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之是书生》卞豆

53、第五十三章

　　一张大桌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大半都是来看热闹的，凑热闹的同时顺便跟着下注，看能不能赚点。

　　各人心思不同，大多数人一咬牙跟着卫骁买十八点，有些还是为了保险买了大，也有人觉得黑爷赌术了得，亲自出手肯定是不能再让他占了便宜，也就往小押去，也有几个凑热闹的押了同数。

　　买定停手，桌上筹码着实可观，还没有加上卫骁面前这一堆。

　　众人看着二爷将手放在盅盖上，本来嘈杂的赌坊瞬间安静了，众人都屏息等着揭盖。

　　二爷缓缓揭着，他笃定这三枚骰子绝不可能是三个六点，所以也没什么紧张感觉，直到众人一片惊呼，二爷将手中盅盖一下揭开，三个六点出现在眼前。

　　抬眼望向那少年，那少年正张着嘴，比他还吃惊，“哇，真的中了？”

　　跟着押的人也高兴，“中了，中了，我还是第一次买中点数……”

　　这局买大小都被赌坊通吃，只是这些却连赔给跟着卫骁下注的那些都不够，更别说卫骁那一大笔，就这一轮，赌坊血亏。

　　若说刚刚那坐庄的手下听错他还敢信，自己听错，他却是不信的，双眉皱起，他决定再试一把。

　　这一把众人都信了这个邪，纷纷跟着卫骁押，有的甚至豪气的学着卫骁一把黑。

　　这次二爷听出的点数还是跟卫骁押的不一样，可他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脚下用了点力，操纵着骰子换了一面又一面，他就不信，这小子能这么邪门。

　　骰盅打开，众人皆惊，又中了，这个小少年真的是神了。

　　卫骁装得一脸傻样，兴奋得抱着面前的筹码，“真好，这得好多钱吧！”

　　可不是好多钱吗？就算这个赌坊日进斗金，这笔钱也是个大数目，怕是赌坊一年的盈利都在里面了。

　　年璜却道：“这么点小钱就把你打发了？”

　　卫骁嘻嘻笑道：“今天运气真好，再来，再来。”

　　二爷却黑了脸，一抬手，店里店外的打手都围了过来，“小兄弟不厚道啊，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还敢在这地盘上耍诈？”

　　众人一脸恍然，怪不得运气这么好，原来是耍诈。

　　二爷抱拳向众人道：“抱歉，各位可先行离去，上局作罢，这局却是不能算数，各位将筹码拿回，晚些再来兑银钱吧。”

　　打手们开始清人，卫骁也不急，拿着一枚筹码反复抛起又接住，“什么耍诈啊？是不是赌坊没钱赔了，所以唬我啊？”

　　人开始散去，地方宽了，年璜拉着魏柯找了根凳子靠边坐下，趁机安慰了他两句没事，才又笑道：“我听说这赌坊一方独大，怎么可能差你这点银钱。”

　　卫骁撇嘴道：“那干嘛不让我们押了，还赶人出去。”

　　二爷冷笑，“若是正大光明赢的，我们自然将赌金双手奉上，耍诈却是坏了行规，重则是要剁手的。”

　　卫骁看向年璜，“他说的耍诈是他们桌下的那个小玩意吗？就是踩一踩就能换点数那个？”

　　年璜很给面子的陪他演，“大抵就是吧。”

　　二爷黑了脸，有些看热闹的故意走得慢，听见这话还往桌下看去，被打手推着赶了出去。

　　赌坊清了空，瞬间变得宽旷，十来个打手将三人围在中间。

　　卫骁咽了咽口水道：“你们想干嘛？”

　　二爷从桌后绕出来，站在卫骁面前打量他，“你怎么做到的？说了我就放你们走。”

　　“那我赢的钱能拿走吗？”

　　二爷冷笑出声，“你觉得呢？”

　　卫骁可怜兮兮的看向年璜，“什么意思啊？到底让不让拿走啊？”

　　年璜也笑，“你觉得呢？”

　　二爷打量了一番坐着的两人，一人嘴角带笑，翘着腿显得悠然自得，另一人虽然没在笑，但脸上显然不是害怕，而是好奇。

　　卫骁将手中筹码抛在了桌上，“我觉得会给我吧，毕竟这么大个赌坊，要是赖账，传出去也不好。”

　　二爷见这三人都不慌不忙，心里有些恼，决定先给他们点教训再问，手一挥，打手伺机而动，往三人扑去。

　　年璜拉着魏柯坐在凳子上没动，魏柯其实是担心的，他不会武，年璜只学了些防身和一招制敌的招数，而卫骁那样，看着也不像是会武的模样。

　　一个打手已近在眼前，魏柯都已经准备好要挨打了，打手忽的被一脚踹飞。

　　卫骁不满道：“说就说，怎么还想打人呢？”手脚动作却没停，不过转瞬，十几个大汉已经趴在地上开始嚎。

　　二爷站在原地惊疑不定的盯着他，魏柯则直接惊道：“真厉害。”

