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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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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繁星点点,蝉鸣蛙叫不绝于耳,黑衣人闪身进了一个小院,轻扣了三下门扉,门从里打开,黑衣人进了屋,安靖踩着月色悄无声息上了屋顶。
卫骁早间刚醒,安靖就将昨日晚上偷听到的话事无巨细都说了一遍。
卫骁擦完脸,将脸帕擦了擦手又扔回盆里,“你是说,他们也没找到人?”
“是,他们抢先我们一步到了这人家里,看见的和我们一般无二。”
卫骁皱眉,嘀咕了一句,“这就奇怪了。”
他本来打算顺藤摸瓜,可现在最奇怪的就是管家的行踪,若不是他王兄搞的鬼,那管家怎么会好巧不巧,在他们来前就匿了行踪?
卫骁思考一瞬,既然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瞒是瞒不住了,魏柯暴露也是早晚的事,现下不如掌握主动,扔了令牌给安靖,“去府衙调兵通缉。”
安靖领命,又问,“那小院的几人要不要一并处理了?”
卫骁摇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几人已经暴露,倒没了危险,就怕处理了这几人,反倒引来些不必要的麻烦,不如将计就计,让这几人向他那王兄报报平安,稳一稳他王兄,“找个手脚利落些的跟着。”
大街小巷都贴上了管家的通缉令文,安靖随口胡诌了一个杀人抢掠的罪名,官府派出的士兵在各家搜查,如此过了几日,硬是没找到一点线索,这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卫骁直觉不对,就算这人趁着夜深人静走的,可一家老小加上那些财物,总不至于完全悄无声息,这几日,官兵搜查的范围扩了又扩,再怎么也该找到些线索了才是。
卫骁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带着人直奔六指管家的家里。
家里摆设还是如那天来时一样,卫骁环顾了一圈,蹲下身子在地上敲了敲,安靖瞬间明白了卫骁的想法。
地面是石头,就算下面是空的,声音差距也不会太明显,要下去肯定有入口,一个成年男人能通过的入口必然不会小。
卫骁这几天找人找得心烦意乱,这会想着这人可能就在这下面躲着,更是气急败坏,“把这些有可能挡住入口的东西都给扔出去。”
几人七手八脚开始将屋里的家具物件往院子里扔,扔得劈啪作响,吸引了隔壁的邻居探头探脑看热闹。
“主子……”
卫骁顺着声音看过去,墙角本来堆了几卷草席,现在已经被全部扔了出去,地上还有些防潮的稻草,稻草被扒拉开,地上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门。
卫骁点头示意,侍卫拉了拉门,没拉动,看来里面还上了栓,手起刀落,木门被劈成两半,侍卫点了火石往里看,只能看见木爬梯蜿蜒而下,再深些就看不见了,看来下面空间还挺大。
安靖带着几个侍卫前后下去,卫骁就在上边等着,凳子桌子全被扔了个干净,他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好在人回来得很快,一起回来的自然还有这哭哭唧唧的一家老小。
安靖倒是有些服气,这下面挖得比他家上面的屋子还宽些,物件也备得齐全,除了黑了点,潮湿了点,倒还挺凉快。
卫骁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他是在何处得了消息,先他们一步藏起来的。
六指管家如今已是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个干净,听见问话,又是惧怕又是无奈,他并没有得到什么消息,但他总觉得廉王不会放过他,回乡就挖了这地道。
他因为害怕,晚上只有在地下才能睡得着觉,每天晚上下去睡觉,白天再上来。
但是那天他上来时,发现有人进来过,屋里东西没丢,所以进来的人只有可能是来找他的,所以他们就躲在了里面。
后来又来了一批人,他趴在入口处听见上面的人说话,果然是来寻他的,他也就带着一家老小先在地下住下,打算等着这群人离开再说。
卫骁真不知道是不是该夸他一句高瞻远瞩,“你知道本王找你做何?”
管家跪着偷偷瞄了卫骁一眼,对上卫骁视线又急忙移开,“小的都交代,但,但小的有一个请求。”
卫骁气笑了,“你为虎作伥,陷害忠良,现在还敢跟本王谈条件”
管家慌忙磕了个头,“不敢,不敢,可小的的家人无辜,王爷若是肯护着小的家人,小的没了后顾之忧,必定将知道的一伍一拾全部交代。”
卫骁将这一家老小全送到了府衙,让衙门派人照看,自己带着管家回京,也不知道廉王是不是狗急跳墙,暗中埋伏的人多了一番又一番,怕就是在找机会下手杀人。
卫骁怕万一出个闪失,便在客栈里寻了个跟安靖差不多体型的伙夫驾马车,又见老板和管家体型相似,好说歹说,最后威胁了一番,才把老板给降住,让老板换上了管家的衣服。
早晨天才蒙蒙亮,卫骁就带人出发了,全员一个未少,埋伏的人果然中计跟上。
安靖则带着管家从另一方驾马进京,直奔贤王府。
卫骁讲完这趟出京的经历,颇有些感叹,“我本来打算回京问问你们再做打算,没想到子喻那小子直接就给捅出来了,害得被罢职魏柯,哎,怪我……”
魏柯笑着摇了摇头,“我努力考取功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这案子重见天日,有幸遇到你们,将我未来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做到的事提前了那么久,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你。”
丫鬟上了热茶,卫骁摸了摸烫手的茶杯,“要是这事证据确凿时再禀给皇兄,那就不一样了,反正罢职肯定是不可能的。”
魏柯道:“还没罢职呢?陛下只让我休憩几日。”
卫骁叹气,“几日遥遥不可期呀,这案子一日未查完,你怕是一日回不去翰林院了。”
“正好乐得清闲。”年璜看了卫骁一眼,“既然廉王已有所察觉,我们还不如先发制人,他如今困在王府里也做不了什么妖,我觉得这个局面甚好。”
送走了卫骁,年璜看了眼天上繁星,“不如明日带你去游湖如何?”
