏柯没见过年匡，但也听过，晓得这是年璜二伯家的儿子，便恭恭敬敬的叫了声二少爷。

　　年匡打趣道：“我可听了不少你的事，你既然都住进年府了，是不是再怎么也该同年璜一起叫我一声二哥？”

　　魏柯并不知道自己的事已经在年家上下传了个遍，但他没听出话里有别的意思，也听年璜说起过他这二哥的事，所以当即有些窘迫的唤了声，“二哥。”

　　年匡被乖巧的魏柯逗笑了，“这声二哥不能白叫，见面礼有机会了补上……”

　　年璜拉着魏柯往边上移了移，避开了一个玩闹的小孩，“二哥可还有事？”

　　年匡道：“没事，没事，你们去玩，我就是远远瞧着像，过来打声招呼。”

　　年璜拉着魏柯就往前走了，年匡看着两人背影嘀咕，“流言诚不欺我，护犊子得很勒。”

　　追上来的小厮刚巧听到这一句，不解道：“少爷说的什么？”

　　年匡笑了笑，“没事，回去吧，爹该等急了。”

　　年璜拉着了手就没再放开，反正人多，也没人看他们，魏柯也就任由他拉着了。

　　小摊上卖的多数都是河灯，有些卖小孩玩的物件，也有几处卖笔墨纸砚的，但品质都下层，还有书生打扮的人摆了个小桌代写河灯寄语的。

　　魏柯新奇的提了个小纸灯，“这人手可真巧，这小花猫做的可真像。”

　　年璜笑出声，“方才老板卖我时，明明说这是个小老虎。”

　　魏柯将花灯提起瞧了瞧，面上的王字在朦胧火光下显得不甚明显，但确确实实有个王字在额头正中，“还真是个小老虎。”

　　年璜捏了捏他的手，“可走累了？”

　　魏柯摇头，“我瞧着前面有处人凑堆呢，是怎么了？”

　　年璜也跟着看过去，果然前面湖边一堆人扎得密密麻麻。

　　两人走近些，就听见人讨论着，说是有人跳河了，再听得仔细些，说是有个姑娘跳河了。

　　这圈围得紧凑，什么都看不见，魏柯问外圈在讨论的人，“人如何了？”

　　那人道：“被捞起来了。”

　　另一个男人接道：“我刚刚瞧着还挺好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

　　女子没事，看热闹的人也就慢慢散开了，魏柯终于看见了跳河的女子。

　　女子还坐在地上在呛咳，一身翠绿色纱裙，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背上，面上额发还在贴着肌肤滴水而下，边上的小丫鬟哭着替她抚背。

　　“白姑娘”魏柯将花灯递到年璜手上，连忙脱了最外头的黑色外衫替白晴披上。

　　白晴一见魏柯，第一反应居然是：“魏柯啊，魏大人，咳咳，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爹，咳，不然下次他可不会放我出门了。”

　　魏柯不解，“为何跳湖？”

　　白晴一听就来气，又咳了两声，“呸，本小姐怎么可能跳湖，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挤了本小姐一把。”

　　年璜手提着小老虎花灯立在一旁，“这位是？”

　　魏柯道：“同僚的女儿，她爹你也见过的，老白，白侍读……”

　　年璜轻点了下头，他去接魏柯时遇见过两次。

　　丫鬟扶着白晴站了起来，魏柯又道：“我们先送你回去吧等会别着凉了。”

　　白晴拢了拢魏柯给她披上的外衫，“那就麻烦了。”

　　快到白府时，白晴对马夫道：“可千万别停在大门口。”

　　马夫驾着马车绕到后门，白晴鬼鬼祟祟看了一圈左右，确定没人才带着丫鬟跳下了马车，走之前又撩开了车帘叮嘱魏柯，“魏大人，今天的事，可记得给我保密。”

　　魏柯失笑，“晓得了，你大可放心，你今日跳湖一事，我一定烂在肚里。”

　　白晴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带着丫鬟鬼鬼祟祟溜进了后院。

　　马车缓缓往年府驶去，车上没了外人，年璜直接将魏柯扯到怀里圈着，“这姑娘跟他爹脾气倒是不像。”

　　魏柯深有同感，“老白可是愁得很，说是都双八年华的姑娘了，还是没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以后怕是找不着婆家，我瞧着倒是挺真诚活泼一个姑娘。”

　　年璜捏了捏魏柯腰间软肉，“哦”一个语调微扬的单音出口，眉头微挑，表情似笑非笑。

　　魏柯握住了腰间作乱的手，笑出声，“你怎的又吃醋了？”

　　年璜淡定道：“无法，谁让你叫我醋坛呢？”

　　魏柯凑上前亲了亲年璜嘴角，“现在呢？”

　　年璜嘴角勾起，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唇，“亲偏了。”

　　魏柯学着年璜的样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无法，酸的很，不好下口。”

　　年璜手上稍稍用力，就将人拉得贴紧，“魏大人真真是学坏了。”

　　魏柯搂着年璜的脖子笑，“只因师父教得好。”

　　年璜一手扶着魏柯腰，一手扣着后脑勺就吻了上去，又实实在在的教会了魏柯一事，那就是学得越好，被欺负得越狠。

　　第二日中元节，年家也是要先在祠堂叩拜，然后再去陵园，和清明那日的流程一般无二，如此流程的还有大年初二。

　　年老爷既然接纳了魏柯，就没再拿他当个外人，早几日就跟魏柯说过这事，也跟他讲了祭祖的流程跟忌讳。

　　早上天边才泛起一丝白，小厮就来敲门，年璜起了，魏柯也跟着一并起来，跟着年璜在府里学着张罗，虽然管家什么都给备好了，但祭祖对年家来说是头等大事，当家更是需要重视，再清点检查一遍所有东西。

