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之是书生》卞豆

52、第五十二章

　　魏柯摸不透这人，刚刚还梗着脖子让人叫他哥呢，这会扑闪着大眼睛喊别人哥也毫不含糊。

　　年璜倒是习以为常，笑话了他两句才开始讲正事，没有前因，只讲了这赌坊让他来气，必须移平。

　　卫骁诧异道：“移平一间小小的赌坊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年璜向后仰，靠着座椅懒懒道：“你不是碰巧离得近吗？正好借机见见你吗？”

　　卫骁满意了，“你今天终于说了句人话，成吧，咱们吃饱了去玩玩。”

　　三人吃饱喝足就寻着镇上去了，赌坊一点顾虑也无的开设在最热闹的主街上。

　　魏柯进去前有些忐忑，一来不知他们打什么主意，二来第一次来赌坊这种地方，以前他爹虽然滥赌成性，却不让他靠近赌坊，就算去寻他也不行。

　　门口守着的两个大汉明目张胆的打量着三人，卫骁熟门熟路的掀开布帘子带着两人进了里面。

　　赌坊本就是龙蛇混杂之地，还在门口就觉得吵闹，进去更是吵得不可开交。

　　几个台子玩法各不相同，台子最大，人最多的还是赌大小，玩法简单易上手且输赢一把抓，图个痛快。

　　卫骁将身上银子全换了筹码，兴奋道：“走走走，跟着爷，让你们吃香喝辣。”说完就拉着两人往人多的地方钻。

　　“押大押小，买定离手。”庄家吆喝声中气十足，在这嘈杂的地方也没被盖住。

　　卫骁挤到里面，赶在最后扔了个几个筹码在大上，庄家开盘，却是个一一五，筹码被收走，卫骁执着于大，结果五局五输。

　　卫骁身体弓着，双手撑在桌面，除了这张脸惹人注目些，跟别的赌徒没什么二样。

　　赌坊里乌烟瘴气，年璜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扯了扯卫骁的领子。

　　卫骁回头看他，“等会的，我再玩会，我就不信了，我这运气这么差。”说完又把头转了回去。

　　年璜又扯住了他的衣领子，这次却扯着没放，卫骁又回头瞪了他一眼，“晓得了晓得了，最后一把，你快放手。”

　　年璜放了手，卫骁还是那般模样趴着，骰盅落桌，庄家又在吆喝，“押大押小，买定离手了啊！”

　　卫骁愤愤嘟囔道：“撞了鬼的运气，又要输了。”然后将手中筹码从一而终的扔到了大上。

　　骰盅打开，果然是小，魏柯先前听到了卫骁的嘟囔，奇道：“既然知道要输，赌小不就好了。”

　　卫骁嘿嘿一笑道：“那就没意思了。”

　　大小两字一左一右占据了一片大位置，靠近庄家位置画了三个同是一点的骰子，表示着同数，这几块位置赔率都是一赔一，买同数的极少，若是开了同数，一般都是赌坊通吃，中间还有1-18点的赌点数，赔率是一赔二，但赌点数难度巨大，除非狗屎运上头，不然押了也是白搭，一般没人会押。

　　卫骁身上就带了几个银锭子，刚刚已经输得精光，只得管年璜要。

　　年璜从袖兜里取了一叠银票出来，显然是有备而来，周围几人都在打量他们三人，望得魏柯不甚自在。

　　年璜提醒道：“快些……”

　　卫骁嘿嘿接过银票，递给赌坊的跑腿换筹码，“晓得了，晓得了。”

　　卫骁还是吊儿郎当的趴在原处，面前摆放着刚刚换来的一大排筹码，颇为壮观。

　　骰盅落桌，庄家吆喝声起，卫骁左看看右看看，取了一叠筹码又给放在了大上。

　　旁边有没钱上桌，一直围在后面看热闹的人说他，“你赌大都输了那么多了，还敢押大，换个小试试，说不定就出了。”

　　卫骁站直身挠头，一脸惴惴不安，“都出了这么多次小了，再怎么也该大了吧？”

　　那人见他们模样，就猜肯定是哪个富家公子哥，拿钱来买快活，他自己的钱输光了，也就嘴上喊喊过过瘾，“我倒觉得这次还得开小。”

　　卫骁一脸忐忑的问他，“你真确定？”

　　那人一脸笃定，卫骁又将那叠筹码给挪到了小上，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庄家喊了句停手，众人静待，骰盅打开，真是一三四，卫骁高兴得冲身后那人道：“哇，多亏你了。”

　　那人自豪道：“我这多年的经验也不是白搭的。”

　　骰盅摇起，落桌，吆喝声起，卫骁偏头问那人，“那你说这轮是大是小”
　　那人道：“这么多轮小点了，再怎么也该开大了。”

　　“那我可押大了。”

　　“你押，我肯定得开大。”

　　卫骁又取了一叠筹码，加上刚刚赢来的，一起给放到了大上。

　　那人有些忐忑，“你要不慢慢来，一下赌得太大，就怕个万一……”毕竟他也是信口胡说，这要是输了，会不会找他麻烦？

　　卫骁看了看面前的筹码，晃手给自己扇风，“没事，我这有金主，输光了再叫他去取。”

　　魏柯好笑得看向金主，“可有准备多的？”

　　金主挑了挑眉道：“他要输了，我就把他抵到小官馆去，他这老少通吃的脸应该能值不少钱。”

　　卫骁继续晃着手，“你别吓我，我运气不好，可是有些害怕。”虽然说着害怕，脸上却一丝害怕也无。

　　骰盅打开，卫骁高高兴兴的将翻倍的筹码收回，看热闹那人高兴道：“我就说嘛，果然是大。”

　　卫骁兴奋得搓了搓手背，“大哥，你真厉害啊，快说说，再下局该押什么？”

　　那人想了想，“继续大!”