　　卫骁得意道：“这些歪瓜裂枣，我都看不上眼。”

　　年璜掸了掸衣摆，“表现不错。”

　　卫骁更得意了，转头又去问那个二爷，“这钱，到底兑不兑给我们？”

　　二爷晓得今天遇见了硬茬，只得先顺着拖着，“给，只是我们这并没有这么多现银，得让人去取。”

　　卫骁道：“好说好说，他们去取，我两继续玩着等。”

　　二爷应了，唤了两个人交代了一番，让他二人假意去拿钱，然后去黑爷府上通知人。

　　卫骁哪不知他那点小九九，他也有他自己的算盘，也不管他，将赌桌上的筹码理了理，“想来你们赌坊的筹码怕是全在这了，没给我的那些便打欠条吧。”

　　二爷现在只管拖住他等援兵，所以二话不说将欠条写了。

　　卫骁搬了跟根子坐在桌边，“来来来，继续。”

　　那二爷心中哼笑，反正他这会怎么吃进去，等会还得怎么吐出来，心里也不慌了，就在对面落了座。

　　两人的玩法也简单，一人一个骰盅，各掷一次比大小，大的胜小，同数则胜大。

　　卫骁先摇，二爷听见是三个三点，眉头一跳，摇了半响，摇了三个六点，开盅时点数却倒了，他这边是三个三点，对面那却是三个六点。

　　欠条越来越多，二爷虽然知道等援兵到了，这些欠条都作不了数，但还是有些慌了。

　　卫骁打了个呵欠，“你确定你们赔得起？你们这破赌坊能值这么多钱吗？怕是得把你们老板卖了吧？你们老板长得怎么样？卖到小官馆能卖得了钱不？”

　　二爷抹了抹额头的汗，心里急得要命，心想着援兵怎么还不来，也就没搭话。

　　年璜帮他回道：“别想了，我见过，卖去顶多只能放到茅厕刷马桶。”

　　魏柯噗嗤笑出声，卫骁却愁道：“那可怎么办？那两个取钱的回来还得跑一趟，再把老板请来谈谈才行，我这人什么都能亏，就是不能亏银子。”

　　门口脚步骤起，大门被大力推开，发出砰的巨响，两列衙役鱼贯而入，黑爷拖着发福的身子进来，双手的扳指还是如此惹眼，一身官服打扮的捕头最后跟着进来，站在了门边。

　　黑爷扫了屋里一圈，先认出了魏柯，愣了愣才道：“哟，这不是魏大人吗？怎的在这？”

　　魏柯道：“陪友人来的。”

　　黑爷又扫了一圈，问那二爷，“怎么回事？是不是闹什么误会了？”

　　二爷倒不知道这就是那个新科状元，将黑爷拉到一边，将事给说了一遍。

　　黑爷皱眉扫了卫骁一眼，再转头时已是满面笑意，反正他也打算送魏柯一笔金子，这笔钱虽比他打算送的多出几倍不止，足够让他肉疼一把，但还是卖魏柯一个面子，“想来都是误会。”又唤了二爷一声，“赶紧给小兄弟数数筹码，将银钱兑给人家。”

　　二爷垂着头去了赌桌边，卫骁笑呵呵道：“还是老板讲理，那些欠条别忘记算上。”

　　二爷一愣，为难的看向黑爷，黑爷也是一愣，“什么欠条？”

　　二爷又抹了抹汗，卫骁道：“刚刚那两人去取钱时，我又同你们家这位二爷玩了会，那两人去得久了些，我们也就多玩了会，所以这赌金也就越滚越多……”

　　黑爷走上前，看了看那一叠欠条，试图和善，“这些条子就算了，那些钱也是巨款了，小兄弟该知足才是。”

　　卫骁却显然听不懂话里的威胁，“那不成，凭什么算了？”

　　黑爷抽了抽嘴角，看向魏柯，“魏大人还是劝劝你朋友吧，咱们各退一步，和气生财是不是。”

　　魏柯这会算是上了道，晓得他两打定了主意闹，虽然他动不了这个地头蛇，但这地头蛇也是万万不敢动他，更别说动年璜了。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这人油光皮亮的讨人嫌，但总归还没翻脸，魏柯还是作出为难的样子，“这……怕是不太好吧？”

　　卫骁直接道：“别劝了，我这人向来只认钱不认人，谁也不好使。”

　　黑爷哼道：“小兄弟，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哪个耍诈还敢要银子的？我这都是给魏大人一个面子，你也别得寸进尺才是。”

　　卫骁嗤笑一声，“你那桌下的玩意还没拆呢，就敢说别人耍诈，再者说，你口口声声说我耍诈，可有证据？”

　　“老二？”黑爷看向二爷，二爷那五大三粗的个子想躲都没地躲，硬着头皮道：“这小子玄乎，我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

　　“既然各执一词，那便见官吧。”又看向魏柯，“魏大人，对不住了，不是我不给面子，实在你这朋友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