　　年老爷夫人去世早，兄弟又不争气，只顾着自己的小利明争暗斗，这偌大的家业，旁系的维持，都靠自己撑着，说不累是假的，所以他倒是很希望魏柯能稍微帮衬着年璜，见着魏柯跟着年璜帮忙，也喜闻乐见。

　　天色蒙蒙亮时，年老二就带着年匡过来了，年老二跟年老爷凑在一起说话，年匡则直奔年璜二人。

　　年匡寻到二人时，年璜正带着魏柯在厨房烧芋头吃，这种吃法还是去魏柯家学的，年匡这个二少爷连芋头皮都没见过，自然也没吃过，见年璜从灶孔里弄出几个又黑又脏的小芋头时，不免有些嫌弃。

　　早上大家都会来主家吃饭，所以厨房忙得热火朝天，芋头烧好了，两人也就知趣的兜着芋头去了门外，年匡顺手拿了个才炸出锅的酥肉，也跟了出来。

　　三人围着几个烧芋头坐在厨房门外，年璜和魏柯在剥芋头皮，年匡就在咬着那块酥肉，咬得嘎嘣作响。

　　年璜剥得比较慢，魏柯就将自己先剥好的换了年璜还没剥完的，让他先吃，年璜高高兴兴的啃着芋头，像是吃了什么不得了的美味。

　　年匡觉得自己都快想不起年璜以前是个啥样了，总之亲眼所见，这股子腻歪劲比流言更甚……

　　正在心里感叹，魏柯将手中剥完的芋头递了过来，“二哥不会剥吧，要是不嫌弃，先吃这个。”

　　正要伸手接，年璜已经抢先一步薅走了芋头，“他自己会剥。”

　　好嘛，年匡识趣的又去厨房摸了两块酥肉溜走了。

　　等两人吃完芋头去客厅时，大多数人已经先去了祠堂。

　　只有年老爷正抱着年二太爷今年新添的小太孙玩，还有就是他大伯家的大儿子年宏正在给两岁多的弟弟年景剥瓜子吃。

　　年景一看见年璜就要扑过来，结果被他哥给拦住了，然后整个客厅都浸在了这个小肉团子的哭声里。

　　年璜无法，只得将人抱过来哄哄，小肉团子止了哭声，趴在年璜肩膀上抽泣着。

　　年宏对他这个小了他二十几岁的小弟弟毫无办法，只得任由年璜抱着，威胁道：“等娘过来要打你屁股了。”

　　年景没理他，趴在年璜肩膀上咬手指，魏柯把他手扒拉下来，他又塞进嘴里。

　　年璜给魏柯介绍了一下这两个大伯家的儿子。

　　如年匡所说，魏柯的事，年璜从来没刻意瞒着，所以他们都多多少少晓得些。

　　但年宏没料到，年璜会如此堂而皇之介绍给他认识，再看他三叔那默认的态度，年宏心想着等会可得找机会跟自己老娘说叨说叨，免得他娘把在家里念叨的那些不大好听的话都给念叨了出来。

　　祠堂的东西已经准备就绪，人也齐了，年老爷带着众人上香祭祀，过程繁琐，做完已是日上三竿。

　　魏柯从头到尾都有些紧张，不止因为四处传来打量的目光，还因家族祭祀本来就是家族大事，连旁系和小妾都没资格分上一炷香，所以魏柯本来不想参加，但年璜的坚持还是让魏柯妥协。

　　祭祀完，众人去客厅吃饭，吃完饭才会前往陵园。

　　客厅摆了三张大桌子，年老爷扶着年二太爷坐在主桌，然后招呼着年璜和魏柯过去。

　　年璜没能甩掉年景这个挂件，祭祀完就又给抱上了。

　　年老爷唤了魏柯，“来见过你二爷爷。”

　　魏柯恭恭敬敬的作揖，喊了声二爷爷。

　　年老爷这出意味明显，摆明了给魏柯撑着腰，让那些想碎嘴的人闭上嘴。

　　既然年老爷态度已经摆得明显，年二太爷自然也不能说什么，只夸了两句好孩子。

　　今日天晴，众人到陵园时已经被热出了汗，陵园的家丁给热了热水供他们擦脸洗手。

　　年璜想洗把脸，则趁着年景不注意，一下给塞到了他娘怀里。

　　年景一时没反应过来就换了人抱，转头看见年璜已经转身去了后院，瘪着嘴就要哭。

　　偏头看见魏柯离他近，手臂一张就扑到了魏柯身上扒着，这边腿还在他娘怀里，那边手却扒着魏柯肩头的衣服，中间圆圆的小肚子吊在空中，可把他娘吓了一大跳。

　　魏柯正准备跟去后院，被年景扒住也是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托着。

　　年景抽着鼻子，眼泪汪汪的嚷着抱抱，魏柯看向王蓉，有些筹措，他感觉到年璜这个大伯母不太喜欢他，所以也不好直接接手抱过。

　　王蓉哄着年景，年景手里拽着魏柯衣服不肯放，哇的一声就哭上了，“呜呜，哥哥抱，哥哥抱。”

　　魏柯挑眉，询问王蓉，“要不我抱会不哭再给您送回来？”

　　王蓉笑了笑，看着魏柯肩上的皱痕有些尴尬，“那麻烦你了。”

　　魏柯道是不麻烦，然后抱着年景跟去了后院。

　　后院有颗颇大的榕树，年匡正坐在树下乘凉，看见魏柯抱着年景进来，奇道：“小胖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你三哥在那边洗脸呢！”

　　年景咬着手指看了一眼年匡，然后又转头盯着魏柯，魏柯也是很无奈，明明刚刚年璜抱着时，都不让他抱，这会年璜没抱了，反而粘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