魏柯如今不用上差,为了避嫌,连案件都不能插手,这几日倒是连年府都没出过。
夏日是游湖的好时候,湖面上的画舫姿态不一,或停或行,倒是一处不错的景色,年璜说现在还早,晚些更多。
微风轻拂,凉爽的同时还带来丝丝酒气。
魏柯被年璜拉着上了画舫,画舫颇大,船身分为两层,下层装修奢华,用作饮酒作乐,上层只简单的装了围栏,低头是湖面波澜,抬头便是一片晚霞余晖。
在舫上看见的景色同陆地上完全不一样。
年璜笑道:“晚些更好看。”
魏柯问他:“你经常来吗?”
年璜勾了他一丝垂发把玩,“我对这些无甚兴趣,都是听说的。”
魏柯以为他觉得赏景无趣,也没多想,倒是不远处的画舫引起了他的注意。
画舫中传来丝竹声声,夹杂着嘈杂人声,而他们画舫上除了他和年璜两人,便是船头船尾两个船夫了,这样一对比,倒有些萧条。
魏柯撑在栏杆上问年璜,“那画舫为何如此热闹?”
年璜眉头一跳,“除了观景游湖的,也有些专门寻欢作乐的。”
魏柯似懂非懂的点头,年璜忽的勾起一抹笑,把玩着头发的手移到了魏柯下巴上,将人脸扳过来看着他,“魏大人感兴趣?”
魏柯木楞道:“就是有些好奇罢了。”
年璜垂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也是,魏大人可是有家室的人,怎么可能对寻花问柳感兴趣呢!”
魏柯笑道:“那我要是感兴趣怎么办?”
年璜也笑,“务必带上我一起。”
魏柯乐了,学着他的调调回道:“年少爷,你可是有家室的人,怎么能同我一起去寻欢作乐。”
年璜将人圈进怀里,“谁说我去寻欢作乐了?我去看看哪个不怕死的敢勾引你。”
魏柯抵着年璜肩膀闷笑,笑完了才推了推年璜,“有些饿了,醋坛,咱们吃饭去吧。”
年璜并不反驳,醋坛就醋坛吧,反正魏柯不能有别的心思,就算心念一点,他也不乐意。
两人没吃饭就出门了,舫上只有些酒水凉菜,年璜刚刚在岸边叫的热饭热菜还没送来,魏柯就先吃点凉菜垫垫肚子。
一盘香拌猪耳下了肚,饭菜终于由一只小舟给送了上来。
小二打扮的人提着几个食盒进来,规规矩矩将饭菜摆上了桌,要走之际,大概是嫌他们两个大男人的画舫太冷清了,问了一句,“可需要为客官唤两个姐儿来?”
年璜把玩着手中酒杯看向魏柯,魏柯其实并不懂,但结合方才年璜所说的寻欢作乐,多少晓得这姐儿说的多半是附近青楼里的姑娘,也就拒绝了。
魏柯吃得差不多了,拿了手帕擦嘴,擦完偏头看年璜还在喝酒,“那么好喝给我喝点?”
年璜轻笑着将人下巴抬起,将口中酒水渡了过去,魏柯猝不及防,将酒水咽了下去,又被年璜按住了后脑勺,不让他退开。
一吻作罢,魏柯已跨坐到年璜腿上,年璜抚着他的背,笑骂了一声狐狸精。
魏柯倒是看过一些志异,里面的狐狸精都是些极尽妖娆,乱人心魄的女狐狸,哪有他这般木鱼脑袋的公狐狸精。
年璜哭笑不得,木鱼脑袋的公狐狸精他家书呆子真是太可爱了,可爱到想随随时时欺负他。
吃完饭,天也有些暗了,两人又上了楼,湖边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湖面上零碎河灯随着波浪摆动。
年璜道:“明日是中元节,所以今日和明日都会放河灯。”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湖边的人越来越多,湖面上的河灯也越来越多,放得早的已经飘散得远了,湖面上星光点点,映照在满是繁星的夜空下,美得动人心魄。
年璜道:“相传人间的河与鬼城的河在中元节前后是相连的,要是有什么想说的话都可以写在河灯上,带给去世的亲人。”
魏柯跟着他渡步到船头,船头准备了好些个河灯,年璜递了笔给他,“试试?”
魏柯接过笔,想说的话太多,反倒无从下笔,最后只在河灯上提笔写下一个安字,放入湖中。
安,安息,安,安心,安,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