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之是书生》卞豆

12、第十二章

　　年璜脸上似渡了寒霜，杨穆枫低喃道：“若他喜欢的是女子，之于他来说，你的喜欢将是他一生中的败笔……”

　　年璜忽然笑了，杨穆枫疑惑，“你笑什么？”

　　年璜理了理衣袖，又摆回了闭目养神的姿势，“我不是你，魏柯亦不是你心中所想之人。”

　　杨穆枫气闷，“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是说我了？”

　　年璜笑了笑没搭话，继续闭目养神。

　　杨穆枫撇了撇嘴，不过一会，突然嘿嘿道：“听说京城的勾栏院都比别处的好，不然年兄带我去见识见识？”

　　年璜眼都没睁，“不去。”

　　杨穆枫闷道：“为何？”

　　“家风森严，严令不准去风月场所。”

　　“我们偷偷去，没人会知道。”

　　“可我不想去。”

　　杨穆枫很郁闷，他来京城可不就是玩乐的吗？要是勾栏院都不能走上一遭，算得上什么玩乐。

　　年璜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不去勾栏院也可玩乐。”

　　最终杨穆枫还是没能如愿，只能任由年璜带着四处走走，回了年府后又钻进了年璜房里，魏柯还在看书，连个姿势都没变过。

　　杨穆枫在茶几对面撑着头瞧他，“以前我爹就提着我耳朵教训我，说是为什么让我看书就跟在猴子屁股上绑了炮仗一样，让我学学别人，书一入手就看不见其它，听不见其它，开始我还不信有这种人，没想到真让我遇见一个。”

　　年璜见他只是坐着叹息，并无其它动作，也就不再管他，叫了门口小厮问魏柯可吃过午饭了？小厮说是吃过了。

　　这厢打发走小厮，那厢杨穆枫啧啧道：“年兄当真贴心。”

　　年璜嗤笑一声，不理他，回到书桌旁描未完的扇面。

　　杨穆枫又啧啧两声，“当真小气得紧。”

　　年璜在砚台里滴了清水开始研磨，杨穆枫凑了过来，“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不就是看他长得好看吗？爱美之心嘛，再说了，这不是变相的夸了夸你的眼光不错吗？”

　　年璜有条不絮的研墨，昨日初见可没看出来这人如此呱噪，杨穆枫夺了磨石，“来来来，我帮你磨。”

　　年璜不管他，拿了笔沾墨开始勾勒山峰。

　　魏柯终于从书中回神，抬眼见年璜如早上一般握着笔描画，旁边还有个年轻男子一边说话一边研墨，“年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好歹是客。”

　　年璜道：“天色不早了，杨兄早些回去休息吧。”

　　年轻男子长得英俊，脸上却带着一丝痞笑，“诶，别啊，等会也该吃晚饭了，我还不知道饭厅在哪呢，你正好带我过去不是？”

　　年璜偏头唤小厮，“等会饭点时带杨公子去饭厅。”转回头时却见魏柯正看着这边，笑道：“你都看一下午了，快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魏柯站起身，“这位是？”

　　杨穆枫几步跨了过去，“在下姓杨穆枫，因我爹姓杨，我娘姓穆，算命先生说我命里缺木，所以姓杨名穆枫，杭州人士，再过几月满二十，家中有爹有娘，还有两个哥哥，尚未娶妻。”

　　魏柯呆了呆，杨穆枫接着道：“公子可还有什么要了解的？”

　　年璜道：“这是家父旧友家的公子。”

　　魏柯点头道了声杨公子，“在下魏柯。”

　　杨穆枫又道：“魏柯，好名字，你也别这么见外，叫我穆枫也可！”

　　年璜抚了抚额头，这人当真是让人头疼得紧，不知自个要是没忍住下了逐客令，会不会挨自家老爹的揍。

　　最终年璜还是领着杨穆枫去了饭厅，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饭厅吃过饭，一来嫌远，二来他爹经常不在府里。

　　魏柯还是第一次来年府饭厅，也是第一次见到年老爷，病好之后本来想去拜见，只是年老爷是个大忙人，经常早出晚归，也就耽搁了。

　　年老爷倒是个很和气的人，问了他几句习惯与否，又为家丁扣押他一事致歉，魏柯道：“在下出现得唐突，任谁都该怀疑才是。”

　　魏柯觉得年老爷和气，年老爷觉得魏柯知书懂礼，两人互相看着顺眼，所以多聊了几句。

　　年璜自顾自喝着茶，脸上的笑自始至终都没消失过，杨穆枫却觉得年璜那抹笑像是解决了婆媳问题的笑，想着想着不免打了个寒颤。

　　“京城比杭州天冷，贤侄可要照顾好自己，不然到时可不好跟你爹交代。”

　　杨穆枫听年老爷误以为他那个寒颤是冷的，讪笑道：“是，小侄晓得了。”

　　年璜轻笑一声，“最近降温降得厉害，杨兄莫要染上了风寒。”

　　丫鬟将茶壶撤走，开始上菜，杨穆枫给几人斟了酒，举杯先敬了年老爷子一杯，而后又敬年璜和魏柯，一口喝完，然后将杯子倒置，以示喝了个干净。

　　魏柯也随着年璜举杯饮下，有了前两次经验，这次入口倒没那么呛人，杨穆枫又给几人斟满才入座。

　　杨穆枫一直劝魏柯酒，虽然有年璜挡着，一餐用完，魏柯还是喝晕了。

　　年璜扶着魏柯回了客房，杨穆枫也跟着来了，青莲拧了帕子过来，年璜接过给魏柯擦脸。

　　杨穆枫在一旁道：“要不为什么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呢？我算了算，不过五六杯，怎么就晕了？”