　　卫骁却道：“要不咱们玩大一点，你看赌哪个点数。”

　　那人劝道：“点数难，还是别贪那一番的钱了。”

　　卫骁又道：“试试呗，我感觉今天运气开始来了。”

　　那人不敢说，这蒙大小还好，点数必定是有去无回的买卖。

　　卫骁看向魏柯，“要不，你说一个，你今天第一次进赌坊，说不定有个开局运呢？”

　　魏柯看向年璜，打趣道：“我怕金主等会把我也卖了。”

　　年璜笑道：“你只管玩，不够我再去给你取。”

　　这差别待遇，惹得卫骁斜了他好几眼。

　　魏柯随便说了个数，那边庄家已经在吆喝，卫骁将面前的筹码全部押在了魏柯说的那个数上。

　　那筹码数目可观，四周全是议论声，连庄家都看向了卫骁。

　　魏柯道：“我都有些心慌了。”

　　年璜握了握他的手，小声道：“输不了。”

　　买定停手，跑堂的小哥清点完筹码，卫骁一脸紧张的看着骰盅，盅盖打开，卫骁兴奋道，“你真神了，随便说个数字都中了，发财了，发财了。”

　　这一轮，除去大小的赌注，赌坊赔了一笔，庄家看了他一眼，又开了一局。

　　买定离手，卫骁又将所有筹码一次下注到一个数上，有些人觉得邪性，也跟着下了一点试试运气，有的不敢太托大，押了相应的大小，也有人不信邪押了相对的。

　　盅盖离盘，围观的人炸开了锅，一次也就算了，第二次还是中了数，这得多好的运气才能遇上这事。

　　卫骁面前的筹码已经翻了又翻，嚷嚷着再来，坐庄的那人抹了抹汗，说了句内急，稍等，然后进了身后的大门。

　　门后是间休息室，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支着腿坐在椅子上，汉子是黑爷的左膀右臂，也就是二把手，所以别人又叫他一声二爷，“你是说，你明明将点数换了，结果又变回去了？”

　　庄家点头，“是，第一局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又开了一局，结果还是又给变回去了。”

　　汉子将手中匕首高高抛起，匕首落下，直直钉入旁边的木桌，“我去看看。”

　　老赌徒们都认得这个二爷，有几个熟稔的见二爷亲自坐庄不由多问两句，这二爷是个笑面虎，只要没事时，跟这些个赌客称兄道弟都可以，有事时，亲兄弟都得明算账，卸人胳膊腿毫不手软。

　　二爷笑呵呵的说是刚刚那人突然闹肚子，所以他来顶会，说着话，不着痕迹寻到刚刚作庄那人所说的三人。

　　三人正凑着说话，倒真和那人所说一样，三人都很出众，扎堆更惹人眼，不用担心寻不着，又多看了那十七八岁的少年两眼，他还是不怎么信，这么个小少年有那变骰子点数的本事。

　　二爷握着骰盅的手上下晃动，比刚刚那人更显老练，骰盅落了桌，二爷招呼着众人下注。

　　这些人都见识了卫骁的运气，大半都等着他先下。

　　卫骁一副心里没底的模样，“这次是什么啊？”

　　众人心里也跟着没底，考虑着他运气该用完了，这把还要不要跟。

　　二爷乐呵呵道：“买大买小靠的就是感觉，考虑多了反而不中。”

　　“也对……”卫骁抬起手指点了点下巴，那模样，显然一副不知世事的少年模样，然后摸出一块筹码，扔到18点上，“那我就赌这个吧！”

　　二爷刚刚就听说这人两把都是全押，惹得别的桌的都来瞧热闹，这次看见一块筹码笑道：“这次就赌这点？”

　　卫骁道：“当然是全押。”

　　“不再考虑考虑？”

　　能在赌坊坐庄的都是有些本事的，别的不说，听点数是必要的，自己手起盅落，摇的多少点，自己都能听得清楚。

　　骰盅和桌子都有些小机关，必要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里面的骰子换个点数。

　　二爷既然能当上二把手，听盅的本事自然是练到家了，他敢确信现在盅内不可能是个三个六点，甚至不可能是同数，想来这小少年刚刚真的是将几十年的运气都用上了，才能误打误撞连押对两局点数。

　　卫骁不明所以望着他，“不是你说不要考虑那么多吗？”

　　二爷笑了笑，“是，小兄弟豪爽，来来来，买定离手，要下注的赶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