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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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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十一月,我外公去世了。葬礼上,所有的亲人都在哭,哀哀哭声渗透进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年久失修的老房梁听见了,挤满灰尘的窗棂听见了,在院子里刨土抓虫的母鸡听见了,菜园里青菜叶子上欲落不落得露珠也听见了。
妈妈让我为外公哭灵,我跪在外公的冰棺边上,想的是刚才一晃而过的外公的脸:两颊凹陷,颧骨突出,肉色乌紫。
想着想着,思绪突然飘得很远。是不是所有人死了以后都会变成这个样子?有一次何遇翻开他私藏的书,那是一本关于尸体的书,翻开以后我恶心的把午饭都吐了出来。很难想象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埋入地下以后会变成那个样子。还好现在改土葬为火葬了。
妈妈说:“陈灿生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绝情,你外公生前那样宠你,你连一滴眼泪都不肯为他流。”然后她又说:“你从小就是一个冷血的人,生性凉薄。”
我很能理解妈妈、小姨和外婆的痛苦,只是每个人表达痛苦的方式不同。
周之睿把我手里的锐澳拿走,递给我一杯牛奶:“酒精过敏的人就不要偷偷喝酒。”
他说小时候就没见过我哭,我爸拿棍子揍我也没看我掉过一滴眼泪,他那时候就觉得我是个硬骨头。
仔细算了一下,我人生的前三十年几乎所有的眼泪都是为何遇流的。但是他并不知道,我也不愿意让他知道。
人不能太过执着于生死。古人说过太多关于生死的话。
“生死无暇,哀荣兼备。”
“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
于我而言,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人生短短数十载,其间几多春秋不过云烟,对于外公来说,死亡对他来说更是解脱,与其带着一身病痛浑浑噩噩生不如此的躺在病床上,连排泄都需要别人的照顾,还不如带着尊严去往另一个我们所不知道的世界。
终有一天,我们会在世界的另一端相遇。
流泪从来都不是表达痛苦的唯一方式。谁他妈规定了难过就一定要哭?谁说姑娘就不能剃光头?谁规定的男人就一定要喜欢女人?倘若社会上的每一件事都被规则束缚,那人类将会是最可悲的。
周之睿总说我太过偏激。他说那些规则是人类进化几千年形成的,不是我一个人可以打破的。他说错了,我从没想过打破规则,我只是有些难过。我曾经以为哪怕身体是不自由的但我的精神是自由的。过多的感情都是负累,亲情如此,友情如此,爱情如此。我只想在我的乌托邦里做自己的梦。
喝完奶牛后就和周之睿肩并肩的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还好地上铺了一层地毯,要不然我俩肯定会冻死。半夜的时候被手机震醒,本来不想理,可是这手机响个没完,周之睿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睡得跟死猪一样,手机屏幕的亮光晃得我眼睛疼,看见那串号码我直接挂断。
早上起床是被压醒的,周之睿半个身子压在我身上,我使劲踹他一脚,这一脚几乎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周之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一张大脸往我这边凑:“灿灿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低血糖了?”
我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早上起来经常低血糖,刚才那一脚把我身上积攒的力气全踹出去了,周之睿急急忙忙的跑去找医药箱给我翻葡萄糖溶剂。
手机又响了。
这次我接了。
“陈灿生,我错了,对不起,你别不要我……”何遇在恳求我。
“……”我不是很想说话。
“我等了你一晚上,你开门好不好?”
“……”我也没有力气说话。
周之睿把门打开,何遇低着头走了进来。周之睿把我扶到沙发上,何遇靠近我,他手臂一栏,不让他过来。
我喝了那杯葡萄糖溶剂,对何遇说:“走吧。”
何遇真的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他的思想仿佛一个怪圈,他想借爱情之名把我圈在他的身边,却在我爱上他之后屡屡伤害我。