　　年璜哼了一声，“他本来就不会喝酒。”

　　杨穆枫挠头，“可我看他喝酒的架势还挺豪爽……”

　　年璜没和他争论，“杨兄还有什么事吗？”

　　面对年璜这明显逐客令，杨穆枫又挠了挠头，终于知趣的走了。

　　青莲去煮醒酒茶了，这会屋里也没了旁人，年璜没忍住伸手摸了摸魏柯因醉酒而红扑扑的脸，魏柯偏了偏头，年璜轻笑，又摸了摸。

　　魏柯这会晕的很，却觉得有人打扰他睡觉，于是往旁边偏了脑袋，年璜笑着将他脑袋又给移了过来，魏柯又偏了过去，年璜笑了笑，到底没忍心再逗弄他。

　　青莲端着醒酒茶进来时，就看见自家少爷正在给魏公子脱衣衫，青莲快步上前，“少爷，奴婢来吧！”

　　年璜皱了眉，“茶放桌上就好，你下去休息吧！”

　　年璜发话，青莲自然是不敢违抗，只是主子没睡，她也不敢先睡，所以退了出去，侯在门外。

　　年璜怕魏柯难受，所以给他脱了外衫，擦了擦身子，等醒酒茶凉些了，才叫醒魏柯，端着茶扶他起来喝。

　　年璜见他皱眉，问道：“可是难受？”

　　魏柯靠在年璜胸前，推开喝了两口的醒酒茶，“苦！”

　　年璜记得往日喝的醒酒茶并不苦，怎么这会成苦的了？于是抿了一点来尝味，“不苦啊，你再尝尝。”说完又把碗递到魏柯嘴边。

　　魏柯闭着眼睛偏头，“苦。”

　　年璜轻声哄道：“那你再喝两口就好，不喝明日铁定难受得紧。”

　　年璜说完又将碗移到魏柯嘴边，魏柯直接没了反应，似又要睡过去，年璜轻拍了拍他的脸，“乖，再喝两口再睡。”

　　魏柯想躲开，年璜却不让，魏柯只有又喝了两口，年璜道：“也没几口了，要不再喝两口吧，嗯？”

　　魏柯这次却怎么哄都不喝了，年璜无法，只得将他放回床上，用被子裹了个严实。

　　年璜坐在床边，魏柯伸出手抓住了年璜的衣袖，“我要听故事。”

　　年璜愣了愣，魏柯语调颇为委屈道：“别人家的小孩都有爹娘讲故事哄着睡觉，为什么你要我睡觉也不给我讲故事？”

　　年璜心中泛起一丝疼惜，伸手摸了摸他头顶，“你想听个什么故事？”

　　魏柯认真的想了想，“大胖说他娘给他讲了嫦娥奔月，我也想听。”

　　魏柯又扯了扯被子，“不然讲个别的也行。”

　　“大胖是谁？”

　　“大胖就坐我旁边。”魏柯虽说得不明了，年璜却猜到这人应该是魏柯的同窗。

　　年璜细细的想了一番故事明细，“以前天上出现了十个太阳，弄得民不聊生，而此时出现了一个英雄，叫做后羿……”

　　魏柯如小孩一般认真听着，年璜每每顿住，他都焦急道一句，“后来呢？”

　　年璜只记得个大概，自个又添油加醋了一些才让嫦娥飞到了月宫。

　　一个故事讲完，魏柯道：“你再讲一遍好不好？”

　　年璜瞧他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笑道：“这么好听？”

　　魏柯弱弱得恩了一声。

　　年璜想了想，“那我给你再讲个别的吧！”

　　魏柯使劲点了点头。

　　年璜理了理思绪：“以前有个农夫，他总想生活得好些，但他很懒，胆子又小得可怜……”

　　魏柯安静的听完才道：“真好听。”其实这些故事，小时便已知晓，可从未有人在床边给他讲过，这人坐在床沿耐心的给他讲着故事，声音温润如泉水，真好听。

　　年璜点头，“这是小的时候，我爹经常给我讲的故事。”

　　“我还要听。”

　　年璜无奈，“先睡觉，明日再给你讲可好？”

　　魏柯伸出小手指，“拉钩，不可食言。”

　　年璜好笑，伸出小手指勾住魏柯的，“定然不会。”心中想的却是，等你醒了，我倒是要看看，谁食言。

　　魏柯打了个呵欠，年璜将他被角掖了掖，“赶紧睡吧。”

　　魏柯道：“还有呢？”

　　年璜挑眉，魏柯伸出一只手点了点自己额头，“我见过的，大人哄小孩睡觉会在额头上亲一亲。”

　　年璜眼皮跳得厉害，“你酒醒后可别怪我趁人之危。”

　　魏柯看着他不说话，只拿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年璜叹了口气，俯身在魏柯额头上轻点了一下。

　　魏柯高兴的闭上眼，“果然有娘亲真好。”

　　年璜眉头跳了跳，双手撑在魏柯身侧，居高临下看着魏柯，“嗯？我是谁？”

　　魏柯睁开眼迷茫的和他对视，年璜凑近了些许，“嗯？”

　　魏柯眨了眨眼，脸上一片茫然，年璜忽然低头，将唇落在了魏柯的唇上，唇上触感如想象中的柔软，还带着一股酒香，让他忍不住舔了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